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姜没说什么,只是在手机上和隔壁的姜奚从发了个消息,很快,姜奚从就带着两个人从隔壁进来,语气礼貌但动作强硬地把李教授请了出去。
等人都走了,姜奚从关上门,拿出一沓照片,认认真真开始给宜姜汇报。
上次在龙山接到李教授的电话,宜姜就吩咐了姜家人去查一查那个墓,毕竟当时这个任务宜姜是以姜家人的身份去的。
姜奚从:“那个墓我们的人进去了,这些照片是当时拍下来的壁画,是按照顺序拍的。”
宜姜拿起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这些壁画还带着颜色,保存的也很完善,去掉一些无意义的彩绘和图案装饰,剩下的都是描述墓主人社会生活方面的,比如外出骑马、醉饮归来、宴会起舞。
里面有一张壁画很奇怪:背景是纯黑色,用白色的虚线画内容,一个带着瓦楞帽的男子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座巨大的山,但这座山却只有一半。
而且,这张奇怪的壁画是最后一张。
宜姜看完了,把照片递给旁边的梅询,趁他看的功夫,她问了姜奚从:“最后那张黑色壁画是墓的最后一幅壁画?”
“是的,我确认过了,那的确就是最后一幅,不过当时跟着的人说壁画还没画完,还有一幅空白的,只是他们当时没拍。”
梅询很快看完了,他一脸奇怪地抬起头:“为什么这些记录墓主人重要社会事件的壁画里没有提到那个假山君帖的由来?这个最后的梦也很奇怪,谁会把一场无意义的梦记录到自己的墓里?”
梅询是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待这件事情的。
这两个问题给了宜姜一些灵感,她顺着梅询的思路想了下去,那个墓主人的确很是奇怪。
这个假山君帖更像是一个诱饵,只是不知道它是用在那个墓主人身上,还是他们这些人身上。
姜奚从专门等宜姜神色放松下来思考完了再继续说:“桃花,之前在河南那带回族里的那两个人,杭石和费子平,费子平最近神志恢复一些了,只是大部分时候还是那样,杭石托我向您问声好,还说如果桃花您有什么要他做的尽管吩咐。”
最近事情发生得太多,这两个名字都感觉是上辈子听到的了,宜姜突然想到了河南的那件事。
“河南那地方,都这么久了,姜家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姜奚从摇摇头:“没消息传过来,人都没问题。”
梅询安静地在旁边当个摆设。
姜奚从沉默了一会又问:“桃花,族长来之前嘱咐过我一件事,要我问问您在宜家怎么样?这段时间宜家发生的事情也太多了,如果……”
没等姜奚从说完,宜姜就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都是些让她直接放弃宜家加入姜家的话,这些东西她一年都要听个好几遍,于是她打断了姜奚从的话。
“行,我知道了。”宜姜低头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去了,宜明喆催我了。”
说完这话,宜姜拉着梅询就出门上了车,刚系上安全带,宜姜就转头问:“想吃什么?”
“宜明喆不是在催了吗?”
宜姜笑嘻嘻的:“我骗人的,事情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没必要听。我们去吃火锅吧,冬天吃点热乎的。”
梅询一向在宜姜面前没什么意见,他点点头。
车子里开了空调,热乎乎的空调风对着梅询吹,让他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宜姜,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宜姜。”梅询叫了一声,没等宜姜应声,他继续说,“你是不是也是实验室里的?”
宜姜突然踩下了刹车,两个人因为惯性都往前一撞,梅询这才发觉自己居然真的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了。
宜姜沉下脸,盯着梅询,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是实验室里的。”
梅询难得没避开宜姜的眼睛,他说:“好,我知道了。”
但两个人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那个刹车早就已经揭晓了。
宜姜看着仿佛做错事情眼眶一下子泛红的梅询,叹了一口气:“你怎么这么爱哭啊?”
梅询低声说:“我没有哭,我只是觉得我好像一直都在伤害你。”
“为什么你会这样认为?”
梅询不说话了。
如果他不出现的话,是不是宜姜还是宜姜,什么实验室都离她远远的,秘密永远都是秘密。
面对着低下头完全沉默的梅询,宜姜也沉默了。
从实验室逃出来的这十几年,对于宜姜来说就是一场盛大的没有尽头的扮演游戏,如何让自己的行为变得让所有人满意是她一直以来研究的课题,所幸,这么多年,她都非常合格。
关心照顾弱小几乎变成了她的本能,以至于于以菱刚认识宜姜的时候,都以为这人是单纯的圣母。
而且,这么多年,她都快把自己骗过去了,宜姜再次把目光聚焦到自己面前这个人,只是……
刚开始以为会是解决孤独的朋友居然连小时候的经历都匹配上了,成为了一个更加完美的朋友,也是一个背锅的最佳工具人。
梅询这个时候却突然抬起头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妨碍到你了,请你千万千万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好。”宜姜郑重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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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开车回到据点的时候,久久等不到人的宜明喆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了。
宜姜也没下车,反而打了个电话把宜明喆叫了出来:“走了呗,回老宅了。”
宜明喆干脆利落地上车,反正不是他开车就行,对于宜姜刚刚和姜家人干了什么,他也没问,这是两家人约定好的。
他只是看了一眼坐在副驾的梅询说:“他怎么也去见姜家人了?你这位朋友还真是不一般的朋友啊。”
宜姜认真开着车,和梅询说道:“别理他。之前我爸爸叛逃过,所以他们害怕我也这样。”
宜明喆却沉下脸,在手机上给宜嘉言发消息:“大哥!你快回来,宜姜好像被捉妖师妖梅给迷住了!我一个人可打不过俩。”
宜嘉言忙着巡查,根本就没回。
宜明喆发完消息,又登上了宜家的任务内网,在里面上下翻了翻,没发现什么新消息。
梅询在人多的时候一般都不怎么说话,更何况,后面还是个宜家人。
好不容易回到了老宅,宜姜下了车就带着梅询往院子里走,宜明喆想了想,还是往反方向走了。
宜姜两人刚走到院子,就看到了已经醒过来整个人完全不一样的姜桃,她身边站着宜骨旭。
宜姜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她转头对梅询说道:“等会我和我妈妈谈谈,你先上去休息一会儿吧。”
梅询察觉到了几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氛围,一进院子就利落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宜姜。”姜桃面无表情喊着,“我们谈一谈吧。”
宜姜挑了挑眉,自己这位从三年前就变成慈母的妈妈终于是醒过来了。
“可以啊。”宜姜跟着姜桃他们俩进了房间,锁上门,把接下来的谈话都控制在这个房间里。
宜姜熟练地摘下口罩和帽子,坐在两人对面:“妈妈,你想谈些什么?”
“你三年前,为什么会哭?”
这个问题不仅出乎宜姜的意料,也震惊了宜骨旭。
姜桃的情况是从三年前开始变的,一夜之间,只是生了一场病,但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宜骨旭想过很多种理由,甚至都怀疑姜桃是不是中毒了,医生也给不出什么答案。
但三年前,宜家的确发生了一件大事,那就是族长宜念真去世。
宜姜表现得比姜桃还要困惑:“那是养了我十几年,教导我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奶奶,我为什么不可以哭?”
姜桃却焦虑到时不时咬着自己的手,她摇摇头:“她,她根本就不怀好意,她可能早就知道你不是宜家人了,她只是需要一个骨瓷……”
宜姜明白了,但她依旧困惑着:“可是,爸爸妈妈,你们当初不就是把我当做骨瓷和桃花换来了你们的命吗?按照你的思路,奶奶需要骨瓷,我也需要骨瓷这个身份。”
“不对!”姜桃突然大声喊了一声,接着又低声说道,“既然是各取所需的话,你为什么要为了她哭呢?”
在旁边的宜骨旭反应过来了,他喃喃低语:“阿桃……”
宜姜依旧没明白:“妈妈,你在怨恨些什么?”
“为什么三年了,我像个真正的妈妈一样对你,你却还是公事公办。别人都说,这一代骨瓷是整个宜家最好说话的,但是你为什么独独对我们依旧冷冰冰的?”
听到这番话,宜姜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冷笑了一声:“妈妈,做人不能太贪心的。之前你们想要爱情放弃了族里的一切,就得接受后来被抓回来的结局。你们和我做交易让我为了你们的女儿挡灾,也就得接受这只是一个交易而已,多的什么都没有。”
宜骨旭能理解姜桃的痛苦,但他也说不出什么要求宜姜的话。
姜桃却假装没听到这个话,她哀求着,就像之前三年里的那样:“阿书,妈妈错了,是我错了,当初不应该把你推出去的。”
宜姜看着她,就像在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姜桃看着宜姜的那张脸,突然反应过来,有些东西是不管怎么样都避免不了的,比如,宜姜的那张脸,所以,这么多年,宜姜在老宅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想到这,姜桃的眼神一变:“你,你是为了让我们记住你这张和我们一点都不像的脸,才每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口罩摘了的?”
宜姜叹了一口气:“妈妈,有些事情,糊里糊涂的也就过下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戴口罩这件事是奶奶要求的。宜、姜两家的执行人不能用同一张脸,刚好骨瓷有一双显著标志的眼睛,所以就让我在这里把脸遮起来了。要是我真的和你们长得完全不像,在姜家那我为什么又要露出这张脸呢?”
姜桃流着泪:“可是,你是我的女儿,我只有你了,你小时候还挡在我前面,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能是因为妈妈你有真正的女儿吧……”
宜骨旭打断了宜姜的话:“好了好了,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没事的,阿桃。”
宜姜收到了宜骨旭的眼神示意,乖乖闭上了嘴,趁着宜骨旭安慰姜桃的功夫,她又想起之前梅询红着眼眶的样子,或许,她就是这样一个冷心冷面的人。
最后,宜骨旭还是把姜桃哄好了,姜桃用着温柔的声音对着宜姜说:“阿书,你先去忙吧,明天我再给你做饭吃,你还带着你朋友过来吃好不好?”
宜姜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宜骨旭把宜姜送出去,突然,宜姜冷不丁地低声问了一句:“爸爸,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