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挽绫头一次挣扎,她一直在流泪,甚至打了她一巴掌。伽罗粗暴地占有她,她自己的心也裂了,她发了狂似的抱头尖叫,谁能来救救她!
宫挽绫摸索着爬了起来,和她抱头痛哭。
“你心里有气,我把命赔给你行不行?赔你阿娘的命。”她听见宫挽绫哽咽的声音:“别这样对自己。”
“你不就是觉得对不起我,想补偿我?”伽罗喊叫道:“你越这样我越难受!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你可怜我吧?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人骗,又没了娘,我很可怜?我很倒霉?我很好笑?”
“我心疼你。”宫挽绫抱着她,浑身发抖:“我好心疼你,又不知道怎样做能让你开心些。”
伽罗一把推开她,伤人的话冲口而出:“你滚远点我就舒服了!”
宫挽绫跌坐在地上,沉默无言。
伽罗冲出王宫,觉得那里面闷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眼前都是宫挽绫流泪的脸,她瞎了的眼睛仿佛再也不会好了,每次想看看她都要摸索好久。她发觉自己变得喜怒无常,龙姑直言她如今性情暴戾,还劝她离宫挽绫远点。她痛恨不断伤害着宫挽绫的自己,人都已经死了,再发怒又有什么用呢?
她心里有一个无解的结,一个没有出口的迷宫,一片看不见光芒的迷雾。
驱使她每日打起精神坐在王座上发号施令的,是远方万俟龍的人头。
龙姑从转角处出现,提着一篮烤好的馕,看见她还惊讶了一下:“王上怎么在这站着?”
伽罗抬起脸,发现龙姑马上就闭嘴了。
她应该很吓人,很不讨人喜欢。
幸好宫挽绫瞎了。
“你干什么去?”伽罗不知道能和儿时青梅说什么,有些话她甚至对着阿娘的墓碑都说不出口。
她觉得自己正在发疯。
“送吃的啊。”龙姑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手里的篮子往上提了提:“嫂子新烤的,你和宫挽绫分着吃了吧,哥还给你拿了点奶干……”
伽罗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吓人,龙姑几乎以为她要吃了自己。
她防备地把篮子护到身后:“打仗不打厨子,干架不糟蹋吃的。”
以往伽罗肯定会无语嘲笑她一番,但现在这个被称作黄金王的姑娘只是疲惫又烦躁地和她擦肩而过:“我还有事,不吃了。”
龙姑摇了摇头,走进寝殿,吓得立马背过身去。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啊!”她惊慌地叫道:“你们大煌的阴阳师不是最讲究礼仪了吗?”
她兀自叫喊了半天,才发现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急忙奔了过去。
龙姑想起伽罗那张要吃人似的脸,顿觉一个头两个大,忙把宫挽绫扶到床榻上,扯过毛毯给她裹上,又吓了一跳。
怎么还有血?
“伽罗你畜生啊。”反应过来的龙姑咬牙切齿地嘟囔,认命地出去请医者了。
龙姑又是打水又是煎药,一直忙到天黑,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榻前,一屁股坐下开始啃早就凉透了的烤馕。
脖子后面突然有个声音幽幽唤道:“龙姑。”
龙姑吓得蹦了起来:“鬼啊!”
榻上的人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开合:“是我。”
龙姑心有余悸地坐了回去:“醒了啊。要不要喝水?医者说你最好喝点粥,阿卓做了米汤。”
宫挽绫抬起身子,龙姑连忙扶着她坐了起来,把汤碗递给她。
宫挽绫喝了几口,抿了抿唇:“她呢?”
龙姑翻了个白眼:“你要不要这么卑微啊,都这样了还惦记着她?知道我进来的时候都快被你吓死了吗。”
不夸张地说,她第一眼还以为伽罗把宫挽绫给杀了,抛尸在地上。摸到气息的时候她把长生天和所有她知道的神明都谢过了一遍,感谢诸神让这个倒霉蛋还有一口气在。
宫挽绫还是那句话:“她呢?”
龙姑啃着馕含糊不清:“中午就黑着脸走了,去哪里也不清楚。”
宫挽绫不说话了。龙姑怒其不争地瞪着她:“什么仇什么怨啊,还没折腾完吗?再这样下去哪天你被她折磨死了我不知道要不要给你收尸啊!”
关键她们牧族都是天葬,但大煌那边好像讲究入土为安,阴阳师讲究就更多了,死后尸体还要熏香化妆什么的,她完全不懂啊!
宫挽绫很懂:“要挖坟的,尸体需要经过换装,熏香,安置三个步骤,然后……”
“呸呸呸呸呸呸!”龙姑锤了自己一下:“不吉利,你这个阴阳师怎么还这么不避讳这些?到底怎么当上祭祀官的。”
宫挽绫浅浅笑了:“龙姑,谢谢你陪我说话。”
“闷葫芦。”龙姑嘟囔:“一点都不爱惜自己。”
她越想越来气:“怎么你来西域以后越来越惨了?搞得好像我们西域克你一样……眼睛瞎了也就算了,还挨了鞭子,刚刚还——”
“我怎么了?”
龙姑恨得咬牙:“你就明知故问吧你。别以为我没和别人好过我就不知道。”
“我欠她的,她过得太累了。”宫挽绫低声道:“可她现在好像也不愿意看见我了,我的出现对她来说也许是一种折磨……”
龙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兀自对着墙叹气。
崇光三年,东西两地同时拉开了战争的帷幕。
伽罗和万俟龍之间的生死决斗终于展开。
万俟龍兵败如山倒。他原以为伽罗所率领的八部联军人心不一,难以指挥,没想到伽罗以黄金族精锐作为核心,只将少量八部精锐编到军中,亲自率领这支军队充当主力,犹如攻城锤的头部般狠狠楔进了他的军队。
这支主力只有伽罗一个主将,完全服从她的指挥,伽罗和他们同吃同睡,整编的第三日就已如臂指使,在战场上所向披靡。
八部剩余的人马倒确实乱糟糟的,各部的将军们意见很难统一,迫于伽罗的淫威倒也算听话,伽罗只让他们干扫尾和支援的工作。
每次万俟龍感觉自己好不容易把对方的人马困住了,很快就会从犄角旮旯里冒出一队乌泱泱的人马,为首的壮汉们挥舞着流星锤哇呀呀喊着自己的方言冲过来,然后万俟龍就只能狼狈撤离。
更可怕的是对方不仅兵强马壮,而且还用兵如神。万俟龍的密探来报,据说伽罗身边有一被称作“国师”的黑衣女子,什么围点打援围魏救赵等等阴招层出不穷,让万俟龍等文化粗浅的蛮子措手不及。
万俟龍知道公羊、胡、木三家之所以还在负隅顽抗,是因为他们共同参与了谋杀塞娅的行动,犯下了就算投降也是要被挫骨扬灰的罪行。
他坐在大帐内,只觉得众叛亲离,凄凉得像老了几十岁。
四十里外,伽罗的金帐也在夜色当中静静地矗立着。
大帐的主人却在一个不起眼的帐篷里来回踱步,满脸的焦躁。
她实在等不住了,出门抓了一个传令兵:“有消息了没有?”
虎牙耿直地摇了摇脑袋:“没有的,王上别急,稍安勿躁......”
“还稍安勿躁,我怎么安得下心来!”伽罗愤愤甩手:“她就是个瞎子,法器还没了......”
万俟龍在她们这边安插了密探,伽罗自然也不会闲着。他想除掉宫挽绫,宫挽绫就以自己为饵安排了一场刺杀。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聊过天了,平日里也不住在一起,宫挽绫只在行军会议和排兵布阵时出现。
两个人冷淡得把中间往返的龙姑冻得瑟瑟发抖。
伽罗不同意她的计划,但宫挽绫一反常态的强硬。伽罗这才认识到她也有固执强势的那一面,出谋划策的时候她游刃有余,排兵布阵的时候她高瞻远瞩,制定计划的时候她说一不二,好几次连伽罗都看不懂她的部署,质疑她这能行吗?然后宫挽绫会用一种爱听听不爱听滚的语气告诉她:“王上有什么其它会死更多人的计策,说出来大家听听。”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我们现在全赖国师出谋划策,本王不同意。”
宫挽绫淡笑:“这话王上自己和万俟龍说去,看他会不会放弃刺杀。”
把伽罗气了个半死,最后也没拦住她。
毕竟一旦宫挽绫撂了挑子,万俟龍必定抓住机会反击。
忽然喊杀声四起,伽罗立刻跃上马背,周围的虎牙们随之冲杀。
万俟龍派来刺杀的人选是他的堂弟万俟箜,熊皮武士的总领。他带了一队精锐熊皮武士潜入联军营地,直冲伽罗的金帐。
两炷香后,他们被龙苏率领的伏兵剿灭。伽罗赶到的时候,龙姑正挡在宫挽绫身前,一脸的紧张。
伽罗松了一口气,就去处理万俟箜了。等到她忙完已经是清晨了,早晨的露水在草尖上跃动着,第一缕晨光的金芒闪过她的眼睛。
三年来她头一次感受到有些轻松。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在看到宫挽绫安然无恙的那一刻,她确实松了很长很长的一口气。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心上卸下去了似的。从前她怨恨宫挽绫的谎言害死了她阿娘,但刚刚她才意识到,宫挽绫同样是她最重视的人,她承受不了失去她的后果。
她终于可以放下了。她预备等西域平定后,就恢复宫挽绫的真实身份,和她好好过日子。想到这样的未来,伽罗甚至觉得开心,那是她很久很久都没有体验过的滋味了,居然还觉得有些幸福……
伽罗甚至悠闲地蹲了下来,伸手拂弄着那株草叶,看露珠在上面滚动着,觉得它很可爱。这个念头一出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行这太不黄金王了,而且还在打仗呢......
她这样想着,但好心情却完全无法抑制,飘飘然地朝自己的金帐走去——甚至在想要不要去伙食营那边转一圈,带点吃的过去。她最终还是没威严得起来,端了碗粥往回走,心情好得不像话。
连唇角都翘起来了,把路过的士兵们看得窃窃私语。
她一路走了回去,却听到金帐内传来一声惨呼。
汤碗跌碎在地,路过的两个士兵抬起头,发现黄金王的脸一瞬间惨无人色。
伽罗头重脚轻地冲进大帐,帘子掀开的一瞬间,龙姑跪在地上,双手按着宫挽绫的腹部,仍然在失声惊呼。真正的刺客倒在一边,双手被白绫死死捆在一起。
居然是宫挽绫身边的女奴,还是伽罗亲自挑选的。
龙姑转头就冲她吼:“去喊医者啊!你是木头吗???”
伽罗如梦方醒,旋风般冲了出去。
*
崇光四年,中都。
黄淑奴站在广宁宫门外,仰头打量着它的牌匾。
手下抬着一具具尸体往外走,地上的鲜血无人打扫,暗红色的脚印一直延出宫墙。
她现在是天子御侍,已经走到了后宫权力的顶峰。天子身边的大红人,被称作奸党之首。
芈娴大刀阔斧地整顿着这个国家,黄淑奴没少当她手里的刀。因着这些功劳,她终于获得了芈娴的一句话:“你最近也辛苦了,我知道你一直想报复郑后,你尽管去做吧。”
黄淑奴简直欣喜若狂,立刻带人马杀尽广宁宫,刀光血影之间充斥着惨叫,而她站在血泊里,大仇得报,快意非凡。
她特意留下了当年亲自给她“净身”的孙内府和其他两个宫人,现在她们正在侍卫的看守下瑟瑟发抖。
黄淑奴一身畅快地抬了抬手:“把她们带去甘露湖。”
霎时间,三个宫人都明白了自己的命运,当场吓得面无人色,凄厉地挣扎起来。手下哪里管她们求不求饶,将人捆了扔上小船。
黄淑奴一跃,轻飘飘落到船头:“开船。”
次日天明,她才一身整洁地由湖心的画船上返回。
她立在船上,又看见了一尾小船荡开碧波,送来了改变她一生的清风。
那尾船上站着一个人,身形高挑挺拔,腰间缠着华贵的鞭子,从雾色中缓缓显现。
她禁不住开口唤道:“……师父。”
船夫惊恐地看了她一眼,缩在角落里使劲划桨。
黄淑奴再定睛一瞧,哪里还有林璎琬的影子。
可她就是觉得此情此景,师父应该乘着船来救她,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候给她光明,冷言冷语地呵护她长大。
她站在飘摇的舟头,凝望着甘露湖面上仿佛永远也不会消散的薄雾,觉得很伤心:“师父,徒儿后来做过许多恶事,但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她大仇得报,内心却饱受煎熬,她空虚寂寞,不知如何是好。
云梦方面开始为姬羽辉夜造势了,满中都宣扬着当年昭德公主姬云薇的宣言和事迹,儿童还为她们母女编了歌谣,听得芈娴大发雷霆。
云梦大力宣传中都政权的**,还抓着他们的弱点不放。说崇光小皇帝天生就是个白痴,体弱多病那都是借口;说御侍黄淑奴其实就是个宫女,靠着阴险的小人手段爬上高位,祸乱国家,鱼肉百姓;说芈娴是个老不死的妖人,挟持小皇帝倒行逆施,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一己私欲,总之她们三个简直没一个配在位的。
气得黄淑奴差点呕血。她就是东宫出来的,太子天生什么智力她能不知道吗!明明是被林璎琬刺杀后才受惊痴傻的,可对面居然说皇帝打小就是个傻子!
这回连龙位正统都摇摇欲坠了!
黄淑奴现在都不愿意出门,怕被百姓丢鸡蛋菜叶子。
她糟心得连连叹气,可芈娴还是没有半点要收手的意思,她只好继续兢兢业业地当她的大奸臣。
如今郑后死了,大仇得报,她也位极人臣,一时居然失去了目标,空虚感油然而生。
她还能干嘛?
她不是个沉迷享乐的人,她野心极重。比起世俗的享受,她更迷恋往上爬的过程。
她发现自己已经爬到了头。
她没什么事可做,也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她的头顶上压着一座山,一座不可能移开的山。从前的郑后对她来说也像山一样,但郑后的头顶还有其他的山,芈娴的山在哪里?
她身上还有芈娴的蛊毒,她看不到一点自由的希望。
黄淑奴焦躁地翻了个身。
她想要自由!
莫名的情感逼迫着她,让她半夜三更爬了起来,跑到林璎琬的旧宅。
这里被抄过了一轮,破败得像是已经荒废了几百年。
“师父,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她在荒宅中枯坐了大半夜,直到清晨才想起来应该去各处逛一逛。有价值的东西当然都被官府抄走了,她也没指望……
黄淑奴突然想起来,有一个地方一定还没被搜过!
她急急忙忙进入书房,不放心地左右看看,这才启动机关,进入密室。
想到师父有多看重这个密室,却唯独将这里告诉了自己,黄淑奴不禁心里一酸。
“师父啊师父,徒儿不仅需要用你的命往上爬,现在还需要你给徒儿继续提供养料……”黄淑奴念念叨叨地在密室里翻着:“您神通广大,会给徒儿指一条明路的对吧?”
她翻了半日还没有收获,不禁沮丧地一屁股坐下,手肘却碰到一处凹陷,身后的墙面突然弹出一个暗格。
黄淑奴吃了一惊,谨慎地凑过去观察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用两个木棍把里面的竹简夹了出来。
她摊开竹简,越读越心惊。
*
崇光四年末,西域。
宫挽绫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双目失明后,她格外喜欢做梦。梦里她还能看见色彩,梦里她们三个还是好朋友。
她梦见那座坐落在云梦水边的草庐,以及她们在那里度过的温馨时光。
她醒了过来,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她安静地躺着,直到龙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又是一场大捷,军营里在犒赏三军,你们也去玩玩吧,这里我来看一会儿。”
女奴们高兴地应了,很快只剩下龙姑的脚步声。
“诶?你醒了?”龙姑惊喜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醒了?”
宫挽绫动了动身子,想坐起来:“嗯,什么大捷?”
龙姑把她按住:“别动!你的伤口还没长好。王上计划奇袭,昨夜已经攻破敌营,血洗了公羊家。这一战过后,万俟龍真就是孤家寡人了,公羊族长的死把其它两个部落吓破了胆,终于扔下万俟龍趁乱跑了,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宫挽绫咳嗽了几声,喘得脸都红了:“好......好事,这样一来,决战就在眼前了......”
“是啊!”龙姑兴高采烈地说道:“大伙这几天讨论的都是怎么处理万俟家的人头,票数最高的是做成夜壶......”
宫挽绫又开始大喘气:“不可......不可掉以轻心,现在谈胜利......为时......为时过早......”
“主帅的情绪对将士们的情绪影响很大。”龙姑摇了摇头,没记起来她看不见:“你抢救了很长时间,差点没救过来,那两天伽罗跟疯了似的天天带着虎牙冲进敌军乱砍。后来你好不容易活了,伽罗也没平静多少,我听金莱说她最近经常莫名其妙发呆。”
宫挽绫沉默了一会儿:“别说她。中原最近有什么事发生吗?”
龙姑呆了一下:“喂,你不会是伤心了吧......之前不还对她死心塌地的吗?怎么......”
“久了就心死了。”宫挽绫轻声道:“我的存在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我居然还妄想着就这样好好生活。”
龙姑翻了一会儿白眼:“罢了罢了,你们俩不累我都累了。中原出大事了,北边一个王和南边一个王造反,一起杀进中都,结果全被芈娴灭了......”
“什么?”宫挽绫吃了一惊,“幽冀炀王和江南烨王?”
龙姑想了想:“对对应该就是他俩。”
宫挽绫吃惊地问道:“芈娴把他们都打败了?她怎么做到的?”
龙姑哎了一声:“你等我想想啊,这几日战报太多了,我有点混......哦哦想起来了,那芈娴不是诏令削藩吗,想必她是故意借此刺激诸侯王。那两个王果然坐不住了,相约以清君侧的名义杀进中都,没想到芈娴来了一招黄雀在后,趁他俩自相残杀的时候关门打狗,两个诸侯王就这么覆灭了。”
她说得很简略,但宫挽绫却心惊不已:“芈娴手上能有多少人马,居然能同时吃掉两个王?此人可怕之处远超我的想象......”
她思索了一会儿,又问道:“现在诸侯王都是什么反应?有辉夜的消息了吗?”
龙姑咧嘴一笑:“你这位朋友可是最大的赢家,原本南方那个王占据江南天险,但他折在中都后残兵败将逃回南方,里面有你们那个燎王的旧部,大伙一合计不如改投燎王,云梦大军顺利攻破天险。如今整个江南已经全是燎王的地盘了,听说姬羽辉夜已经入主金陵,当地百姓是夹道欢迎。”
宫挽绫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丝喜色。龙姑又道:“中都事变后诸侯王震恐,不过现在好像也没剩几个活的诸侯王了......芈娴正在贯彻她的削藩计划,凉兰炯王已经交出兵权,前往中都颐养天年。”
宫挽绫摇头:“不好。凉兰占据凉兰之地,有天险可守,是大煌面向西域的直接屏障。凉兰军队素来只听炯王指挥,炯王这一出是以退为进。不知道芈娴有什么自信,认为缙云樱不会趁火打劫,也许她捏着缙云樱什么把柄。”
“谁知道呢。”龙姑摇头:“你整天想这么多,怪不得郁郁寡欢的。不过你很博学嘛,怪不得你家皇帝老儿会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跟你比起来,现在那个小皇帝简直就是个白痴.....”
“芈娴的每一步都不得民心,因此她的强势也只是暂时的。”宫挽绫道。
“诶?怎么一聊中原你气都不喘了?”龙姑啧啧称奇:“看来还真是被我那嫂子的姐姐伤透了心......”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看宫挽绫脸色又变了,赶紧转移话题:“你的伤怎么样了?你感觉怎么样?”
宫挽绫沉默了好半天,轻声道:“我想辉夜了,想中原了。”
龙姑心里咯噔一声,她不会想离开吧?
她又想离开也好,免得伽罗整天跟神经病似的。
“我还有事要做。”宫挽绫低声自语:“我在中原还有家人,还有事情没有了结。”
绸带下流出一滴眼泪:“我还没看到辉夜登上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