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商陆用了三天时间做准备。
这三天里,她做了几件事:
第一,她把自己关在逆鳞空间里,用1:10的时间流速差,把前世关于商伯琏的所有记忆都翻了出来——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他的社交关系、他的财务状况。前世她在商氏集团待了十年,商伯琏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好色。贪婪。愚蠢。自大。
但有一个优点——谨慎。
商伯琏能在商家这个吃人的家族里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能力,而是他对危险的嗅觉。他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不能动。前世他对商陆动手,是因为他确认了商老太太不会保护商陆。
这一次,商陆要做的,就是让他觉得她是安全的。
第二,她买了一支录音笔。不是普通的录音笔,是她在网上淘到的专业级设备,续航七十二小时,存储容量五百小时。她把它改装了一下,缝进了校服外套的内衬里。
第三,她在逆鳞空间里练习了三天的基础格斗术——不是空间兑换的那种,而是她自己前世学的巴西柔术。空间里的时间流速给了她充足的时间,她把所有技术都复习了一遍,确保肌肉记忆完全恢复。
第四,她查了商伯琏这三天的行踪。
通过商家老宅的保姆王姐——前世王姐对商陆还不错,商陆也帮过王姐的儿子解决过上学的问题——她打听到商伯琏最近在追一个叫“盛世长安”的楼盘,想在青城的豪宅市场里分一杯羹。但这个项目的开发商是沈氏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商伯琏搭不上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商陆听到“沈氏集团”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给沈渡发了一条消息:
“沈先生,明天下午三点的约我会准时到。另外,我有一个小小的提议——如果你手里有‘盛世长安’项目的任何资料,能否借我看看?我有一个你可能感兴趣的合作方案。”
三分钟后,沈渡回复:
“什么合作?”
“让商伯琏自己跳进坑里的合作。”
这次沈渡没有秒回。过了整整十分钟,他才回了一条消息:
“明天三点,带上你的方案。”
商陆放下手机,摊开右手。
【因果值 15】
【来源:沈渡(情绪:好奇)】
三百一十点了。
距离读心术还差一百九十点。
她需要更多。
八月二十八日,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商陆出现在青大西门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叫“拾光”,开在校园西门外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原木色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几幅黑白摄影作品,角落里有一架旧钢琴。
商陆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渡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卡座了。
他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旁边摊着一本摊开的书——不是金融类的,而是一本诗集。商陆瞥了一眼封面,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这个细节让她微微挑眉。前世她认识的沈渡,是一个把时间精确到分钟的商业机器,她从来没见他读过诗。
“你很准时。”沈渡合上书,抬头看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依然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那块百达翡丽。商陆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疤,大约三厘米长,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前世她没有注意过这道疤。
“迟到是对别人时间的不尊重。”商陆在他对面坐下,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沈渡叫来服务员,商陆点了一杯热拿铁。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商陆在等沈渡开口——是他约的她,她没必要主动。
沈渡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从身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商陆面前。
“你父母的坠机调查报告。”他说。
商陆没有立刻去拿。她看着那个信封,心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
“我父亲当年和商叔叔是朋友。”沈渡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你父母出事之后,我父亲不相信那是意外,自己花钱请人做了调查。但调查结果……他不敢公开。”
“不敢?”
“因为调查结果显示,飞机的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沈渡看着她的眼睛。“而在事发前三天,进入过机库的人里,有一个是商家的司机。”
商陆的手指微微收紧。
商家的司机。老周。
老周从商陆爷爷那辈就开始在商家开车,是商家最忠诚的仆人。前世商陆一直觉得老周是个好人,沉默寡言、任劳任怨。直到她死前,她才知道老周是商老太太的眼线。
但如果老周不只是眼线呢?
如果他……还做了别的什么?
“你父亲为什么不敢公开?”商陆问。
“因为老周在事发后第二天就死了。”沈渡说。“车祸。肇事司机酒驾,判了七年。但那个司机在出狱后第三个月,账户里多了一笔五十万的转账。转账来源是一个已经注销的空壳公司。”
商陆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一个画面——六岁那年,父母出事后,商老太太把她和商渔叫到正厅,搂着她们哭着说“以后奶奶照顾你们”。那时候商陆不懂事,也跟着哭。但她记得一个细节:商老太太哭的时候,眼神是冷的。
不是悲伤的冷,是算计的冷。
“你父亲查到了那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吗?”商陆睁开眼睛。
沈渡沉默了一下。
“查到了。”
“是谁?”
“商伯琏。”
空气仿佛凝固了。
商陆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指甲嵌入掌心。她没有表现出来——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呼吸依然平稳。但她掌心的龙形纹路烫得惊人,像一条被唤醒的蛇。
商伯琏。
前世对她性骚扰的商伯琏。在商家家族会议上倒打一耙的商伯琏。被商老太太当枪使的商伯琏。
也是……害死她父母的人。
不,不对。商伯琏是执行者,但策划者是谁?
一个司机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动飞机的刹车系统。一个像商伯琏这样精于算计的人,不可能为了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冒这么大的风险。
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而那个指使的人——
商陆想到了一个人。
但她现在没有证据。前世她用了十年才学会一件事:没有证据的指控,在商家这样的家族里,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这份调查报告,你父亲还有备份吗?”商陆问。
“没有了。”沈渡说。“原件在我手里,只有这一份。我父亲……去年去世了。去世前他把这份报告交给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如果商家的那个女孩足够强,就把这个给她。如果不够强,就烧了。’”
商陆看着沈渡。
“你觉得我足够强吗?”
沈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三天前你在商家老宅拒绝了签股权协议。昨天你主动约了商伯琏见面。今天你来见我之前,在网上搜了‘如何合法采集证据’和‘性骚扰的法律界定’。”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你在设局。对商伯琏。”
商陆没有否认。和聪明人说话,否认是最愚蠢的事。
“是。”
“用自己做饵?”
“是。”
沈渡沉默了很久。久到商陆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商陆意外的话:
“你的计划有漏洞。”
“什么漏洞?”
“你打算让商伯琏对你动手,然后录下证据,对吗?”沈渡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个商业案例。“但你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如果他不只是在言语上骚扰,而是直接动手呢?你的巴西柔术能对付一个比你重四十公斤的男人吗?”
商陆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跟沈渡提过她练过巴西柔术。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站姿。”沈渡的目光落在她的肩部。“巴西柔术练习者的重心分布和普通人不一样,你的重心偏低,双脚间距略宽于肩,这是一种随时准备进入缠斗状态的站姿。我练过两年柔道,看得出来。”
商陆沉默了。
她低估了沈渡的观察力。
“所以呢?”她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有一个更安全的方案。”沈渡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商陆面前。“商伯琏最近在追‘盛世长安’的项目,而我——恰好是这个项目的审批负责人之一。”
商陆翻开文件。
那是一份完整的项目审批流程文件,上面标注了每一个审批环节和负责人。沈渡在其中一个环节上画了一个红圈——
“尽职调查·关联方核查”。
“商伯琏名下有一家叫‘伯琏置业’的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实际注资只有五百万。这家公司在过去三年里,参与了四个政府项目的投标,其中两个存在围标嫌疑。”沈渡说。“如果‘盛世长安’项目的尽职调查发现商伯琏的关联方存在围标记录,他不仅拿不到这个项目,还会面临商业贿赂的调查。”
商陆看着那份文件,然后抬头看沈渡。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刚才说了,我父亲和商叔叔是朋友。”
“不止这个原因。”
沈渡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商陆读不懂的情绪。
“你相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做某件事吗?”他问。
“不信。”
“我信。”沈渡说。“我觉得你生来就是为了赢的。”
这句话说得太平淡了,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商陆听出了这句话底下的分量。
“你要什么?”她问。
公平交易。这是她的原则。
“我要商氏集团在城东那块地的优先购买权。”沈渡说。“那块地现在在你名下,是你母亲的嫁妆。我知道你暂时不会卖,但等你想卖的时候,优先考虑我。”
商陆想了一下。
城东那块地,前世她在三年后以三点八亿的价格卖给了万科。如果现在答应给沈渡优先购买权,她最多损失几千万的溢价。但换取一份能让商伯琏万劫不复的证据——
值。
“成交。”商陆伸出手。
沈渡握住她的手。这一次,掌心的龙纹没有发烫。但商陆注意到,沈渡握手的力度比上次重了一点。
【因果值 80】
【来源:沈渡(情绪:……)】
又是空白。
商陆收回手,把两份文件都装进书包里。“明天我约了商伯琏见面,在商家老宅的书房。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后天。”沈渡说。“但在这之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明天见商伯琏的时候,想办法让他亲口说出‘伯琏置业’这个名字。不用多,提一次就行。我这边需要他在公开场合承认自己与这家公司的关联关系,才能在尽职调查中定性为‘关联方未披露’。”
商陆点头。“可以。”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商陆。”沈渡叫住她。
她回头。
沈渡坐在卡座里,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小心。”
商陆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
“我不需要小心。”她说。“我需要的,是让他们不小心。”
她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八月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走在梧桐树下,书包里装着两份足以改变一切的文件。
她摊开右手。
【因果值 25】
【来源:沈渡(情绪:担忧)】
这次终于不是空白了。
商陆把手收回去,加快了脚步。
明天,她要见商伯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