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纪年 第3章 冥引者

转日，杀纪离还没睡醒，就感觉有东西在自己脸上蹭，睁眼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冥宠小白，小白尾巴卷着一张纸，头不停地蹭自己脸颊想叫醒自己。

杀纪离坐起来揉揉眼一看，是爹爹的笔迹。

“阿离，醒后，速将此物送交到冥引殿。”

顺着小白的目光，杀纪离看到桌上放着两块发着淡蓝色光的灵石，从爹爹的话语可以看出，此事很重要。

而且冥引殿路途遥远，但爹爹每天都要去的幽冥血海却是在冥界极远极偏僻的另一头，所以此事只得交付给自己了。

事不宜迟，杀纪离迅速起床收拾，便动身出发了。

冥引，冥界的引路者，那是灯笼魂们的居所。

自己之前虽然去过几次，但都是跑了空，一个人影都没有，听爹爹说是因为灯笼魂这个官职只有三人，事多人少，无人在也是正常的。

又走了好一段路，终于见到了冥引殿，杀纪离远远便看到冥引使站在殿门前，四周探望，面色焦急，看样子已经早早地在等着自己了。

杀纪离一路小跑过去，冥引使看见公主，只胡乱的作了个揖，便拉着杀纪离走进了殿内。

对杀纪离来说，冥引使是个年长的大姐姐，脸蛋肉肉圆圆，但五官却精致，体态更是丰腴动人。

只是那双眼睛，生的实在怪异骇人，那是一双极其独特的重瞳，两只全黑的眼眸里长有四个金色的瞳孔，乍眼一看非常恐怖和诡异，可看久了竟能感觉到一丝美丽，但是千万不要盯着看的太久，因为那双眼睛似乎能把思绪吸进去。。。

重瞳子能视常人无法视见的东西，也正因为这样，才有资格担任引路者。

虽然之前在鬼节上见过冥引使几面，但已经许久不见，忽然对上那双重瞳，杀纪离仍忍不住心底毛了一下。

二人进到屋内，只见一个小女孩躺在床榻上，脸色发红，重重的喘着气，看样子十分难受。

女孩周身环绕着白色雾气，似乎是在滋养着这个小小的身体。

杀纪离伸手挥了挥眼前流淌的雾气，这才看清小女孩的五官容貌：“冥引使，这不是你的灯笼魂小使吗？她怎么了？”

冥引使抬手，示意杀纪离把灵石交给她。

“这孩子太过劳累，损了灵气，要好好将养几日了。”冥引使将灵石放在灯笼魂的印堂处，边施着术法边说着：“我与你爹借了灵石，帮她恢复一下，多谢公主跑这一趟了。”

随着灵石的淡蓝光辉渐渐褪去，其所蕴含的灵气进入到了灯笼魂的身体中。

过了片刻，灯笼魂小使的面色果然有所好转，眉头舒展了许多，原本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均匀了。

面色一直紧绷的冥引使终于松了口气，给小使拉好了被子，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脸，眼神十分疼惜。

待二人走出房间，杀纪离忍不住开口询问：“冥引使，灯笼魂怎么会这样？”

冥引使不禁抿嘴一笑：“公主不用称呼我官职，叫我名字就好了，属下名叫司凝。”

司凝略显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忽而面露嗔色，语气之中也透露着十分的不满：“看样子公主对于我们冥引者并不了解，那我便与你说道两嘴，省的属下心里憋屈的难受。”

二人来到正殿，司凝端来了一些甜点，挥手道：“公主无须客气。”

“多谢司凝姐姐，不知姐姐有什么烦心事，可说与我听，我会让爹爹帮你们解决的。”

“嘁！你爹？他才不会管我们呢，我都已经和他念叨过多少次了，冥引者力不从心了，可他总是有他的大道理，我能有什么办法？”听到冥王，司凝十分不屑，拿起一块糕点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为了纤儿，我已经几日没好好吃东西了，饿死本使了。”

司凝自顾自的吃着糕点，斜眼看见一旁面露惊惑的杀纪离：“我既敢与你说你爹坏话，就不怕你告诉他！”

杀纪离并没有因为别人抱怨爹爹而感到生气，而是觉得在整个冥界，这是第一个敢这么说爹爹的人，性格如此豪爽不羁，快言快语，杀纪离对这位姐姐不禁生出几分好感来。

吃完，司凝又喝了几大口茶水，用手背擦了擦嘴，继续道：“好了，本使吃的差不多了，我细细与你说来。”

“如公主所知道的，黄泉路看似平静无常，实则凶险无比，如若没有冥引者的带领，大多亡魂还没有到奈何桥就已经丢了几窍魂魄。。。”

“等等。。。”这第一句话杀纪离就听不懂了：“黄泉路我走过无数次了，并没有什么凶险啊，而且还有十分美丽的彼岸花。。。”

“看来你爹并没有告诉你啊，不过也对，你本就是冥族，也没有什么必要告诉你这些。黄泉路无土无水无光，你以为那些彼岸花是怎么生长的？”

杀纪离摇头，这些问题她还真没有思考过。

“那些花啊，是靠着吸食魂魄存活的，我们冥族经过此处自然无妨。但别的族类包括刚下来的亡魂可就不一样了。你们眼中的那条黄泉路，只是冥界为了迷惑外界的一个幻象罢了，而真正能够躲避彼岸花的那条黄泉之路只有我们冥引者才能看见，更是连你老爹都看不到呢。”司凝昂着下巴，一脸的骄傲和神气，丝毫不加掩饰。

“竟是这样？！”杀纪离的嘴巴惊成了鸡蛋状，她怎么也想不到，平时最不起眼的黄泉路竟然藏着这么大的机关，“我之前还在纳闷，为什么灯笼魂会领着一路亡魂在彼岸花丛中绕来绕去，原来如此。。。”

“外界对我族一直虎视眈眈，正因为有这些彼岸花，而黄泉路又是通往我族的唯一入口，他们才不敢来犯。”

“背景你已知晓了，也知道了我们冥引者对于冥界的重要，那我继续与你说我如今的困境。”

“我天生重瞳，能视万物，被你爹连哄带骗拐到了冥界。在纤儿和玥儿来这之前，冥引者只有我一个人，那些年可把我累惨了！后来你爹看我实在受不住，便允我去人间寻找和我一样的重瞳子，生死簿的事不用我操心他来打点。但重瞳之人乃千年难见，万人之一，我寻遍人间也未寻得，正当我灰心丧气准备回冥界之时，没忍住管了个闲事。。。”

“是纤儿和玥儿？”

“正是，这两个人类小女孩是一对儿双生子，才八岁，就被奸人所害。生前目睹了世间最为污秽奸恶之事，死不瞑目！我见着实可怜，便和黑白无常打了招呼，顺道给带回冥界了。。。”司凝摇头轻笑：“人世间可怜之人何其多，死不瞑目的亡魂更是不计其数，奈何当年到底是年轻，难免动了恻隐之心。。。”

“一般死不瞑目的亡魂，只要肯喝了孟婆汤，大多都能了却内心执念，再不济就丢给地藏老儿，听几日佛经疏解也就行了。还有放不下的，那就只能怪自己了。”

“那。。。那些仍然不能瞑目的亡魂。。。最后怎么解决的？”

“嗯。。。一般都是挖了眼睛，来生做个瞎子。”

“嘶。。。”杀纪离不禁感到眼睛一阵刺痛，没想到冥界这么简单粗暴。。。

“投生之大事，若被亡魂视见，于冥界、于他自己的来生，都不是什么好事。。。”司凝表情认真起来，但也只是一瞬，继续道：“。。。纤儿玥儿便是如此，判官那老东西本来都下令挖眼了，是我死活不肯。后来我自作主张把她们二人带回了自己的殿内，想想有没有别的什么好法子，最后实在无计可施，只得冒险一试，我把自己的鲜血注入了她们的眼睛，用以冲洗污秽。”

“好在她们最终还是瞑目了，但是正当我满心欢喜的送她们去投生台的时候。。。却发现。。。发现。。。”司凝有些难以开口：“。。。不知为何她们入不了轮回，紧闭的一双眼睛也无法再睁开。。。”

“。。。”

“我好心办了坏事，闯下如此大祸，当时只想着能瞒多久是多久。。。没办法我只好隐了二人的身形，随身将她们带在身旁。但是我偶然间发现，紧闭双眼的纤儿玥儿似乎能感受到那条真正的黄泉之路，没有我的带领，竟也能绕开那些吞噬魂魄的彼岸花，我是又惊又喜又怕，再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了你爹，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我的血，将她们那些痛苦的回忆封印在了眼睛里，所以那双目再无法睁开；也正因为我的血，她们虽然闭着眼睛，无法视物，却也能像我一样感受到常人无法看见的东西。。。”

“就这样，她们二人从此成了我的部下，成为了冥引者，待引渡满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的亡魂，生前记忆彻底化解，双目再次睁开，她们就可以重新进入轮回了。。。”

“我。。。我是头一次听说这些事情，以前从来没人与我讲过。。。”杀纪离听得倒舒一口凉气。没想到在冥界长大的自己，还有这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这个。。。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你爹和你娘都还没遇见呢，距公主出生还好几百年呢！公主怎么可能会知道。。。” 司凝忍不住遮唇笑道。

“！”司凝急忙捂住了嘴巴。

‘我娘？’

这是杀纪离第一次听别人主动说起自己的娘。以前小的时候不管是问爹爹、还是问孟婆、还是问冥界里的任何一个人关于娘的事，他们都很避讳，只是胡乱搪塞。

“公主的娘已经不在了。。。”这是杀纪离听到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嗯，我的娘已经不在了。。。。”杀纪离也只知道这么多。

虽然不在乎，但听别人主动说起，还是好奇想问一下：“司凝，你认识我娘？”

司凝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懊悔不已，正在默默祈求公主没听到，被这样一问，一时噎住，不知该怎么圆回去。

“啊？我。。。我是。。。见过你娘。。。不过你娘她已经不在了。。。我只知道这么多。。。呵呵。。。”司凝眯着眼睛尬笑道。

“哦。。。”杀纪离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不过也不想深究。杀纪离只知道“娘”是把自己生出来的那个人，除此之外，对“娘”没有任何的概念，一个没有从没有见过面的人，她怎么样，发生了什么，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见杀纪离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意思，司凝松了口气，回到了之前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