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山雾 > 第7章 小年夜的饺子

山雾 第7章 小年夜的饺子

作者:滚滚西瓜圆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06 16:06:17 来源:文学城

窗外风雪渐息。

炭火在盆里噼啪作响,橘色的光映在柏里侧脸上,明明灭灭,少年拨弄柴火的手指顿了顿,忽然抬起头。

程老师。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什么时候回去?

程真看向他,火光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跳动,映出某种深藏的、小心翼翼的东西。

腊月二十六走。

他说,初十回来。

柏里点点头,垂下眼继续拨火。柴灰被挑起来,在火光里打着旋儿,又落下去。

今天是小年。

少年忽然说,声音更轻了,几乎要被炭火的噼啪声盖过。

嗯。

程真等着下文。

柏里抬起头,这次没有躲闪,火光里,他眼睛亮得惊人,像把整个冬天的雪都点燃了。

你来我家过小年吧。

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认真,奶奶……奶奶让我问的。

程真愣住了。

山里规矩,小年是团圆的日子,只和家人过,请外人回家吃饭,是很重的礼。

奶奶说,柏里见他没反应,又补了一句,耳尖泛红,多双筷子的事。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声。

程真看着柏里——少年紧抿的唇,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有那双盛满期待又强作镇定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眼角弯起温和的弧度。

好啊。

他说。

柏里眼睛倏地亮了,像有星子落进去,他嘴角动了动,想笑,又使劲压下去,可那点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那……他站起来,动作有些仓促,那我回去告诉奶奶,晚上……晚上早点来。

嗯。

柏里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那点笑意衬得格外清晰。

我等你。

他说,然后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程真坐在炭盆边,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

雪光从门缝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冷白的线,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他忽然想起父亲打来的那通电话。

腊月二十六必须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容置疑,你舅舅初六摆酒,你要出席。

我初十就回来。

程真,你别太过分,半年了,还不够吗?

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随你。

最后父亲说,声音冷得像冰,但二十六必须到家。

程真挂了电话。

现在,他看着炭盆里跳跃的火苗,想起柏里那句“你来我家过小年吧”,忽然觉得,那个冰冷的、遥远的家,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窗外天色渐暗。

程真起身,从箱子里翻出件稍厚的外套——是母亲寄来的,羊绒质地,很轻很暖,但他很少穿,觉得和这里格格不入。

今天他穿上了。

又找出条围巾,浅灰色,柔软。

穿戴整齐,他对着墙上那面镜子照了照,镜面有水银剥落,照出来的人影有些扭曲,但他看见自己眼里有光,那是在山里才有的光。

推开门,风雪已经停了。

月光照在雪地上,泛着清冷的蓝,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夜色里起伏,像沉睡的巨兽。

程真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那栋木屋前,烟囱正冒着炊烟,细细的,笔直的,在月光下像支燃着的香。

门虚掩着,透出昏黄的光。

程真敲了敲门。

来了!

是柏里的声音。

门开了,少年站在门口,脸上沾着点面粉。

程老师。

他侧身让开,进来吧,外面冷。

屋里比往常更暖,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大铁锅里水汽蒸腾,满屋都是食物的香气,奶奶正在案板前揉面,看见程真,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容。

程老师来了!快坐快坐!

奶奶。

程真在桌边坐下,打扰了。

说啥打扰。

奶奶手上不停,面团在她手里翻飞,柏里,给程老师倒水。

柏里应了一声,从灶上提起水壶,倒了碗热水递给程真,很烫,程真两手捧着,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里。

今天包饺子。

奶奶说,山里难得吃一回,程老师别嫌弃。

怎么会。

程真诚心说,我好久没吃过手工饺子了。

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那今天多吃点。

柏里在奶奶旁边坐下,开始擀皮,他动作很熟练,擀面杖在手里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从他手里飞出来,落在案板上。

程真看着,忽然说:我能帮忙吗?

柏里和奶奶都愣了一下。

程老师会包饺子?奶奶问。

会一点。

程真挽起袖子,我妈妈教过我。

他在柏里旁边坐下,拿起一张饺子皮,皮擀得有点厚,边缘不太圆,但很均匀,他舀了一勺馅——放在皮中央,然后对折,捏紧。

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站不稳,软趴趴地躺在案板上。

柏里看了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了扬。

奶奶笑了:程老师是读书人,手巧。

程真有点不好意思:我包得不好。

挺好的。

柏里忽然说,声音很低,能包起来就行。

他又擀了一张皮,递给程真:这张薄点。

程真接过,这次小心了些。

馅放得不多不少,对折,捏紧,捏出花边。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至少能站住了。

进步了。

柏里说,又递过来一张皮。

就这样,一个擀皮,一个包,奶奶在旁边调馅,三个人围着小方桌,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水汽在屋里氤氲,一切都暖融融的。

程真包到第十个时,终于包出个像样的,饺子立得稳稳的,花边均匀,肚皮圆鼓鼓。

这个好。

柏里看了一眼,评价很简短。

程真笑了,把那个饺子单独放在一边:这个给奶奶。

奶奶正在往锅里下饺子,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哎哟,这个包得俊。

饺子下锅,在水里翻腾,奶奶用漏勺轻轻搅动,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柏里起身,从碗柜里拿出三个粗陶碗,一字排开,又拿出个小碟子,倒上醋,放了一勺油泼辣子。

程老师吃辣吗?他问。

吃一点。

柏里点点头,又往碟子里加了一小勺辣子。

饺子煮好了。

奶奶捞出来,盛了满满三大碗,白白胖胖的饺子躺在碗里,冒着热气,散发着面粉和馅料的香气。

吃,趁热吃。

奶奶把最大那碗推到程真面前。

程真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

好吃。

他由衷地说。

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好吃就多吃点。

柏里埋头吃着,但程真看见,他把碗里唯一一个包得特别饱满的饺子夹给了奶奶。

奶奶夹起来,看了看,又放回柏里碗里:你吃,长身体。

柏里没说话,又夹回给奶奶。

一来一回,最后那个饺子被分成了两半,一人一半。

程真看着,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家的年夜饭,长条餐桌,水晶吊灯,精致的餐具,一道道摆盘精美的菜,父母坐在两端,他在中间,三个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安静地吃,偶尔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不像这里。

这里碗是粗陶的,桌子是旧的,灯是煤油灯,但很暖,很满。

程老师,奶奶忽然说,你家里……过年热闹吧?

程真顿了顿:热闹,但不如这里。

城里肯定比山里好。

奶奶给他夹了个饺子,人多,热闹。

人多不一定热闹。

程真轻声说,有时候人少,反而更暖。

奶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又给他夹了个饺子。

吃完饭,柏里去洗碗,程真要帮忙,被奶奶拦下了。

你是先生,坐着。

老人语气不容反驳。

程真只好坐着,看柏里在灶台前忙碌,少年动作麻利,洗碗,刷锅,擦灶台,一气呵成,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收拾完,柏里擦了擦手,在程真对面坐下。

奶奶从里屋拿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颗花生和红枣。

山里没啥好东西,将就吃点,她把布包推到桌子中间。

三人围着桌子,剥花生,吃红枣,花生是自家种的,很小,但很香,红枣晒得半干,甜而韧。

程老师,奶奶忽然问,你家里……知道你在这儿过年吗?

程真点头:知道,我说了,二十六回去。

你父母……不惦记?老人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程真沉默了一会儿。

惦记吧。

他说,但他们习惯了,我在不在,都一样。

奶奶没说话,只是慢慢剥着花生,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花生壳破裂的清脆声。

柏里爹娘走得早。

奶奶忽然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他五岁那年,矿上出事,人就没了,

留我们祖孙俩,这么多年。

程真看向柏里,少年低着头,专注地剥花生,好像没听见。

这孩子,奶奶继续说,从小就要强,别人家的孩子有爹娘疼,他没有,就自己疼自己。

砍柴,挑水,种地,样样不落人后,读书也是,没人催,自己就知道用功。

她顿了顿,看向程真:程老师,你是好人。你教他读书,给他指路,我们感激。

奶奶……

你听我说完。

老人摆摆手,我们山里人,不会说漂亮话,但心里明镜似的,你对柏里好,我们知道,这孩子……也把你放在心上。

柏里剥花生的手停住了。

所以,

奶奶看着程真,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你要走,我们不留,你要回来,我们等着,但有一条——

她停了停,一字一句地说:别骗他。

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很重。

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程真看着老人,看着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郑重地点头:我不骗他。

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那就好。

她又剥了颗花生,把花生仁放在柏里面前的小碟里:吃吧。

柏里没说话,只是拿起那颗花生仁,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泛着清冷的光。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是小年夜的鞭炮,稀稀拉拉的,在山谷间回荡。

该放炮了,奶奶说,柏里,把咱家那挂拿出来。

柏里应了一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小挂鞭炮,红色的,很短,大概二十响。

走,程老师。

他对程真说,一起。

两人走到院子里,雪地很白,月光很亮,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柏里把鞭炮挂在屋檐下的竹竿上,然后划了根火柴,火柴头在夜风里颤了颤,燃起一小簇火苗。

他凑近引线,点燃。

嗤——

引线迅速燃烧,火星四溅。

柏里退后两步,站到程真身边。

啪!啪!啪!

鞭炮炸响,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脆,红色的纸屑飞溅开来,落在雪地上,像开了一地小小的红花。

二十响很快放完了。

最后一响炸开时,柏里忽然说:程老师,新年好。

声音很轻,被鞭炮声盖过,但程真听见了。

他转过头,看见少年站在月光下,侧脸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边,眼睛很亮,像盛满了今晚所有的星光。

新年好,柏里。

他说。

鞭炮的硝烟味在空气里弥漫,混合着雪的清冷,和远处山里特有的、草木腐朽又新生的气息。

两人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

直到奶奶在屋里喊:进来吧,外头冷!

他们才转身进屋。

屋里比刚才更暖了,灶膛里的火还旺着,水壶在灶上咕嘟咕嘟响,冒着白气。

奶奶已经铺好了床,加了床被子。

程老师今晚睡这儿,她说,“暖和。

这怎么行……

听奶奶的。

柏里打断他,你睡这儿,我睡里屋。

程真还想说什么,但奶奶和柏里已经不由分说地安排好了,奶奶进了里屋,柏里抱了床被子出来。

早点睡。少年说,

明天还要早起。

程真看着他麻利地铺床,掖被角,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样子——警惕,疏离,像只随时会跑掉的小兽。

现在,这只小兽学会了信任,学会了关心,学会了说“新年好”。

柏里。

程真轻声叫他。

嗯?

谢谢。

柏里铺床的动作顿了顿,没回头:谢什么。

谢谢你请我过年。

程真说,谢谢这顿饭,谢谢这挂鞭炮,谢谢……所有。

柏里直起身,转过头看他,灶火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该我谢谢你。

他说,声音很低,谢谢你……没走。

程真心里一震。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柏里先移开目光。

睡吧。

他说,然后昏黄的灯光灭了。

屋里暗下来,只有灶膛里的火还在烧,投出跳跃的光影。

程真躺下,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暖,他听着里屋传来奶奶轻微的鼾声,听着窗外偶尔的风声,听着身边柏里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他在山里过的第一个小年。

在一个不是家的地方,找到了家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睡了。

梦里,有饺子的香气,有鞭炮的脆响,有月光下的雪地,和少年那句很轻很轻的“新年好”。

窗外,雪又悄悄下了起来。

细细的,密密的,覆盖了来时的脚印,覆盖了鞭炮的红屑,覆盖了这座沉睡的山村。

但有些东西,是雪覆盖不了的。

比如承诺。

比如约定。

比如,两颗渐渐靠近的心。

【第七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