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局 第10章 牵手

深潜和浮潜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林陆仰头往后倒，海与天在眼前一瞬间翻转。他坠入其中，耳边一瞬鼓噪后接着便彻底的安静下来。天地万物，烦恼忧愁，仿佛全部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林陆只能感受到自己。

气瓶沉甸甸的压在肩膀上，人在入水的瞬间被浮力承接，然后便失重一般的潜浮着，简直也像飘在了空中。

林陆控制不住的倾斜身体，但很快就有人从后面扶住了他。

他转头看去，只见比他先下水的秦豫温正用手势示意他放松身体。

他们都戴着面罩，眼前气泡翻涌，林陆其实根本看不清楚秦豫温此刻的表情。但感受着对方握住他手臂的力道，胸膛里那颗原本不安恐慌的心脏忽然奇迹般的变得平静了。

他顺从的放松了身体，任由秦豫温带着他往下沉。

他们沿着锚绳下降，随着深度一点点增加，眼前的光线也从阳光落入海洋后晕染出来的炽白逐渐过渡成一种被海水过滤后的神秘幽蓝。

秦豫温潜在更深处，几乎每隔一会便会回头看一眼林陆，确认他呼吸规律，眼神聚焦，没有表现出半点不适。

潜到二十米的时候，珊瑚礁的边缘终于逐渐从下方浮现。

不是浮潜时一览无余展现在眼前的平面画，这里的珊瑚繁多茂盛到了一种几乎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状态。

有肉眼观测直径约莫超过了三米，底部倒悬着无数触手状的息肉，在阴影中微微摇晃着的桌珊瑚；有色彩极其鲜艳的石珊瑚；有如鹿角一般长满了枝丫岔角的鹿角珊瑚。

林陆看见它们在水中摇摆，和穿梭其间的各色游鱼一起组成了一幢立体的，有生命的迷宫，威严赫赫的屹立在这人迹罕至的深海中，企图把他们这两个外来人员困在其中。

林陆伸出手，任由几条长着鲜艳鳞片的不知名小鱼摇头摆尾的从他的手心游过。

它们大摇大摆，并不畏惧躲避这个和他们长得不一样的生物。也许是因为没有感受到恶意，也许是因为在这里，它们才是主人。

林陆透过面镜注视着它们，看它们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心情也跟着变得异常平静。

秦豫温常常潜水，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但他并不打扰林陆的兴致，只是耐心的等在一旁。

过了许久，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待在原地的时间有些长了，林陆终于收回目光，回过神来。

秦豫温示意他跟上，然后转身向更深更暗的地方游去。珊瑚曲折蜿蜒的枝丫和成群结队从眼前游过的鱼群都使得他们通行的空间变得狭窄。

为此，林陆和秦豫温只能微侧过身面朝着对方。

脚蹼轻轻踢踏，膝盖近到几乎相碰，五颜六色的游鱼从他们中间穿过，啪嗒啪嗒亲吻着双方面镜的同时也将视线完全阻断。

幽光里，世界变得五彩缤纷，他们仿佛要被鱼群淹没。

林陆被这奇妙的景象吸引了目光，转头去看的同时，往前游的动作也不自觉慢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动作慢下来的下一秒，毫无预兆的，有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伸出，穿过那些密到让人看不清形状的游鱼，然后紧紧握紧了林陆的手臂。

林陆一惊，猛然回头。

游鱼被海水拂动，摇曳着尾巴轰然散开。幽光里，他看见秦豫温正看着自己。

对上那双让人看不清情绪的眼睛，林陆愣了一下。

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林陆以为秦豫温是被自己吓到了，便想做手势示意自己没事。

然而他才刚动了一下，垂着的手就被牢牢抓住了。

面镜后，林陆愕然的睁大了眼睛。

他垂头，看见那只原本握住自己小臂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下移，改为牵住了他。

看着那两只交叠着握在一起的手，林陆既惊愕又讶异，同时心里还有几分微妙的说不出来的情绪。

他本能的把手往回抽，秦豫温却半点没有放松力道。于是挣扎片刻后，林陆不敢置信的发现秦豫温的力气竟然比他大的多，如果他不主动放松力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把手抽出来。

猛然抬眼，看着对方贴身潜水服包裹下显出流畅线条的肌肉轮廓，林陆不由得感到有些恼怒以及不合时宜的冒出一些身为男性的意味不明的羞耻。

他气得想踹人，但顾念着这里是水下又不敢乱来，只好愤愤的蜷起手指重重挠了一下秦豫温的掌心。

但男人无动于衷，只是朝他做了一个这个手势。

转头。

林陆不明所以，不耐的跟着转头，然后便再无暇思考任何了。他的眼里倒映着一片绚烂的橙色风暴，它们由远及近，像一团燃烧的火。

可深海里怎么会有火？

而随着那团火越来越近，林陆这才终于看清楚——那是一群比前一批规模更加庞大的小丑鱼。

它们呼啸而过，再度将他淹没。

你有被鱼群淹没过吗？

那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有那么一瞬间，世界变得既喧闹又安静。幽蓝暗沉的深海里，林陆不再是林陆，秦豫温也不再是秦豫温，鱼群呼啸而过，他们也变成了海水，珊瑚和石头，除了那双紧紧牵在一起的手外再感受不到其他任何。

许久后，随着鱼群离开，秦豫温也终于松开了手。

他冲林陆弯了弯眼睛，然后又有些委屈般的将被林陆狠狠挠了一下的手心摊开到他面前。到了这时，林陆也终于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了对方，他于是伸出手，再敷衍不过的再秦豫温掌心摸了两下以示安慰。

水流推动他们向礁石边缘移动。前一刻他们还在珊瑚顶部，下一刻下方便突然变成虚空。

秦豫温停住，抓住一块突出的岩石固定位置。林陆划动脚蹼游过来，与他并肩一块低头往下看。

蓝色。

不是天空的蔚蓝，也不是海水的幽蓝，而是一种极具压迫感，几乎接近黑色的独属于深渊的深蓝。

这才是海洋真正的模样。

林陆凝视着神秘而又危险的深渊，目光里满是痴迷。而一旁的秦豫温凝视着他，同样目不转睛。

许久后，随着时间告罄，这趟海底之行也终于宣告结束，他们开始往上游。

距离海平面越近，光线便变得更强。

原本铺满视线的大片蓝色缓缓退去，其他颜色逐渐回归——珊瑚的粉、鱼的黄、海扇的紫，一切在眼前变得清晰起来，像有人慢慢调高了相机的饱和度。

他们在下潜五米的地方做好安全停留，然后破出水面回到了阳光和空气的怀抱。

又重新做回了人类。

9:妈妈尽力了，妈妈实在想不出来了，只要你们玩得开心，把妈妈的想象力耗尽也没关系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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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