设局 第67章 秘密

相册，短信，林陆一个个看过，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终于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池青云没有骗他，这确确实实就是秦豫温曾用过的手机。

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没有问题其实才是最大的问题。

为什么秦豫温的手机会在池青云手里，两人不是只是邻居而已吗？

想起面前这人最初在他生活中登场是个什么形象，即便心里知道不可能，但林陆眼底还是本能地掠过一抹不快和厌恶。

他看向池青云：“这个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四目相对，池青云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明白了林陆的意思。他先是愕然，而后突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仿佛是听到了一个实在太有趣的笑话，池青云笑得面颊都红了，边笑边摆手道：“你不要误会，我和秦之间可什么都没有，他很帅，但很可惜我只做上面那个。而且这手机一开始也并不是在我手里。”

话落他突然收了嘴边的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陆。

“我只是把他从小偷手里拿了回来而已。”

荒谬的答案，但林陆却瞬间领悟了池青云的言下之意。

“……姜晓非？”

“嗯哼。”

池青云轻轻耸了耸肩膀：“上次他逃跑得太匆忙，不小心把行李都落在了我家里。在行李箱最深处的内袋里，我发现了这个手机。”

“我本来以为这是他的旧手机，可是充上电后却发现锁屏壁纸并不是他。”

他看着林陆，目光逐渐变得促狭起来。

“而居然是秦曾经和我说过的他爱的人。”

池青云和秦豫温是邻居，他的母亲是秦豫温的心理医生，而且他们还有一些相同的爱好。如果他没有撒谎的话，那池青云会知道他的存在确实也很正常。

林陆垂眼重新看向手里的手机。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偷走别人的东西，一个人费劲心机偷取的，往往就是他缺失而又向往的。

姜晓非缺失而又向往的是什么呢？

林陆的目光久久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图标上。

这个曾给他和F的交流搭建了一个非常稳固的平台的软件，他曾在自己的手机上见过，也在姜晓非的手机上见过。

而现在，他又在这部手机上看到了。

点进软件，看见那个熟悉的，处于退出状态的灰色头像时林陆心里竟然毫不意外。云消雾散，一些被掩藏多年的真相显然已经快呼之欲出。

“我一直都知道他很会撒谎。”

池青云看着林陆动作：“他骗我说这辈子只会永远爱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信了，离开前说只是和朋友去毕业旅行的时候我也信了，就连前不久他说自己已经想通了，会彻底放下你和我出国的时候我都依旧没有怀疑。”

“可结果呢？”

池青云冲林陆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显得表情无比阴郁。

“结果就是我被他骗了一次又一次。”

他边说边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了另一个手机。

很神奇，虽然姜晓非已经换了手机很多年了，但林陆居然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曾被对方使用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随着手机各项功能配置都全面更新而终于被淘汰的手机。

也许因为那个手机外壳上的涂鸦彩绘是姜晓非亲手画的。

现代社会很少会有一款手机被淘汰是因为彻底报废，所以当池青云将这个手机递给林陆时，他有些惊讶它竟然是开机状态的。

而和上一个手机一样，这一个手机的锁屏壁纸林陆也同样熟悉。

暖色的光晕映入眼帘，在记忆深处翻涌起浪波。

那竟然是很多年前他和姜晓非的一张合照。

林陆靠坐在床头摆弄着手机，而姜晓非则弯起眼睛侧头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交叠，亲密得像是一个人。

“你看他看上去多爱你。”

探身越过桌面，池青云抬手轻轻点了点屏幕中的那双笑眼，嘴角弯起的弧度却变得有些阴冷。

“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接近你的话可能我也会被他这副样子蒙骗。”

闻言，林陆的目光缓缓从手机上挪开。

他无声看向池青云。

“你当年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池青云收回手，重新坐回座位上。

“隔着网线，远在大洋彼岸，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竟然可以这么了解你的喜好，可以这么耐心地扮演着你的好朋友。”

话语间，池青云看向林陆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笑。只是那笑容不及眼底，说不清到底是嘲讽还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当年天真的他实在有趣。

“他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与你相似的爱好，会为你排忧解难，完美得就像一个为你量身定做的最佳朋友。”

林陆没说话。

池青云说的这些巧合，他当年有怀疑过吗？其实是有的。

但也仅仅只是怀疑。

林陆没有上帝视角，他不会知道朱教授，秦豫温，姜晓非甚至池青云这几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之间竟然会有一层这样隐秘的关系，更想不到当年本以为很平常的一件事竟然会在多年后逐渐走向一个曲折离奇的结局。

“当年因为收到邀请，所以我母亲回国开了一家心理咨询室，还和你就读的大学签订了协议。我相信当年你们的相遇是一个偶然，但命运实在是太有趣了。”

池青云忍不住感慨叹息：“就像看到那张壁纸的我一样，她也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认出了你。”

林陆不知道，在那间阳光充沛的心理咨询室里，在每月三次准时准点的心理咨询中，直到朱崇瑜回国，这段治疗彻底宣告结束，他几乎一直都是秦豫温和朱崇瑜之间开展对话的唯一主题。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每次心理咨询具体聊了一些什么，但我想一开始他应该只是单纯的分离焦虑吧，因为那时候我感觉他的状态都挺好的。”

林陆听着，突然毫无征兆地想起了当时秦豫温刚出国不久，他们每天频繁通话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虽然从不说，但其实每次接到秦豫温的电话都会很开心。

林陆记得自己总在电话问秦豫温你过得怎么样，还适不适应，而每次对方都会回复他说很好，然后给他描述自己在国外的各种见闻。新奇的，有趣的，听上去确实一切都很令人遐想，让人完全感受不到他对与林陆分别这件事的不适应。

而现在想想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大约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一个年纪还太小，懵懵懂懂，既拉不下脸去表达自己的思念也听不懂对方每一句我很好背后藏着的我很想你。

而另一个自认为已经是大人了的人总会自觉藏起脆弱，舍不得将半点不好的，负面的东西暴露在爱的人面前。

于是两人的情感就这样发生了错位。

前者没有发现其实根本无需言语，那样频繁的通话已然就是对方表达思念的一种方式。

后者则意识不到自己努力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好的假象就仿佛一面镜子一样，虽然避免了负面情绪的传递，但同时也隔绝了两颗心亲密相触。

冷不丁的，林陆突然听见池青云问：“你们后来吵过一次架是吗？”

想起多年前不欢而散的那场聚会，林陆沉默片刻，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难怪。”

池青云多年前的疑问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解答。

“后来有一段时间他突然变得很焦虑。不仅开始抽大量的烟，还开始疯狂学习，玩各种各样的极限运动。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被教授逼疯了。”

看着林陆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池青云轻轻耸了耸肩膀。

“毕竟你知道的，医学生的压力实在是太恐怖了，即使是天才也会有抓狂的时候。而且秦本身又是那种每门课都追求高绩点的努力型学生，那时候我都担心他会猝死。”

“不过幸好在把自己真正折腾报废之前，他偶然从我身上得到灵感，继而找到了人生中另一个新的爱好。”

说到这里，池青云的语调突然变得暧昧起来。

林陆和他对视，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新爱好是什么时心下突然控制不住的猛地一跳。

“很有趣吧？一个一直习惯压抑自我的人最后寻求解放的方式竟然是在别人身上发泄精力。”

他弯起眼睛，笑嘻嘻地和林陆调侃。

“虽然在他进入这个圈子里后，我的很多忠实粉丝就都背叛了我转而开始迷他，但我一直都不觉得他比我优秀。”

“调教本来应该是水到渠成，双方都享受的艺术。但他太暴力了，伤痕烙上去只有痛，没有爱。”

说着他又假模假样地叹息起来。

“但可能人就是这么贱吧，越是得不到的越是会在心里骚动。”

“即便对方将你弃如敝履，轻蔑你，践踏你，你也只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不够美，明明尊严脸面都被踩到泥里去了还情愿脱光了衣服扑在对方脚边哭着说自己是最可爱的乖狗狗。”

池青云翘着长腿，支肘笑着侧头看着林陆。

“发誓要争着做那众多婊子里最下贱，最□□的那一个。”

林陆不适地皱了皱眉。

池青云被他这反应逗得哈哈大笑。

笑过了转头却又把笑容蓦地一收，意味深长地盯着林陆看了一会，道：“就像当年的姜晓非一样。”

霎那间，整个屋子的空气都仿佛在这句话后彻底凝滞了。

耳边有风声，有水声，有窗外远处不知道谁的交谈声，但就是没有面前人的说话声。

面前人的唇瓣分明在一张一合，但林陆却就是听不到半个字。一股尖锐的耳鸣声由弱到强，从各个角落涌来，如潮水一般结结实实笼罩了他。

他在说什么呢？

池青云现在在说什么呢？

空茫的空白感里，林陆紧紧盯住那两片唇瓣，这么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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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