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风 第49章 第 49 章

三天之后，杜梦山没有去收猪，一早天刚亮就推着食肆订的卤味去镇上送货，黄月桐则和凤娥还有林氏一起在灶房里忙着煮粥做早饭。

林氏烧着火，看着锅里的冒泡的小米粥，和一旁忙着包包子的黄月桐说道：“你也忒实在了些，管两顿饭也只有一顿饭见荤腥就行，你这一大早就包荠菜肉包子，还煮了粥拌了凉菜，谁家早上舍得这样吃啊。”

黄月桐笑笑，“这也是梦山安排的，说今日都是辛苦活儿，须得有力气才行，所以昨日就留出来一大块儿肉，让我掂量着今日全都做了，叮嘱我一定让大家伙吃饱肚子。”

“唉，你们两口子都一样，从不做那些让人吃亏的事儿，也难怪咱们村里的人啥事儿都想着你们。”

这话黄月桐听得一愣，停下捏包子的动作，看看帮忙着烧火的林婶，又看看闷头包包子的凤娥。

许是看出来她的疑惑，凤娥笑笑说道：“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不是里正那边说，今年朝廷下来了新政，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人，轮着去修村外的官道，咱们村里人不多，算了算每家至少要轮三次才行，村里人瞧着你们二人忙得脚打后脑勺的，便商量了一下，李根叔家出人顶了一日，村长顶了一日，还有南沟胖婶让她儿子顶了一日，大家这般排好便没和你们说。”

这事儿黄月桐的确一点也不晓得，村里人谁也没有和她说过，以前有什么事儿李婶都会过来说两句，但自从上回那样一折腾，两家虽说见了面仍旧是和和气气的，但到底是生疏了几分，村子里这些事儿李婶也都不再和她提。

黄月桐给村里人送东西的时候，也会给李婶送去一份，却因为孩子读书的事儿，两家都保持着距离。

“大家怎么也不说一声，这事儿本该我们去服徭役的，这怎么好……“

“哎哟你快安心吧，大家伙不和你们说，就是怕你们知道了过意不去，这次你们两口子收竹笋，带着村里的人一起挣钱，往年这个时候大家手里都紧凑，今年好了，家家户户都忙着挖笋，这日子过得和年前也差不了多少，所以大家心里感激的很，总得找个地方回报一下。”

听到这话，黄月桐也不再说什么，说不感动那是不能够，“收笋子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大家伙儿帮了我。”

“得得得，我就不该提这事儿，快些包吧，这蒸锅里的水都开了。”

黄月桐抿了抿唇也没说，包包子的动作快了些，而另一边杜梦山到城里放下东西，结完账之后立马就往家走，顺路还买了几包桃酥。

回到家的时候，两个过来帮忙的汉子，正坐在小院里吃着早饭，林氏和出来给他们送小咸菜，看到杜梦山回来笑着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包子刚出锅，梦山早起怕是也没吃饭吧，快坐下一起吃，吃完就该抓紧时间干活了。”

杜梦山早院子里水盆里洗洗手，“好，今日辛苦婶子和两位大哥了 。”

“嗐，你客气什么，邻里邻居的帮忙也是应该的，再说我们也都不白帮。”

包括林婶和凤娥也都是领工钱的，所以林婶说这话倒也没错。

杜梦山这边刚坐下，黄月桐就端着一盘肉馅的包子过来，放下包子的同时，还给他放下了几瓣剥好的蒜瓣，以及一碟醋。

两人对视一眼，杜梦山冲着她笑了笑，当着大家的面，黄月桐羞涩的勾了一下嘴角，赶忙转身往屋里，“我去给你端粥。”

林氏和凤娥将他们的小互动看在了眼里，笑着说道：“到底还是那年轻小夫妻热乎，瞧瞧这浓情蜜意的，我也没瞧见这丫头什么时候剥了蒜啊，这周到劲儿。”

说着林氏作为长辈，看向两个过来帮工的，“你们两个可别多心啊，人家是有媳妇热炕头的，有人疼有人剥蒜，东家只给管饭可不管帮着剥蒜，吃不吃蒜？婶子给你们剥。”

来帮忙的人都还没有成亲，闻言有些羡慕的看向杜梦山，却又羞涩的冲着林氏摇摇头，“婶子不用忙了，我们自己剥就行。”

凤娥笑了，“就是林婶，你剥的和媳妇剥的可不是一个味的。”说完她又打趣的看着那两个年轻的汉子，“你们也都到了岁数，该让家里给你们张罗个媳妇了，瞧瞧这成了亲的日子那是有滋有味的，那蒜都不辣，全是甜的。”

“哈哈哈哈哈你这张嘴啊，不去当媒婆都可惜了。”林氏掩唇笑的不行。

黄月桐端着小米粥出来送的时候，脸颊都是红红的，更是不敢和杜梦山继续眉来眼去的。

三个男人在外面吃饭，三个女人家就在屋里吃饭，吃完之后男人们开始忙上上屋顶拆瓦，黄月桐和凤娥帮着和泥，林氏帮着捆稻草，这瓦片底下要先铺上一层稻草，在将黄泥涂在上面，这样即保温又能护着瓦片。

多少也有防雨渗漏的作用，忙完这些，女人们帮不上什么忙，就开始忙着烧水，干活儿的人尤其容易出汗口渴，这茶水自然是不能缺着。

“茶水烧好了，你们歇歇先喝碗水吧。”黄月桐仰头看着屋顶上的两个人，杜梦山似是有所感，铺好两片瓦抬头看向她，“水还热，你给我放桌上晾一晾，我弄完这几块儿就下去喝。”

站在梯子上的年轻汉子，和屋顶上前来帮忙的人对视一眼，都在憋着笑，看向杜梦山目光带着揶揄和打趣。

见黄月桐回屋后，趴在梯子上的汉子笑嘻嘻的打趣杜梦山，“杜哥瞧着威猛，怎么到了媳妇面前，变得像只猫儿似的？”

话音一落下，脸上落下一阵清凉的水滴，他抬手摸摸脸疑惑的低下头去，“婶儿，你干嘛我往脸上洒水啊？”

林氏怪嗔的笑道：“自然是想要你清醒一下，梦山和你们可不一样，人家那是疼媳妇，怕媳妇生气不开心，哪像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被窝里有个媳妇是啥滋味都不知道，还敢笑人家梦山，我这会儿让你少说两句，就是怕你有了媳妇之后，自己打肿脸。”

蹲在杜梦山身边的汉子不敢吱声了，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些，但今日这样近的看着他们夫妻的相处，那颗木疙瘩似的心，竟然也发了芽长出来枝枝蔓蔓的，开始想媳妇的事儿了。

他倒是不似同伴那样想的简单，因为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杜梦山和黄月桐在一起的时候，不管他们这些人离着杜梦山和黄月桐多近，两人之间都带着让人无法介入的氛围，好像全世界都被他们挡在了外面，唯有他们才是一体的。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甚至就如寻常人家夫妻一般，他爹没死之前，和他娘也是这样相处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别人他都不会觉得脸红羡慕，唯独杜梦山和黄月桐在一起，他会觉得尴尬羞涩，忍不住的替他俩脸红，但心底里却涌出按捺不住的羡慕和向往。

屋里的女人们才不管这三个男人想什么，晾好水她们三人就去准备午饭。

昨日杜梦山留下一段排骨，中午就用芋头和干豆角一起炖，三人蒸了一大锅脸盘子大小的馍馍，男人们干这些体力活饿的也快，得吃些瓷实的才能顶饿有劲儿。

三人虽说都是第一次干这活儿，但也手脚麻利，一上午就把屋顶全部铺好，这会儿灶房里的饭菜也都做好了。

三个人从屋顶上一下来，站在院子里的桌边，就开始大口的喝着碗里晾好的茶水，干活的时候不觉得口渴，这会儿忙完不仅口渴，肚子也叽里咕噜的叫嚣着。

黄月桐端着一大盆热乎馒头过来，身后凤娥和林氏端着盘子，上满放着几个大碗，每个碗里都有三块儿脊骨和五六块排骨，芋头豆角和竹笋没数，满满当当冒尖的一大碗菜。

凤娥一边摆饭一边说道：“月桐担心咱们不好意思夹肉吃，就让分好了，一人一大碗，谁也不许剩下，吃饱了歇会儿晌儿，再去后院帮着收拾一下猪圈牛棚的屋顶。”

看着上面挂满肉的骨头，两个过来帮工的汉子咽了咽口水，眼睛闪着光像是两只狼崽子似的，看得黄月桐有些好笑，只是这笑容还未收回，就感觉自己浑身一凉。

她本能的顺着那道冰冷的目光寻过去，对上杜梦山审视不悦的神色，她无语的翻了一个白眼，拿起一个大白馍就塞到他的嘴里。

林氏和凤娥看过去，见两人也没有说什么，便收回目光，全然当做没有看到的样子，小两口的小情趣，她们这些过来人心里门清。

但对面坐着的两个年轻汉子不懂，“嫂子，你这是干啥嘞？”

黄月桐尴尬的笑了笑，“没干啥，你们杜哥肚子饿了，我这不是着急让他快些吃饭嘛。”

说完接过来凤娥嫂子递来的炖菜，放在了杜梦山的面前。

今日男人们干重活，需要多吃且吃好，于是男人们都是三块儿脊骨五块排骨，她们三个女人一人碗里两块儿三块排骨，女儿家肚子小，也吃不了那么多的才，于是瞧着像是每人半碗菜似的，碗里有点什么一目了然。

中午饭六人也没有分开吃，都坐在小院的桌子上吃的，帮忙的年轻汉子当真是饿了，饭菜到手里那是吃的一个头不抬眼不睁。

凤娥和林氏吃了口菜，也都被香的不行，细嚼慢咽的，舍不得囫囵吞枣那般往嘴里塞，村里人不过年不过节，除了秋收的时候，没事儿鲜少会吃肉，尤其是今日这排骨上的肉厚，一口下去满嘴的肉，前门牙愣是没碰到骨头。

黄月桐闷头吃着豆角，突然嘴边探过来一双筷子，她下意识的张嘴，这事儿倒也怪她心大，只是吃饭的时候，杜梦山就是爱这样喂她一口，明明桌上的菜还有很多，她自己也都够得着，可这人就是喜欢这样做。

起初当着两个妹妹的面儿，黄月桐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次数多了，月春和月秋也都见怪不怪的，最后连她自己也都已经成为习惯。

于是余光看到筷子伸到她的嘴边，她下意识的张嘴叼走了筷子上夹着的菜。

一入口，黄月桐察觉到了什么，“我自己碗里也有，你别再给我了。”

杜梦山咬了一口馒头并未出声，续用筷子剥着排骨上的肉，他碗里的排骨明显比黄月桐多，故而这才强势霸道的，非要当着外人的面喂她。

林氏笑了起来，“你们李叔要是在这里，心里指不定多开心呢，他这一直担心你们两人都年轻，身边也没有个长辈教导着，别再两人相处不好，瞧瞧你们如今这副恩爱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黄月桐脸颊红红的，咽下嘴里的肉，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又被人塞了一口，她红着脸恼怒的瞪了杜梦山一眼，含着肉的小嘴翘地高高的，显然是有些真动怒了。

见她脸红的都快要滴下来血似的，杜梦山见好就收，“最后一块。”

确认他不会再给她塞肉之后，黄月桐气呼呼的快速嚼着嘴里肉，刚才要说的话也因为他一打岔给气忘了，索性头不抬眼不睁，低着头安静吃饭，幸而杜梦山接下来也没再做什么，乖巧的吃着自己碗里饭菜。

吃过饭众人也都没急着起身，坐在椅子上缓着醒神儿，凤娥率先站起身来，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儿，黄月桐虽然也不太想动，但也不能看着凤娥一个人收拾，赶忙站起来帮忙。

杜梦山见此也起身帮着端碗，林氏一把拿走他手里的碗筷儿，“你们三人在这里休……”

“啊啊！我那苦命的孙儿啊，我不活了，我要去找我那孙儿啊！”突然一道凄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打断了林氏的话，这也让样子里的人纷纷站起身，都朝着李婶家的方向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