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羽辉夜像她手里的牵线木偶,眼神呆滞地朝前走着。缙云樱也维持着这个姿势慢慢向前走,于是周围的黑衣人也不断退却。
一支巡街的高跷队悄无声息地出现,扭头怪异地望着她们,惨白的脸画得笑眼弯弯,手上举着花灯和红伞。
黑衣人不断看向高跷,显得十分忌惮。她们慢慢来到了桥边,缙云樱停了下来,默默地望着这些人。
姬羽辉夜没有回头,却能感到一种恐怖的感觉掠过她的肩头。那是一种绝对压制的气场,那样安静却那样可怖。人们怕陆绮暃就已经像怕鬼一样了,缙云樱虽然看起来要温和许多,但只要一想到“缙云樱曾击退陆绮暃”的事迹,就没有任何人敢在她面前撒野。
几次呼吸起落后,所有黑衣人纷纷转身逃跑。他们双腿发抖,不顾颜面,几乎是爬着离开。一声铜锣在街上炸开,紧接着无数高跷悄无声息地快速移动,像夹菜的筷子一样席卷过境。
花灯照亮了那些惨白一片的笑脸,血渐渐淌了过来,流到她的脚下。
姬羽辉夜面无表情地看着,直到一直贴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放了下来。
“那些是你的人?”
缙云樱应声:“嗯。”
“不愧是西域小国,真够邪门的。”姬羽辉夜冷淡道。
缙云樱没有生气:“人放在街上,不打扮很容易被发觉。”
“所以国主的出场仍然如此独特。”
缙云樱仿佛听不出她话里的讽刺,恍然道:“我也不希望有人察觉我离开了缙云。”
她们立在桥边,好半晌没有人再说话。
姬羽辉夜又一次注意到了她手腕上那只手环。它看起来像是一截未经打磨的树枝,却呈现出玉质的温润光泽,此刻正闪亮着奇异的翠色,像是心脏的搏动。
缙云樱很少佩戴饰物,因此身上多了什么东西就特别明显。这手环古朴奇特,丝毫不减主人的贵气,反倒和缙云樱这个人相得益彰,应当也是名贵之物。见她注意到,缙云樱不易察觉地抖动袖子,遮住了腕子上的手环。
良久,姬羽辉夜抬起僵硬的腿,朝小桥上走去。
缙云樱垂眸,撑伞跟在后面。
姬羽辉夜走到桥上,忽地停了下来,转身望着她。
又是长久的静默无言。
过了好久好久,缙云樱唇角微微一翘,可却让人觉得难过:“郡主,现在心里住的人是小妃了吗?”
远处焰火升腾,彩虹流转在她眼中。
踩着高跷,画着笑脸的奇怪队伍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尸体也没有血。回首望向来处,也没有那顶诡异的喜轿。
小桥灯火点点,桥下流水潺潺,晚风温柔和畅,二人却笼罩在一种奇怪的沉默当中。
她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玩意?
姬羽辉夜心里一阵奇怪,这个人废掉她一身功力,现在却要吃醋?
姬羽辉夜想说一句别来无恙,嘴唇动了动却变成了一句质问。“国主害死了人,还要来看出殡吗?”
缙云樱半晌没说话,许久才略略一笑:“郡主……”
“我不是郡主。”姬羽辉夜说道:“前不久,我的身世已经天下皆知。”
缙云樱像没听见似的,依旧道:“郡主怨恨我了。”
姬羽辉夜的语气冷了下来:“拜国主所赐,我如今连几个小兵都打不过。沦落至此,圣人也有怨吧。”
想到前尘往事,她更是一阵心痛,忽地脸色煞白,按住了心口。
缙云樱迅速跨上前一步,按住她的手腕听脉。她眉心微蹙,像是在感应那只母蛊,又不解其意地望向姬羽辉夜。姬羽辉夜面色发白,已经渐渐滑落在地,内力又开始反噬了,她望向自己的手臂,可这次皮下没有蛊虫的痕迹……
缙云樱半跪下来,伸手欲为她渡气。
回忆骤然闪现,姬羽辉夜想起从前在风清阁,她也是这样笑意吟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递给她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自己的手,当时她还为这一点的肢体接触暗自窃喜,怎能想到那茶水里竟藏着致命的毒药!
“你放手!”
姬羽辉夜心中悲愤,拧眉推她。
缙云樱一愣,神色变幻,似在思索其中关节。
尽管姬羽辉夜满脸不情愿,她却仍旧强硬无比地抓住了她的手,将她调换了姿势,和她双掌相对。一股内力紧跟着传了过来,帮助她调理暴走的内力。
“郡主,凝神。”她说道:“放松身体,摒除杂念。”
“你……”姬羽辉夜喘息着,痛得冷汗涔涔:“我不要你来……”
“现在只有我。”缙云樱温柔但强硬:“郡主不想死的话,不妨让我为你疗伤。”
她练的那本内功就是缙云樱篡改过的,治疗时本应比其他人更为容易,但姬羽辉夜因与她双掌想贴,总忍不住心神烦乱。缙云樱疏导了半日也并无多大成效,忍不住睁开眼笑道:“郡主,收心。”
姬羽辉夜察觉到她话语中的戏谑意味,不禁万分恼火。可嘴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全力凝神。但缙云樱仿佛存心不想让她好过,手指轻轻一动,竟然挤进指间,同她十指相扣!
姬羽辉夜大吃一惊,慌忙睁开双眼:“你……!”
缙云樱但笑不语。姬羽辉夜心中又恨又急,忍不住道:“国主究竟要做什么!若是拿人取笑,我已落魄至此,还请国主高抬贵手!”
“我并无取笑郡主之意。”缙云樱显得有点惊讶。
“那为何又要救我?救了我,治好我,然后再喂我一个蛊虫吃吗?”姬羽辉夜怒道。
缙云樱沉默片刻,道:“我不否认我对郡主所做的事,我也并不后悔废掉你一身功力。”
姬羽辉夜刚心道你终于承认了,却听缙云樱下一句又道:“但我确实舍不得让你死。”
姬羽辉夜听到这里,一颗心竟然不听使唤地砰砰跳了起来。她眼睛眨了眨,有点语无伦次:“你……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没有害死我的性命,仅仅是让我内力尽废,你还觉得自己很仁慈吗?”
缙云樱仍然紧紧握着她的手,姬羽辉夜渐渐察觉到她手心的汗意,一时心头剧震。
她从前接触缙云樱的时候,她永远是从容闲适的,双手干燥温暖。可如今,无论是她掌心的汗水,还是她微微眨动的睫毛都和从前大不相同。
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缙云樱,隐隐证实着那句话的真实性,尽管它听起来荒诞不经……她似乎是真的不想让自己死。
“我也没有这样想过。”缙云樱坦诚道,“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把我曾经的想法都告诉你。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你绝非池中之物。上一位大祭司曾经留下一个神谕,那是……十九年前的事了,你会是我缙云最大的劫数。”
“我?”姬羽辉夜听呆了。
“你。”缙云樱笃定道:“我不信鬼神,也不屑于听从祭司们的话,只是我看人一向不出差错,你一定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敌手。”
姬羽辉夜无言以对。按照现在的发展,她迟早是要向大煌的天子之位发起挑战的,如若她真做了大煌天子,那她和缙云樱……
缙云樱说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并非池中之物,其实她在西域的罪人坑看见她的时候也笃定对方必定不愿屈居人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们是一样的人,命中注定的野心家、死敌或者爱恨交织的情侣。
“我不为欺骗过你感到羞愧,我只感到悲伤。即便我并不想伤害你,我也不得不这样做。但我还是要向你说对不起的,因为……倘若抛开我们之间的身份,只论我和你,我绝不会欺骗你,伤害你。无论你信不信,你是这些年来唯一叩响那扇门的人。”
“哪扇门?”姬羽辉夜不由得降低了声音,梦游般地问道。
缙云樱没有说话,安静地望着她。夜色下,她漆黑的眼瞳像是两扇小小的窗户,里面划过无数灿烂的流星。
这算是表白么?
她到底在干什么!!
我还……喜欢她吗?
姬羽辉夜很惊恐地发现自己一颗心在胸膛里砰砰狂跳,像是要疯了一样。她冷静了一下,悲哀地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尽管她冷言冷语,可她无法否认自己只是强装镇定,她喜欢的第一个人就是缙云樱,即便被她害得那样惨,她也只是怨她,或是暗自神伤,却从未恨过她。她甚至想要一个回答,想听她给自己一个说法。而当这个人现在真的坐在对面,大大方方地剖白自己的思绪……
她也许还是在骗我。姬羽辉夜不无警惕地想到。
“既然你也说了,我会危害到缙云的国祚,那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
缙云樱微微一笑,毫不掩饰道:“当时,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昭德公主的遗孤。”
姬羽辉夜瞳孔骤缩。她知道有无数人在打她这层身份的主意,他们或想用她发一笔横财,或是想立下从龙之功,亦或是利用她这面大旗,乘机夺位……可是直接在她面前说出来的,缙云樱还是第一个。
“很惊讶吗?我以为应该已经有很多人对你说过这句话了才对。”
缙云樱稍稍歪了歪头,有些意外的模样:“我还以为我来晚了呢。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本该立刻动身的,但国内有些事。这一次来,我应该可以在云梦待上很久。”
姬羽辉夜闭了闭眼,只感觉一颗心直往下沉:“你是第一个。”
“看来燎王殿下将你保护得很好。”
缙云樱停顿了片刻,仍然握着姬羽辉夜的手:“郡主,你可以好好想一想。你不会就这样沉寂下去的,与其和你那些野心勃勃的舅舅们合作,不如看一看缙云。樱会助你得到那个位置,又不会威胁到你的皇位。”
“你是不是搞错了?”姬羽辉夜睁眼轻声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那个位置了?”
缙云樱有点惊讶。
“万人之上,郡主不想要——”
“我说了我不是郡主!”
姬羽辉夜勃然变色,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她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其实心里等着缙云樱用蛊虫将她放倒。可她走了一步,两步,一直走到桥下,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蛊虫依旧安静着。
她回过头,缙云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隔了三五步的距离。
“你别跟着我!”她提起一口气,猛地喝道。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可缙云樱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姬羽辉夜瞪了她一眼,跌跌撞撞地继续向前走。她突然又回过头,猛地望向缙云樱。后者慢悠悠地放下腿,揣手站在原地,满脸的无辜、平静、从容自若。
姬羽辉夜那个气啊,她总算发现缙云樱和共子妃之间最大的不同了。那就是当她们都被她呵斥的时候,共子妃会扭头跑开,但缙云樱不是。她就像是盯准了目标的猎手,出击时披着羊皮,可咬人的时候却一口的狼牙。而不管她的猎物怎样愤怒反抗,狼都不会放弃目标,她只会拽着她的手腕为她强行疗伤,被吼了也只是安然自若地蹲在一边,慢条斯理地舔舐着自己的胡须……
姬羽辉夜突然感觉累得惊人。她心里重重叹息了一声,一时间心灰意冷,也不管身后跟着的人,跌跌撞撞地走回客店收拾包袱。她忙里忙外的时候缙云樱就靠在一边看着,下楼去马厩取自己的驴时,缙云樱仍然悠然自得地跟在后面。
她不是没骑马吗?姬羽辉夜狐疑地想到。到底还跟不跟了?难道打算跟自己走回去吗?
虽然心里杂念频频,但姬羽辉夜还是片刻不停地去了马厩,哄着自己的驴子往外走。然后她看见缙云樱走到掌柜面前,放下一枚小金饼:“买两匹马。”
掌柜笑得脸都裂了,点头哈腰地将她送到了马厩:“您请您请,随便挑,都喂好了。”
缙云樱选了两匹,也不牵绳,只是打了个呼哨。掌柜的不解其意,却见两匹马眼睛都亮了,直勾勾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姬羽辉夜看得直咬牙,扭头对自己的笨驴怒道:“到底能不能走!不能走我就把你给卖了!”
“吭——”黑驴不高兴地大声叫道。
“郡主……”缙云樱指了指其中一匹马,还没说完就被姬羽辉夜喝断:“不要你的马!”
她转过头,抱着驴脖子低声哀求:“驴姐,驴姨,驴大娘,算我求求你,你动动地方行不行?”
黑驴岿然不动。
姬羽辉夜一咬牙,转身去问店家要了些果子,捏碎了拌在草料里,最后用布袋装起来。然后她爬上驴背,用一根杆子挑着布袋,悬在驴头前。黑驴口角垂涎,忍不住朝前走去。
姬羽辉夜就这么举着棍子骑在驴背上,无视了神色惊讶的缙云樱,面无表情从她身边稳稳走了过去。
羞愤欲死。
身后忽然传来三两声叫好。姬羽辉夜一回头,缙云樱已经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袍摆飘浮,恍若仙人。马儿乖顺地载着她跟上了姬羽辉夜,另一匹马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也不用笼头牵引,简直像妖术。
姬羽辉夜在心里腹诽有些人怎么连马都勾引。
一路无话。
身后悠闲的马蹄声始终没有断绝。
果然是交代好所有事才出来的。姬羽辉夜想,没准她还把下半年要做的事都忙活出来了,此刻才能这般清闲。
黑驴身上满满当当装着两个大袋子,又要载姬羽辉夜,没一会儿就走不动了。姬羽辉夜就在路边卸货让驴休息,自己坐在地上啃干粮。
缙云樱跃下马,也寻了地方坐下,离她稍远。
姬羽辉夜专心致志地低头啃饼。
缙云樱走了过来:“郡主。”
姬羽辉夜闷头啃饼。
“郡主,我没带食物。”
“这饼硬,国主吃不了。”姬羽辉夜声音像被饼闷住了一样。
“郡主吃得,我就吃不得吗?”
“我说了我不是郡主。”姬羽辉夜心很累:“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喊我呢?”
“因为从前,我就唤你郡主。”
姬羽辉夜心弦忽地一动,回忆冒了出来。有一个人曾在她的耳畔低声软语,每一句话都曾被她反复品味了千百遍。
“烁阳郡主,伤可好了?”
“郡主来了?”
“还未谢过郡主救命之恩呢。”
她心里五味杂陈,不禁有些怔。缙云樱这样说,到底有几分真假?其实她很清楚缙云樱一反常态绝非出于真心,但又忍不住心头烦乱。她又望向缙云樱,只见她神色认真,姿态坦荡,全无从前伪饰热情之态,她有一种才认识这个人的感觉。
那个她不愿深想的问题又一次冒了出来。“你是否真的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有着何等的理想,她对你是否同样心动……”
是了。她抬头望着缙云樱,细细打量她的神态,面前这个缙云樱不再用微笑来示好,她把自己的野心和理想告诉了自己,也许也讲明了一些更隐晦的……
“你就在马上吃吧。”姬羽辉夜分了她一块昨日从集市上买来的面饼,匆匆爬上驴背。
缙云樱笑着点了点头,也跃上马背,任由马儿跟在她那匹黑驴后。她慢吞吞吃着那块干巴巴的饼,看起来居然很心甘情愿的样子。
“国主到底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就快到燕云山下了,姬羽辉夜不得不再次提醒道,同时心里期盼着她赶紧走掉。
“郡主消瘦了许多。”缙云樱微笑着说道。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姬羽辉夜心想这还不都是你害的,一时间郁气升腾,语气又硬了起来。
“郡主消瘦,是因为体内有疾,心气郁结。而郡主身心之病,皆因樱而起。无论于公于私,樱都有宽解郡主的责任。”
姬羽辉夜猛地回头瞪着她:“那你就说个明白,这‘于公’是什么,‘于私’又是什么?”
“‘于公’,自然为的是缙云国的公。缙云要扶助的是一个精明强干的皇太女,而不是一个病秧子。这个人要有足够的能力,能够战胜野心勃勃的地方王侯,还要和缙云国保持良好的关系,便于日后两国交好。”
缙云樱毫无感情地说道,这时和她说话的明显是那个缙云国的君主,冷漠无情,只有满心的筹划算计。
姬羽辉夜被她语气堵得心口一梗,怒目而视:“那‘于私’呢?”
“‘于私’,就是樱个人的私事了。”缙云樱轻声道。明明是同样的语气,可因为内容的不同,接下来的这句话就显得像是一句情人般的细语:“樱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家国,就只能对不起郡主。你或许因为我的背叛而感到万分痛苦,但我仍希望能弥补我造成的伤害。”
“骗子!”姬羽辉夜愣了半晌,忽然叫道:“骗子!你休想再骗我!”
她转过头,眼神呆滞地挥着那根竹竿,催着黑驴向前。
“她就是个骗子,只是为了劝你帮她达成她的目的,这都是假的……”
“连喜欢都可以装出来,何况她……她现在看起来也没有多喜欢我呢。”她低声自言自语,催促着黑驴快走。身后,始终有一个高挑的身影默默跟随。
姬羽辉夜回了后山,只觉心神俱疲。她也懒得去管别的,径直回房间里去躺着。过一会儿有人敲了敲房门,她跳起来狠狠把门锁上了。这回直到睡醒都没人再来打扰,她再爬起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斜阳垂暮。
姬羽辉夜揉着酸疼的脖子走了出来,天边红得像是着了火。她走到桌前准备沏茶,手碰到茶壶发现壶身尚温。
茶杯就在旁边摆着,她倒了一杯,一口饮尽了,忽然想起今日还没有挑水。
院内摆着五口大缸。这些缸是她从各个荒废的宅子里面搬回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清洗。她走到廊下,惊奇地发现所有缸都光洁如新,里面盛满了冰凉的井水。
“见鬼了。”姬羽辉夜嘟囔道,这才注意到整座宅子都被人收拾过了,整洁得像座新房子。
地板擦过了,脏衣裳也洗好了晾在院里,鸡鸭猪牛全部喂好了,就连驴都在茅屋里按部就班地拉磨,吱嘎吱嘎地响。这座荒无人烟的宅子仿佛突然多了一位勤劳肯干的主人,第一次有了“家”的模样。
姬羽辉夜怔怔地走到庭院中央。
枇杷树下,多了一张清雅的小桌,缙云樱打过的那柄红伞斜斜放在一边,清冷之中平添妖艳。
袅袅白烟在正在茶壶上方逸散,她在桌边愣了一会儿,迷茫地坐了下来,左顾右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