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初,冬。
快到春节了,几个村的渔民们打算下午再一次结伴外出打渔,希望这次能有个大收获,让大伙过个好年。
大家一起干劲十足地喊完口号,相互拍了拍,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对比前几年,现在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而大中午被自家爹从床上抓起来的王大壮打着哈欠混在渔民中间,心里闷闷不乐。
昨个刚和哥几个喝了一顿,喝着喝着又谈到自个那傻爹,一时上头就多喝了几杯,半夜醉醺醺翻墙回家又被那老头抓了个正着,压着在祖宗牌位面前跪了半个晚上。
王大壮就想不明白了,明明自个爹是村长,吃香喝辣的岂不是自己村二代的标配,谁知道那老头儿就是要他自力更生,还说了今天下午不来捕鱼就不用吃饭。
他提了提裤子,只能恨恨跟在几个人后面,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边走还边嘟囔着,捕鱼捕鱼,捕个破鱼,大冬天哪来的鱼。
江面一望无际,还没有结冰,看起来与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大伙们各自划船到江中间,边撒网边闲聊着。
“小子啥时候讨个媳妇?”
“说啥呢说啥呢,老子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个媳妇来又有啥用……”
“那是你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哥哥我告诉你,你要是到时候有媳妇了根本就不乐意从她身上下来了咧,大伙说,是不是!”
“说的是嘞,小子你是还没开窍呢哈哈哈。”
“这年头你小子还是个雏啊哈哈哈。”
“滚滚滚。”
王大壮撇了撇嘴,不加入那群人的谈话,自己和这些人平时就不是一道的,现在更是聊不到一起。
幸好自己从上船开始就找了个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假装在撒网,实则呼呼大睡。
睡着睡着他却感觉越来越冷,呼吸声越来越重,他唰的一下睁开了眼,捂住心脏喘着气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
他刚想换个姿势继续瘫着,靠近他的那块湖面却突然出现了一团又一团黑色的阴影,一会儿浮起又沉下去。
他想,这地方水草怎么那么多啊,还有这么多姿势,像个小孩似的。
不多时。
“你们快看!!”王大壮在漫不经心看完水草后,余光一瞥却发现了正在快速下沉的江水,他大喊了起来。
渔船上的渔民听到声音,向他指的地方看去,却惊恐地发现,这江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减少。
再往远处一看,有些浅水区已经露出了地面的黄沙,好像这条长江下一秒就能把渔船吞噬。
这个时候,风突然大了起来,沙尘弥天,天色苍黄,恍如世界末日。
不知道谁叫了一句“快走啊!”。
渔民们开始疯了一样地往岸边划去,生怕这长江水底下有什么吞噬人性命的怪物。
王大壮拼命地划着桨,却因为平时实在没做过这活,不知怎的就被带到了江水里,溅起一大块水花,但这个时候也没人有闲情去管他。
王大壮扑哧扑哧朝船游过去,却怎么也到不了,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脚上缠上了什么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到了水下。
隐隐约约间,王大壮在水下看到了一团又一团黑色的阴影,张牙舞爪的,像极了大家平时所说的妖怪。他想逃,呼吸却越来越沉重,眼眶瞪得都快裂来了,难道今天老子就要死在这水里?
那团阴影却不慌不忙缠了上来,直到把他整个人全部包住,远远看过去像是一棵奇形怪状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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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好不容易到了岸边,大家又迟迟不肯散去,呆呆地站在江边看着这场奇观,这种长江断流的怪事可祖祖辈辈都没发生过。
“大壮还在下面咧!”渔船的老大哥突然吼了一声,大家面面相觑,却都一动也不动。
最后是同村的小伙想起王大壮他爸是村长的身份,还是站出来说,“咱们派几个人下去找找,不然被村长知道……”
话说到一半,有人颤颤巍巍地打断了他:“你们看,那,那是不是王大壮?”
大家抬头望去,发现远远的有个人飘在水上面,时不时动一下,随着水位的逐渐下沉,隐隐露出后面的黑色阴影,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他一样。
眼看着那人越来越近,大家都吓得到处逃窜,一会儿岸边就没了人影。
而飘在水上的东西依旧慢慢悠悠不慌不忙地移动着。
夜渐渐深了,村子看起来一片静谧,和往常一样,村长家一如既往地亮着灯,夫妇俩呆坐在屋子里,还在想着白天渔民带来的话。
“村长,你家大壮被妖怪吃掉了。”
“是啊,连个人都没捞着。”
“不对不对,是被妖怪缠上了,也不知道还活着没。”
“村长,这实在是没办法……”
“实在是发生得太快了,我们都来不及。”
“上面的说,这水下沉啊是科学嘞,这不过几个时辰就又上来了嘛,大壮一定会没事的,您老也别太着急忙慌,明天啊不,过几天,过几天我一定带兄弟们去捞捞。”
“村长,我去问了,说是什么地壳运动才这样的,你放心,大壮福大命大,一定会找到的。”
村长媳妇突然站起来冲村长边打边骂,哭着道:“你干什么非要大壮去船上,这下好了吧,我的大壮诶……”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好好的一个人啊……”
“都怪你,要不是你,大壮这个时候还好好的……”
村长痛苦地抱住妇人,心里也痛悔自己那时的行为,家里可就这一个孩子啊。
不同于平时夜晚的静谧,今个儿的晚上实在是太静了些,路边的树啊草啊石头啊都闷不作声。
一阵水汽却突兀地笼罩过来,湿漉漉的衣服裤子还往下在滴水,“滴–答–滴–答”,就像催命的时钟,匀速而缓慢。
来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去,留下一个湿透了的鞋印和一个湿透了的脚印,还时不时从身上掉下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很快混入周围的环境,任谁看也毫无异样。
听到一丝脚步声的几户人家唰的一下就把门别得牢牢的,灯也吹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小辈的刚要说话,这世上又没妖怪,一个字都没还蹦出来就被年老的长辈死死按在嘴里。
刚要反抗,却看到一张又一张严肃阴沉的脸,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手上都紧紧握着棍子,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这样的氛围让小孩子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紧张地拽住了大人的衣角。
“吱——嘎”
院门打开的声音在黑夜里那样清晰,老两口抹着泪不经意地往门口一瞧,一个黑影晃晃悠悠地出现。
此时,长江的深处,一处无人踏足的黑暗世界里,一道叹息声缓缓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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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异的长江断流事件被一纸报刊记录了下来,却没有引起什么大波动,而是和那些历史一样被默默封存了。
时间不急不缓地过去,一晃眼,就到了2025年。
八月盛夏,炽热的太阳把整个空气都蒸腾了一遍,温迎看了看门口几乎都热变形了的地面,心里松了一口气,还好药店里开了空调。
不过,这样的日子,来买药配药的人也少得很,也算是摸鱼上班了。
之前那段时间着实是太忙了,照理说,温迎应该是要休假的,但她提交申请的时间迟了些,其他人都休假跑了。
没办法,药店还是要有人看守的,但她实在没心情认认真真上班,这么一想,温迎又正大光明地开始摸鱼。
门口的迎客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温迎听到声音抬眼往门口看去。
一个还穿着旧时代西服的男人正在低头收着一把木浆色的油纸伞,他拿着伞的手指修长,身姿端正,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温迎觉得实在过于赏心悦目了,她完全移不开目光。
等男人把伞收好一抬头,温迎在心里嘶了一声,那张脸和想象当中的完全不同。
看打扮和气质,温迎原以为男人是个漂亮大美人,结果那张脸上却坑坑洼洼的,甚至还有好几条可怕的伤疤,看久了都让人心理不适。
温迎才看了一会就立马把视线移开了,但脑子里还是那张可怖的脸,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如此割裂的一张脸。
男人直直地朝她这走过来,温和地叫了她一声:“这位小姐。”
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声音却意外得很好听,连称呼都像是活在上世纪。
温迎把表情理了理,这才抬眼一脸微笑地站起来:“先生,你是要配什么药?药方有吗?”
这个时候,温迎才看清楚,男人脸上的不是什么伤疤,而是像纹身一样的东西,一道又一道像树皮一样粗糙的长条,深深浅浅地布满了整张脸。
谁会纹这样可怕的东西,还是在脸上,温迎在心里嘟囔。
“我不配药。”男人轻笑了一声,“我来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男人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什么,递给了温迎,语气依然温和:“我来要回我几百年前寄存在这的东西。”
几百年?温迎把纸条拿了起来,这是老样式的东西了,至少自己只在培训那时候见到过照片。
等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她神色严肃了起来,这个男人……
“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叫它天字号,魇。”
应该算是个可以开新文的好日子,我很喜欢这本书里的姜姜,她是个很有活力的女孩子,当然,梅询也是一个比较细腻的人,其他小伙伴也各有各的优点,希望大家都能喜欢他们。
总之,全书加上目前番外共计44万字,不出意外会日更,欢迎多多评论,祝大家阅读愉快!
对了,还可以去隔壁看看我的新预收《宿骨当归》,衣冠南渡,但往南逃的只有人吗?喜欢的话可以收藏,再次谢谢大家(鞠躬ing)。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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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