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轮廓,将一切渲染得模糊而不真实。申彦诺站在床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道挥之不去的愧疚。
“虽然很不道德,但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这寂静,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试图为接下来更不道德的行为寻找一个苍白的支点。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床上的林翊琛毫无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作为回应。就算深陷药物带来的沉睡之中,眉心依旧微微蹙起,足以窥见,这份沉睡并不安稳舒适。
申彦诺不再犹豫,动作尽量轻柔地抬起林翊琛的手臂,Alpha的手臂结实有力,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拿出藏在领结里的小型采血器,针尖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点寒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针尖精准而迅速地刺入了那淡青色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采血管。
过程很快,不过几十秒。拔针,用棉签按压住微小的针孔。申彦诺将采血管小心收好,那小小的玻璃管此刻仿佛有千斤重,烫得手心发麻。
看着顾琛沉睡的侧脸,那张曾出现在杂志封面、被无数人仰望和忌惮的脸,此刻因为他的算计而毫无知觉地躺在这里。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负罪感、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以及一种走到绝境后的麻木。
“对不起了,”他再次低声,声音干涩,“但我也让你睡了,我们算两不相欠。”
走到门口,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时,他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后会无期。”
这场以身体为武器的诱惑,他赢了。但为何,心头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私人星舰的登舰舷梯缓缓降下,玄色合金舰身在主星正午的日光下折射出冷硬寒光。林翊琛踏出舱门,随行的近卫小队齐刷刷垂首,肩章上的军部星徽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他无视上前躬身等候的空港接待员,径直走向不远处停放的黑色飞行器。驾驶员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拉开舱门,手掌垫在门框上方,连呼吸都压到最低。在这位帝国上将面前,所有人都抱着近乎朝圣的敬畏。
飞行器无声划过城市高空轨道,平稳驶入联邦顶尖科研机构,启明星际研究院。还未完全停稳,几名身着科研制服的工作人员已经快步迎上来。
林翊琛走下车,来往抱着数据终端的研究员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里交织着好奇与忌惮,没人敢主动上前搭话。就连门口执勤的安保机器人都自动抬高警戒等级,笔直挺立。无需引路,智能导航早已提前规划好路线,目的地直指顶层院长办公室。
申彦诺刚和师兄核对完一组脑神经电波的量子数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实验室。同事傅予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汇报:“申教授,院长让你立刻去顶层办公室,说是有极其重要的公务。”
申彦诺合上便携数据板,随手将实验报表存入加密云端:“知道了,我马上过去。”他原本只当是神经生物学项目迎来审批新进展,直到推开办公室的气密门。
陈院长并不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林翊琛一人,斜倚在高背真皮座椅上,双腿交叠,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一幅价值连城却遥不可及的油画。
申彦诺浑身绷紧,攥紧垂在身侧的指尖,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是……你……”
林翊琛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件早已敲定归属的实验样本:“好久不见,申彦诺。过来坐。”
申彦诺脑子里乱成一团,逃跑的念头疯狂翻涌,双脚却像被重力锁牢牢钉在原地。强压着剧烈跳动的心脏,一步一步艰难挪动,心底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卧槽,能不能假装互不相识,把那晚的事彻底翻篇?
“我开门见山。”林翊琛没有给他留出缓冲的余地,语气冷静得如同宣读军部军令,“帝国基因检测中心最新报告显示,你我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我也挺满意你的,所以,请和我缔结终身伴侣契约。”
申彦诺像是被灼热的信息素烫到:“上将,请不要开这种玩笑!”荒谬与恐惧交织在一起。他万万没有料到,林翊琛会用基因检测这种强硬手段,强行将他拽回那个拼命想要抹去的夜晚。
林翊琛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那是一个极具掌控感的姿势。“你看我,像是会随意玩笑的人吗?”
眉峰轻挑:“你应该清楚,在整个帝国,一个Alpha能遇到匹配度如此高的Omega是多么难得。这件事,对我而言,很重要。”
申彦诺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慌乱。他太大意了,林翊琛手握军部最高权限,配备着最顶尖的基因采集设备,竟然连那晚短暂接触泄露的微量信息素都被捕捉并完成了比对。
“高度匹配意味着我们是天生的命定伴侣。”林翊琛继续陈述,条理清晰得像在撰写战术报告,“成为我的伴侣,对你而言,也是最好的选择。你能拿到全帝国顶尖的科研资源,无需再为项目经费、审批名额这些琐事四处奔波。”
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诱惑力。
申彦诺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可是老子是个Beta啊!你们那套AO匹配理论跟我有半毛钱关系?!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什么?上将,我目前没有缔结伴侣契约的打算。”
“你说什么?”林翊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起身向前逼近两步,汹涌的Alpha精神威压瞬间填满整间办公室,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那你处心积虑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申彦诺被他的气势逼得往后缩了缩,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呃……一夜情。”
“一夜情?”林翊琛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又冒犯的话,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却危险得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胆子倒是不小。”
指尖捏住了申彦诺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绝对的禁锢意味,“可惜,你选错对象了。”
话音落下,俯身覆了上去。强势信息素的吻霸道而蛮横,撬开唇齿,满是惩罚与掠夺。申彦诺大脑瞬间一片空白,随即奋力挣扎,手掌死死抵住对方坚硬的胸膛,呼吸紊乱:“放开我!”
林翊琛没有继续纠缠,片刻后便缓缓松开。望着申彦诺泛红的唇瓣与眼底翻涌的怒意,站直身体,重新恢复了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刚才短暂的失控从未发生。
“我给你时间考虑。彦诺,不要让我等太久。”
研究院天台的风有点大,穿过申彦诺的白大褂,却吹不散心头的燥闷。他需要这冷风,需要这高处,需要一点远离地面上那些荒诞算计的空间。
下午林翊琛离开后,那股极具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像是青竹混着硝烟,战争与冷冽并存的味道,似乎还残留在空气里。申彦诺刚松了半口气,院长陈守礼就带着一脸“我都为你好”的笑容回来了,“申教授,你和林上将匹配度的事,院里已经知道了。”
申彦诺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院长,这是我的私事。”他心里清楚,在军部强权与科研利益面前,私人边界脆弱得不堪一击。
“别那么抵触,这是好事。”陈守礼笑得语重心长,“你的神经科研项目一直卡在经费审批上,院里顶着联盟高层的压力勉强保留项目组。只要你和林上将缔结伴侣契约,你研究室的投资就不用发愁了。我们医院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申彦诺沉默地听着。这算威胁吗?用他倾注心血的研究项目,用整个医院的“前途”来绑架他?是了,这甚至不是阴谋,是阳谋。院长毫不掩饰地把筹码摆在了台面上。
“再说了,”陈守礼压低声音,又添了一句:“林上将常年驻守星域,高阶Alpha信息素若是长期得不到安抚,极易引发精神暴动。你若是能成为他的伴侣,稳定他的腺体波动,也是在为帝国国防出力,这是无上的荣誉。
一份电子契约被投射在半空光屏上,正是军部传来的伴侣契约申请表;旁边同步弹出的,是研究院下一年度重点项目的审批名单。
“你把契约带回去好好斟酌。”陈守礼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难得的机缘,千万不要轻易错过。”
说着,将一份文件推到申彦诺
“机缘?”
申彦诺站在天台上,望着主星远方鳞次栉比的高楼,坚硬的轮廓在天际线延伸开去。
光屏上薄薄几页电子文件,一边是通往顶级资源、保障研究、甚至可能拯救医院的坦途;另一边,是研究室可能被裁撤、他在学术圈举步维艰、甚至得罪军方实权人物的绝路。
看似是个选择题,实际上还有得选吗?
可问题的核心,根本不在有没有的选,而是他是Beta。
直接告诉林翊琛:“对不起,上将,我是Beta,我骗了你?” 想象一下那个场景,林翊琛会是什么反应?一个顶级Alpha的尊严被如此践踏,后果不堪设想。届时,别说研究室,他能否在学术界、甚至在主星立足都成问题。院长和医院会第一个和他切割,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这个“欺诈者”身上。
或者,将错就错?接受这场婚姻?这个念头让申彦诺胃里一阵翻搅。作为一个Beta,去“安抚”一个高阶Alpha?这超出了他的专业认知。一段以谎言为开端的婚姻关系,迟早会在Alpha敏锐的感知下崩塌。
强权在上,误会缠身,而他这个毫无靠山的Beta,被困在一张由信息素匹配度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里。
申彦诺迎着高空冷风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场误会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也许……根本不存在完美的脱身之法。他需要的,是在这场必输的棋局里,找到一种对自己伤害最小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