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路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先是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处境,但他眼睛一直没睁开,假装昏迷着。
他听到了住在自己家里那两个人谈话的声音。
“诶,梅询,隔壁那个老的好像也没什么用,要不就直接……”
“就是处理有些麻烦,毕竟我们来这还是被路上的监控拍到了的。”
“唔,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你觉得老太太半夜起来上厕所结果因为打雷电闸跳了她没看清路一头栽倒从二楼滚下去这个新闻怎么样?”
听到这,王天路再也忍不住了,他一下子睁开眼,却看到那两个人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意外。
宜姜笑眯眯地说:“终于不装了?”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绑人是犯法的!”王天路开始挣扎,把凳子在地上反复拖来拖去。
梅询冷着一张脸:“别动,不然隔壁那个老太太我们可不能保证她最后会怎么样。”
王天路喘着粗气,但还是停了下来,他沉下脸:“你们要怎么样?”
宜姜歪了歪头,带着笑意说道:“我就问三个问题,问完我们俩就走。第一个问题,故事里那个王大壮是你爷爷吧?”
“是。”
宜姜依旧笑着看着他,冲他摇摇头,王天路明白了,这点不够。
“王大壮是我爷爷,上世纪泰兴长江断流的时候,他正好掉进江里,当时的人害怕没去打捞他。但当天晚上,他就浑身湿透从水里爬了出来,一路从村子外面走到了自己家。第二天一早,我太爷爷就带他去医生那看了,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因为长江断流这种事情当时很难得,所以村子里的人也都害怕我爷爷。故事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流传的。我们也怕麻烦,所以从爷爷去世之后,我们就不在外人面前说起他了。”
宜姜满意地点点头,抬头看了看梅询,梅询了然,他冷着一张脸说:“第二个问题,长江水,山君起,水下鬼,什么什么归。这句话是谁刻在那幢房子里的?”
王天路听到这个问题,懵了几秒,随后他摇摇头:“这句话我没有看到过,我回答不来。”
看着两个人满脸不相信的样子,王天路又赶紧追着补充道:“我真不知道,我奶奶在你们手里,我怎么可能说假话?”
“那就换个问题。”宜姜看着他的眼睛,“yan是什么?”
王天路咽了咽口水:“一个人名,是曾经把我爷爷救上来的人,村子里都传我爷爷是被水鬼附身了才从水里上来的,其实他只是被人救了。”
梅询看着王天路,他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才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王天路:“他在撒谎。”
宜姜立刻指了指隔壁:“你去,给我们这位骗子先生割两只手指过来,看来他还是没明白现在的状况。”
“别去!”王天路冲着手已经放在门把上的梅询喊道,他慌张地看向宜姜,“我说我说!你们别动我奶奶,她才过了几年好日子!”
宜姜笑着,把梅询叫了回来:“那就先回来。”
王天路再也不敢说假话,明明是冬天,却有汗珠从他额头上滴落,他喘着气回答:“yan是梦魇的魇。当初我爷爷掉下水里之后他看到了一团黑色的东西,那个东西把他送回了岸上,但与此同时,他也能和那团东西沟通,那东西自称魇,说是什么因为山神而出现的。我没骗你们,这些都是我爷爷亲口跟我讲的。”
补充完这一句,王天路继续往下讲:“那个魇,除了我爷爷,其他人都看不见,所有人都觉得我爷爷被鬼迷住了,哪怕他跟我奶奶结婚了之后他依旧这样。他去世那年,执意搬回那栋房子里自己一个人住,一直到他死。那个时候我年纪也不大,我隐隐约约感受到好像在他身边是存在着一个我看不见的东西。”
一个完全和现在事情扯不上关系的内情。
梅询皱起眉头,他问:“你当初跟我讲那个故事引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没引你过来,只是刚好这个故事对得上你要找的东西,你出手又大方,所以我就跟你讲了。但是我爷爷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奶奶不想因为他打扰我们的生活,但是我都把你带回来了,我奶奶只能说个谎话圆过去。”说着,王天路悔不当初,就是为了那点钱,他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宜姜继续问:“那个魇,你还知道些什么东西?”她刚刚察觉到王天路说完那段话之后的欲言又止了。
都说了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点了,王天路干脆把事情都交代了:“那个魇,我长大之后见过一次,它是来给我们送金子的,那金子我奶奶没用,埋在了后门那棵树下面。我觉得,它是个好的。”
什么惊悚故事突然变成温情向小说?
“我都交代清楚了!你们放了我奶奶……”没等他说完,梅询就上去把王天路又给打晕了。
梅询转过头看着宜姜:“怎么办?”
问了半天,啥也没问出来,宜姜起身,推开门:“还是去问问那位老太太吧,这个王天路知道的只是一部分。”
宜姜用的蒙汗药不多,两个人到房间的时候,赵秋巧已经醒了,她比王天路镇定许多,等梅询把塞她嘴里的布团拿出来,她开口:“你们要问些什么?”
“魇。”
“那是个蛊惑人心的玩意儿。”赵秋巧缓了一口气,“当时王大壮快死在长江里了,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求生**,这种**把魇吸引过来,魇占了他的身体从水里上来。王大壮虽然因此活了过来,却也因为那个魇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强烈的求生**让王大壮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死了。”
宜姜打断了她前言不搭后语凌乱的话:“你最后一句什么意思?”
赵秋巧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王大壮本来应该死在长江里的,但因为想活下去这个执念把魇吸引过来并得以生还。但是魇并不是一个什么好东西,王大壮虽然之后一直表现得很正常,但是,他好像完全没有变老的感觉,只有外观变老,所有的身体机能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我们那代人对于死亡很害怕,但对于死不了的东西更害怕。王大壮发现自己身上这怪异的一点之后就试图自杀,于是他一个人搬回了那个老房子,让我专门把他锁在二楼,只需要每天给他送一顿饭。”
“到后来连一顿饭他都不让我送了,我只需要两三天去看他一次,要是死了就死了,要是没死就隔个几天再过去看。”
梅询点点头:“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那个魇在王大壮死后没几年,来了我家一次,我看不见,但我知道那个东西就在那,它放了点金子,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我不确定来的那个究竟是魇还是王大壮。”
看着两人疑惑的眼睛,赵秋巧说:“那只魇救了王大壮的命,相对应的,它也拥有了这副身体的使用权。说实话,我也分不清身边这个人究竟是魇还是王大壮,或许他们俩已经融为一体了。”
听了这番话,宜姜和梅询眉头紧锁,赵秋巧这个故事根本就没办法和山君扯上什么关系。
梅询突然想到了什么:“之前王大壮在那幢房子里是待在二楼哪个房间?”
“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也是梅询发现那行字的地方,这样看,那行字应该是王大壮写的,也许是那个魇写的。
赵秋巧看着宜姜:“姑娘,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能放了我们吗?”
宜姜回答:“放心,我们走之前会给你们松绑的。”
“冒昧问一句,既然那个时候村子里都知道王大壮不对劲,你为什么还会嫁给他?”宜姜要出门的时候突然转头问了一句。
赵秋巧愣了几秒钟,还是回答:“他们说只要我嫁给王大壮,他们就供我读书,我生下孩子,他们就让我去工作。”
以及,她没说出口的,结婚前,王大壮来找过她一次,他说:“我知道我以前混,再加上我现在这个情况,没人真的愿意嫁给我,但我爸妈都老了,说难听点快死了,我们可以假结婚,等他们死了,我们就离婚。我查过你家里的情况,你放心,说好的让你读书我就会一直供着你,工作什么的要是我能帮上忙我也能帮你,你爸妈那些人有我在也不会来扒拉你。”
那是当时赵秋巧能找到的唯一能够离开家的办法,她答应了,她读了很多书,最后又回到了这个村子,也没和王大壮离婚。
宜姜往赵秋巧那又撒了一把蒙汗药,确认人昏迷之后,梅询把王天路搬了过来。
这时候整幢房子里醒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两人去到了三楼,宜姜转头看向梅询:“这个魇,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是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拜帖的时候,我们遇上过一个半山当铺的人,我也后面和你说起过,我之前和半山当铺打过交道。”
梅询想起那个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的男人,点点头。
“我当时是以宜家骨瓷的身份去的,当铺里有一件当物,被关在我们祖上开窑做的器物里,有人来当走了那样东西,但是当铺想打碎那个盒子,就请我过去。”
“我去的时候没看见当下那件当物的人,只有当铺的一些工作人员,我干完这趟活,离开的时候偶然瞥到了他们的册子,那件当物叫做天字号,后面没有序号了。”
“我难免好奇,回宜家的时候特意去翻了翻记录,里面没记录那件当物的具体名字,只说是山里产生的一团黑色雾气,以人类的强烈情绪为食,能够附身人类来实现愿望,等愿望实现的那一刻也就是它杀死人类的时候。”
梅询认真听着,等宜姜说完了才提出自己的疑问:“山里的黑色雾气,但是我们身边的那个是看不见的东西,而且,王大壮身上的魇是从水里来的。”
“所以我最开始完全没想起这个东西,只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魇有很多种,看不见的,黑色雾气的,也有处在两个形态中间的?”
梅询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宜姜低下头,在手机上扒拉了几下:“我找找半山当铺的联系方式,去问问那个关于魇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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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