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痕 第29章 Page28

后半夜下起了小雨。

随后的整整两天，这场雨都没有停。

与此同时，和这场雨一起持续未断的，还有公寓里翻涌的情潮。

雨滴拍打在玻璃上，窸窸窣窣的，庄小沢的思绪乱作混沌的一团，听着雨声更是昏沉沉，完全失去对时间的正确感知，恍惚间以为这场雨下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可是许存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庄小沢没有任何力气了，已经到了只会靠本能思考的程度，觉得太痛了就懵懵地膝行，往前乱爬，只不过，很快又被许存抓回去了。

“许……存……”他脸上还沾着泪痕未尽的水痕，抖着声音，牙齿打着颤，勉强让自己发出来的不是呻吟声，“我，呃，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他最不喜欢示弱，现在却是一副最脆弱、最毫无防备的姿态，用哀求的语气对许存说着。

……

“这么多次，怎么还是不习惯？”

……

天花板在晃动，很细微的。

……

庄小沢听见他问自己，上方的声音和窗外雨点淅淅沥沥落下的声音重合，莫名带有一种阴湿的潮湿气息。

许存问：“小沢，你喜欢我吗？”

他的手又放在了庄小沢的脖颈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不管是接吻还是这之后的情动都喜欢这样做，好像这样，他对于庄小沢终于属于他这件事情能有更真切的实感。

静默持续了一两秒，意识重新归来的庄小沢缓慢地读懂他的问题，抬起手来，要抚许存的侧脸。他抬脸，凑上来吻许存的鼻尖，吻他的唇角。

他吻得很轻很轻，很纯洁。

他已经没有任何伪装，那些被他武装出来吓退人的冷淡或是高傲，那些坏脾气，那些为了掩盖恐惧的口是心非，害怕再次被欺骗的犹豫不决，全都消弭无踪。

许存常常对庄小沢示爱，主动的，或是呗庄小沢问到的，可他从来不问庄小沢，庄小沢也从来不说。

那个答案像是某个不可逆转契约的烙印，一旦真正说出口，一切就会不一样，庄小沢隐隐地想，自己以后或许就会再也无法离开许存，无法接受许存离开自己。

这太可怕了。每想到那样的未来，庄小沢就无法向许存真正地回应。

如果没有许存，他还能变回以前的庄小沢吗？他会变得比之前更糟糕吗？庄小沢想，其实他不害怕受伤，只是因为太喜欢现在只是和恋人偷偷勾着小指就能开心一整个晚上甚至还会睡不着的自己，想到也许有一天终究会成为他不再愿意面对的过去，会有一点……寂寞。

他很认真地吻上许存的唇，虔诚又慎重。

像宣誓时说出“我愿意”的新娘。

“许存，我喜欢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许存说出这句话。

他继续往下说，“不仅是喜欢，是好喜欢、好喜欢你。”

“这种感觉好陌生，”他的指尖划过许存侧脸的轮廓，神情里是淡淡的怅惘，“可是就算这样，我也好喜欢。和你在一起，不管是做什么，我都好喜欢。”

“许存，我该怎么办才好，我现在好像变得太喜欢你了。”庄小沢说。

“没关系啊，”许存和他额贴额，声音沙哑，“我绝对不会离开你，再多喜欢我一点也可以。”

*

小樁直播打游戏累了中途也会切出来，扫两眼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偶尔也会看心情挑着问题来回答。

有一个弹幕飘过去：主播喜欢什么？

光标在这行弹幕上停留一秒，然后移向回复框，键盘啪嗒嗒地响起来，小樁的表情漫不经心，懒懒地打出简短的两个字：

毁灭。

很符合小樁平时展露出来的叛逆形象的一个回答。弹幕以为小樁在开玩笑，气氛更活跃，满屏都是字。

一直到小樁下播，许存还在想小樁打下那两个字的神情。

看上去像厌恶一切，但又并非如此，悲伤和迷茫转瞬即逝，如梦似幻，蒙蒙的一层雾让许存看不真切背后的真面目。

许存是一个习惯遵循规律生活的人，他有一种天赋，总是能完美自控站在规则的最完美边界，不差毫厘。

所以，他对自己的反常并非毫无知觉。从透过徐志强手机瞥见的第一眼开始，他已经对小樁这个远在天边的存在投去太多的视线。

他会收集小樁的每个微表情，在意那些有趣的小习惯，循着蛛丝马迹去解读任何有可能暴露出来的真心。

小樁是一个太漂亮的谜题，琢磨不透，叛逆多刺，不经意间又流露出忧郁脆弱，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蛇吐出信子，嘶嘶地在许存耳边低语，挑拨他，教唆他去打开紧扣着宝盒的锁链。

用不着催促。

许存难得不悦。

在这件事情上，他不喜欢有自己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事插手。

小樁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解下沉重的锁扣，打开箱子，他的睡美人果然沉睡其中。

箱子里的小樁和视频里的很不一样，只穿着纯白色的吊带连衣裙，纯洁又柔软，毫无防备。

小樁醒来，像所有被王子拯救了的公主一样，起身依恋地抱住他。

梦里的许存没有醒着时那么冷静，无非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愣头青，没有大能耐，反应很夸张。

小樁的视频底下常年有很多发I情的评论，粉丝中的大部分人也都会拿着小樁的视频来打手枪。

许存没这样做过。

不是因为他有多理智多高尚，只是因为，仅仅是性幻想对象的程度远远满足不了他。

他想要的更多。

他撩起小樁一缕乌黑的发，轻轻地吻。

“就像游戏，越是克制、忍耐，等积攒够了经验，在最后就能够最多的奖励，是不是？”

小樁听不懂他的话，漂亮的眸子只是看着他。梦中，许存对着小樁做那些事情时，总会捂住小樁的眼睛。

只要梦见小樁，不光是在梦里，醒来后的许存还会到浴室冷静很长一段时间。东西的量很多，不像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

为什么？

对一个人的渴求如此强烈以至于超脱了理智的可控范畴？

这能算爱吗？

他怎么会爱一个也许根本就不知道他存在的人？

热水哗哗地冲下，许存的心脏砰砰地跳动着，他第一次有这种心跳的感觉。

对他而言，这种被大部分人称之为“活着”的鲜活时刻，总是很稀缺。这一点，连他的家人都没有发觉过。

遇到小樁，他才体会到，这种感觉有多美妙。

后来他们全家一起看一部电影，里面有一个很有趣的论题。

侧写师在观察目标对象时，会解析对象的行为动作，去挖掘对象的内心。制作过程当中，侧写师有一定几率会对所观察的对象进行移情，产生一种近似于“爱”的情感。

但那并不是爱。

因为那样的情感建立在一种单向注视当中。

侧写师爱上的，只是自己拼凑出来的幻象，而不是对象本人。

这是电影给出的结论。

许存习惯在社交账号上标记观影记录，会留下写评语感想，唯独这一条，他只留了个句号。

他当然不会认同电影的结论。

毫无疑问，他对小樁所产生的就是爱。

起始于很久以前的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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