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引 第5章 第5章

“前辈不必担心，您体内的瘟疫已经消除，只需再好好静养一日便可。”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林文景还没记住她的名字，她倒也不生气，“晚辈叫引月。”

“引月，之前是我言语过激了，我向你道歉，还没有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还望姑娘不要在意我先前之言，一定要救救这北宁城中的人！”说着林文景便要起身向引月作礼，引月连忙拦住了他，让他好好躺着。

“前辈言重了，晚辈本没有几分医术，只不过家中典籍正好有所记载。若当真要论，我今日能医治这瘟疫，靠得全是前人医者的无私罢了。”

“若是没有前人医者的精医重道、仁心惠世，将这医理世代相传，今日我也不会知道这治疗瘟疫之法。”

林文景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面纱的女子，虽然年纪尚轻，但所言之语却是言近旨远。

小小年纪竟能言医术传承之德，倒是让他全然刮目相看了。

在天衍仙境中，引月早已看遍了人间的朝代更迭，凡人是如何传承到今日的，她最是清楚不过了。

如今的这般境况，已是数万代人传承努力的结果了。

“前辈放心，晚辈定会治好北宁城内患了瘟疫的人。”引月淡然一笑，继续道：“更何况，世子说了，若我两日之内没有治好这瘟疫，他就要了我的命，晚辈还是惜命的。”

林文景还欲再说什么，就听到帐外传来声音，“师父！你感觉怎么样了！”

随着声音一起出现的还有周小六的那张脸，他着急地来到床前，对着林文景是左瞧右瞧，如此模样都将一旁的引月逗笑了。

“林前辈，既然周小六来了，那便由他来照顾您吧，我去看看其他的病人。”

林文景有些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周小六，然后又看向引月道：“你快去吧。”引月闻言便离去了。

走出帐后，引月想着，周小六已为军营内的病人熬制了药，自然很快就会痊愈。

现下她不如去城内看看，她还记得来时城中街道两边的尸体。

“引月姑娘！等等！”

引月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了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了周小六匆忙跑来，他急喘着气在引月面前停下，平息片刻后，直起身看着引月，拿出手上的纸伞，“诺，风雪这么大，这把伞你拿着。”

瞧着周小六脸颊泛红，引月眼角忍不住也带了笑意，周小六被引月瞧着愈加不好意思，直接就把伞塞进了引月手中，留下一句话，就转身跑了。

“你别多想，你救了师父，我这只是感谢你。”

引月自然知道，他是在感谢她救了林文景，只不过引月瞧着这小孩儿的别扭劲，觉得很是可爱。

年少不知愁滋味。

引月撑开周小六带来的伞，挡住风雪，朝着城内走去。

北宁城内此刻已经设下了七处施药的临时据点，黄昭的动作很快，引月让他去为城内之人施药后，他很快便召集了士兵，在城中设了这七处据点。

现下大锅大锅的药正在熬着，也已有不少人已经喝下了药。

众人只觉这是神药，单是饮下一碗后，精神便是好了不少，一些症状不重的百姓，也来帮着士兵熬药施药。

黄昭也没有只看着，也亲自盛药，扶着病人喂药。

引月进入城内，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守望相助，大抵就是如此吧。

她没有和黄昭打招呼，而是直接上前去帮忙，她扶起躺在地面草席上的老者，“老人家，您慢点，我喂您喝药。”

老人症状比常人严重些，大半的药汁都从嘴角漏了下来，引月连忙放下药碗，直接用衣袖擦去了老人嘴角的药汁。

她左右瞧着，见一人手上无事，直接招呼道：“这位小兄弟，能否帮我扶住这位老人家？”

被引月叫住的男子停下，似是有些不信，看着引月道：“你是在叫我？”

引月点了点头，这位灰衣男子看了眼引月手中的老人，连忙应答道：“噢噢，好好，我来帮你！”立刻就从引月手中接走了老者。

这位老者症状严重，自己饮下药汁已是困难，引月起身去寻了碗清水，正巧碰到了黄昭。

“引月！”

“黄副尉。”引月端着清水，看着黄昭走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林大夫怎么样了？”

“林大夫已经醒来，没有大碍，周小六在照顾他，我便来城中看看。”

听到这话，黄昭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转头他又看向眼前的百姓道：“你看，你让我来城中救人，我立刻就来了，眼下大多数百姓都已经饮下了你的药，我看大家都好了不少呢！”

引月没有停在原地听黄昭说话，她朝着刚刚的老者走去，黄昭就在跟她身后边走边说。

见她停下，黄昭便看向了眼前的人，立刻欣喜道：“楚玉，你怎么在这里！”

扶着老人的灰衣男子抬头，看到黄昭，也面带笑容道：“黄大哥，我听闻城中在施药，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扶住老人家。”引月没有管他们两人的谈话，只是让楚玉扶住老者，然后她拿出凝生珠，轻点了老者后背一处穴位，老者便微张了口，她趁机将凝生珠喂下，又端起清水喂了下去，仍是有不少的清水从嘴角漏了出来，但好歹是把凝生珠服了下去。

楚玉擦去了老者嘴角的清水，又扶着老者躺下。

“姑娘方才给老人家服下的是什么？”

见楚玉问到，黄昭也难免好奇，“对呀，引月你刚刚给这位老人吃的是什么？”

“凝生珠，是我家中的秘药，只是此物珍贵，且数量又少。”楚玉看着引月，已是另眼相待。

“方才多谢楚公子了。”引月向着楚玉道。

“不必言谢，倒是姑娘一番菩萨心肠，愿意拿家中的珍贵药物救人，倒是让我佩服。”说完楚玉还朝着引月作揖一礼。

“好了，你们也别在这客气了，我来介绍，楚玉，这位是奉世子之命来医治瘟疫的引月姑娘。”

“引月，这位是城中首富之子，楚玉，你别看他是个富家公子，其实他是个喜欢研究种子？农作物的人，我们这大荒漠的，原本就难生绿叶农物，他却一门心思要在这荒漠中种出一片绿叶，整天就埋在那些沙土和种子里，还花了不少的金银呢。”

难怪方才引月丝毫没有看出他是个富家公子，身着的也是灰色布衣，只像个寻常农家的人。

楚玉不好意思地笑着，自小开始，家中的人都觉得他是在痴心妄想，只把他这个爱好当做个笑话。

“那楚公子可研究出法子了？”引月没有笑楚玉妄想，只是问到楚玉。

楚玉一听到这话，立刻就来了兴致，全然不像方才那个呆愣楞的小公子，神采奕奕道：“实不相瞒，其实我已经研究出了一种方法，这次我一定能种出黄粱！”

“前些日子，我已经照着法子埋下了种子，算算日子，再有两日便该破土冒芽了。”楚玉满眼期待，却又突然眼神黯淡下去，“可是没想到突然就来了这瘟疫之症，我研究这荒漠生出绿叶的法子，本是为了将来能够种下黄粱，能让这北宁荒漠之地的人，也能吃上米粮、青菜，能自给自足。”

“可未曾料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城中之人亡了大半，人都没了，我这黄粱将来即使能种出来，又有可用？”楚玉低头黯然神伤。

情绪刚低落，楚玉的肩就被拍了一下，只见黄昭笑着道：“好了，别担心了，你没看到大家喝了引月的药，精神都好转了吗？你的黄粱，将来可有得是人吃呢。”

“是……是，还好有引月姑娘在，我们北宁城总算得救了，也得多亏了世子，若是没有世子，恐怕北宁城也撑不到今日。”听楚玉提到世子，黄昭难免想起昨日之事，脸色略变，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语气释然道：“你说的没错，若是没有世子的杀伐决断，这城中早就所有人都染上瘟疫而死了。”

“世子决断果伐，若是我，定然忍不下心烧杀那些……。”楚玉的话还没有说完，黄昭就打断了他的话，“好了，别说这个了，我们快些帮着熬药吧，还有一些人还没喝上药呢。”

“你说的对，我这就来帮忙。”说着楚玉就朝着后方的病人而去了，黄昭又看向引月，只见引月却望着城门口的方向，城门距离此地甚远，黄昭也随之望去，却是什么都没有看清。

他正想问引月在看什么，就见引月转身道：“走吧，我们也去帮忙。”于是他也不好多问，随着她去帮忙了。

“引月姑娘，方才......是在看我们？”城门楼上的秦未溟看着引月所在的方向问道。

他身旁的世子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城内。

“世子，刚传来消息，引月已经治好了林文景的瘟疫之症。”秦未溟站在世子身侧道。

沈随轻点了头，秦未溟又继续道：“看来城中的瘟疫，两日内定是能全好了，我军又能重新上阵杀敌了。”

看着城内为瘟疫奔波忙碌的百姓，沈随淡漠道：“既然瘟疫解决了，北宁的天也该变了。”

听闻此言，秦未溟退后一步，弯腰俯首道：“世子，人都已经安排好了。”

“好，未溟，还需传书一封给宣城，将齐国公与北宁的消息传出去。”秦未溟应了声是，刚转身欲走，又回头道：“世子，乾生楼中就数方云的轻功最好，不知他现下在何处，我还是找他将带书信回去吧。”

寒风将飘雪吹得呼呼作响。

“他已经死了。”

听到沈随的话，秦未溟猛地抬起头 ，两人间陷入了片刻的沉寂。

方云虽与他不是自小一起长大，但确是与他一起入的乾生楼，方云既送来了消息，就意味着世子见到了方云，既见到了…..却又死了？

沈随转身看向秦未溟，看到了一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秦未溟在害怕，在怕他。

“你觉得是我杀了方云？”

秦未溟没有作答，他只是双手作揖行了一个极为端正的礼，“属下不敢揣度世子，属下这便去传信，告退了。”

看着秦未溟离去的背影，沈随不禁轻笑了声，方才还与他称我，此刻又称属下了。

其中的疏离，怕是只有这漫天大雪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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