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潭畔,暮色如血,山风骤急。
数十支火把将碎石滩涂照得亮如白昼,也映出萧焕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势在必得。他身边除了青蚨和影隼司的好手,更有二十余名镇北侯府精锐亲卫,个个甲胄鲜明,刀出鞘,箭上弦,呈半月形缓缓逼近,封死了所有退路。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两侧是陡峭山崖,前方是重重包围。
真正的绝境。
沈弃以竹篙撑地,缓缓站直身体。方才强行压制伤势、驾驭木筏冲出瀑布,又骤然遇敌,金针封脉的效力已在剧烈波动,体内被压制的寒气与伤痛如同苏醒的毒龙,疯狂撕扯着他的经脉。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角血迹未干,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握着竹篙的手稳定如磐石,那双眼在面具下,燃烧着冰冷的、不屈的火焰。
程曦紧挨着他站立,手中紧握着那柄乌沉短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的心跳如擂鼓,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心脏,但看着沈弃沉默却挺直的背影,那恐惧奇异地化为了某种决绝的平静。逃不掉了,那便战,哪怕力竭而死,也绝不能束手就擒,受辱于仇敌。
“沈弃,放下兵器,交出公主,本世子或可留你全尸。”萧焕端坐马上,银枪斜指,语气淡漠,仿佛在处置两只微不足道的蝼蚁,“负隅顽抗,唯有碎尸万段,抛入这寒潭喂鱼。”
青蚨阴恻恻地接口:“沈郎君,何必呢?你已重伤至此,强弩之末。司主惜才,若你肯回头,交出东西,往事或可不再追究。为了一个亡国公主,搭上自己性命,值得吗?”
沈弃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解开了背上缠裹长刀的灰布。旧布滑落,乌沉刀鞘在火把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拇指轻推刀镡,“锵”一声轻吟,雪亮的刀身出鞘三寸,寒光凛冽,映亮了他冰冷的眼眸。
这一个动作,已是最好的回答。
萧焕眼神一寒,不再多言,手中银枪向前一指:“杀!格杀勿论!”
“杀——!”亲卫们发一声喊,前排刀盾手稳步推进,后排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簇寒星点点,对准了滩涂中央的两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
“且慢——!”
一个清朗却略带中气不足的声音,突兀地从众人侧后方的山林中传来。
这声音并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水声和兵甲摩擦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萧焕眉头一皱,青蚨也霍然转头。
只见山林边缘,一株老松之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人。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瘦削,似乎弱不禁风,正倚树而立,手里还握着一卷书,仿佛只是偶然路过的书生。他面容清俊,但脸色苍白,唇无血色,带着久病之人的憔悴,唯有一双眼睛,明亮而深邃,此刻正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奇,望着这边剑拔弩张的场景。
“何人?”萧焕冷声问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警惕。这荒山野岭,暮色深沉,怎会突然冒出一个病书生?
青蚨却是瞳孔微缩,死死盯着那书生,低声道:“世子,此人……是‘风雨楼’的人!”
“风雨楼?”萧焕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脸色微变。那是一个神秘而庞大的江湖情报组织,眼线遍布天下,买卖消息,亦正亦邪,背景深不可测,据说与各国高层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等闲无人愿意招惹。
那青衫书生咳嗽了两声,用书卷掩了掩口,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几步,对萧焕和青蚨分别拱了拱手,态度不卑不亢:“在下苏墨,一介寒儒,路过此地,见诸位兵戎相见,杀气腾腾,不免好奇,斗胆请问,所为何事啊?”
萧焕盯着他,沉声道:“苏先生既是风雨楼的人,当知我们在执行公务,缉拿朝廷钦犯。还请行个方便,莫要插手。”
“公务?钦犯?”苏墨眨了眨眼,目光掠过沈弃和程曦,尤其在沈弃背后那柄出鞘三寸的长刀上停留一瞬,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哦——莫非这两位,便是近日传闻中,从邺城逃出的前周公主,以及……那位叛出影隼司的‘玉面刀’沈弃?”
他竟一口道破两人身份!程曦心头一紧,沈弃握刀的手也更紧。
“正是。”萧焕语气转冷,“苏先生既然知道,就该明白此事关系重大,非江湖恩怨。风雨楼向来不涉朝政,还请先生让开。”
苏墨却摇了摇头,叹道:“非也非也。萧世子,青蚨使者,你们此言差矣。在下虽不才,却也略通风雨楼规矩。楼主有令,凡涉及‘长生丹’、‘影隼司主南下’、‘南楚东宫易储’三事之一者,风雨楼皆需留意,酌情介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青蚨和眼神凌厉的萧焕,慢条斯理地继续道,“巧得很,今日之事,似乎三件事……都沾了点边?”
“你!”青蚨又惊又怒,“苏墨!你休要信口雌黄!此乃我影隼司与叛徒私事,与风雨楼何干?”
“私事?”苏墨轻笑,又咳嗽几声,“青蚨使者,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司主‘血手阎罗’崔判,三日前已秘密离开上京,南下而来,此刻怕已过了洛水。其所为何来,你当真不知?仅为一个叛徒沈弃,值得司主亲自出马?还是说……”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沈弃,“是为了沈兄当年从清漪湖带走的,那半部真正的‘长生丹’古方,以及……那样连梁帝都寝食难安的‘东西’?”
此言一出,不仅青蚨脸色铁青,萧焕也是目光一凝。长生丹古方!那东西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据说关系梁帝逆天改命的图谋,乃是绝密中的绝密!沈弃竟带走了半部真方?还有另一样东西?
沈弃沉默地听着,面具下的眼神晦暗不明。程曦则是心头剧震,原来沈弃背负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惊人。
苏墨不顾对面两人难看的脸色,又转向萧焕,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至于萧世子,您以追捕前周余孽为名,亲率侯府精锐越境进入南楚,此事若传回上京,不知令尊镇北侯,以及朝中那些对您不满的政敌,会作何感想?是赞您忠勇,还是弹劾您擅启边衅、私入他国?况且,南楚太子妃乃前周永嘉公主,您如此大张旗鼓追杀其亲妹,南楚东宫那边,又会如何反应?据在下所知,南楚太子慕容珩,似乎对这位流落在外的小姨子,颇为‘关切’,已派心腹在边境寻访多日了。世子此刻动手,岂不是正好替他人做了嫁衣,甚至可能引发两国争端?”
萧焕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握着银枪的手指节发白。苏墨这番话,句句戳中他的要害。私自越境已是把柄,若再因此引发南楚不满,甚至影响父亲在朝中地位……而且,南楚太子也在找程曦?此事他竟不知!
“苏先生到底想怎样?”萧焕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不想怎样。”苏墨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在下只是个传话的。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人请风雨楼代为转告沈兄两句话,并确保他二人今夜能安全离开此地。作为交换,风雨楼可向萧世子提供一条关于南楚边境布防变动的确切消息,足以抵消您此次越境可能带来的麻烦。同时,也可向青蚨使者透露,你们司主崔判预计抵达建业的大致时间和可能下榻之处。如何?这笔交易,两位可还满意?”
“受何人所托?”沈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苏墨看向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托我之人,姓谢,单名一个‘昀’字。他说,多年前在漠北,欠你师父一顿酒,一匹马,还有……一条命。今日,便由我这不成器的记名弟子,代为还了。”
谢昀!沈弃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那是他师父生前唯一的至交好友,亦是江湖中传奇般的人物,已隐居多年。师父临终前,确曾提过此人,说若遇绝境,或可寻“风雨楼中持书人”相助。没想到,竟是眼前这病弱书生。
“原来……是谢前辈。”沈弃缓缓还刀入鞘,身上那股凌厉的杀气渐渐收敛,但戒备未消。
萧焕和青蚨脸色变幻不定。苏墨给出的条件,确实让他们难以拒绝。一个可以抵消越境风险的情报,一个可以提前应对司主的消息,而且不必在此与状态不明但显然会拼死一搏的沈弃血战,还能卖风雨楼一个人情(或者说,不得罪这个神秘组织)。
“我如何信你?”萧焕冷声道。
苏墨从怀中取出两枚造型奇特的青铜令牌,分别抛给萧焕和青蚨。“此乃风雨楼信物,三日内,持此令至任何一处有‘风’字标记的酒肆茶馆,自有人将消息奉上。风雨楼立足百年,信誉如何,二位应当知晓。”
萧焕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刻纹古朴,确非凡品。他沉吟良久,又看了看气息萎靡却目光如刀、严阵以待的沈弃,以及他身后那个虽然狼狈但眼神沉静不屈的少女,最终,重重哼了一声。
“好!今日便给苏先生,给风雨楼这个面子!”萧焕调转马头,银枪一挥,“我们走!”
“世子!”青蚨急道,显然心有不甘。
“走!”萧焕不容置疑。他深深看了苏墨和沈弃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在心里,随即一夹马腹,率先离去。侯府亲卫也迅速收队,紧随其后。
青蚨咬牙切齿,狠狠瞪了沈弃和苏墨一眼,又忌惮地看了看苏墨,终究不敢违逆萧焕的决定(或许也因苏墨给出的关于司主的消息至关重要),带着影隼司的人,也迅速没入山林,消失不见。
转眼之间,刚才还杀机四伏的落星潭畔,便只剩下沈弃、程曦,以及那位突然出现、三言两语便惊退强敌的病弱书生苏墨。
火把的光芒远去,暮色重新笼罩寒潭,水声呜咽。
沈弃强撑的一口气骤然松懈,身体晃了晃,以刀拄地,才未倒下,却猛地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其中隐隐夹杂着冰渣般的青黑色。
“沈弃!”程曦惊呼,扶住他。
苏墨也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异香扑鼻的朱红色药丸,递给程曦:“快给他服下,可暂时稳住心脉,驱散部分寒毒。”
程曦接过,没有丝毫犹豫,捏开沈弃牙关,将药丸喂下。药丸入腹,沈弃脸上那骇人的青黑之气稍退,咳血也止住了,但气息依旧微弱,显然方才已是强弩之末。
“多谢。”沈弃对苏墨低声道,声音虚弱。
苏墨摇摇头,打量了一下四周:“此地不宜久留。萧焕和青蚨虽退,但未必真走远,也可能有其他人马。我知道一处隐秘山洞,可暂避风头,也为沈兄疗伤。随我来。”
他当先引路,走向西侧山林一处藤蔓遮蔽的岩壁。拨开藤蔓,后面竟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幽深,但有微弱气流,显然并非死洞。
程曦搀扶着沈弃,跟着苏墨钻进山洞。洞口虽窄,内里却别有洞天,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天然石室,干燥通风,角落里甚至还有前人留下的干草和石灶痕迹。
苏墨熟练地升起一堆火,火光驱散了洞内的阴寒。他又取出水囊和干净布巾,递给程曦。“先帮他处理伤口,换下湿衣。我守着洞口。”
程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连忙照做。沈弃肩背伤口果然又崩裂了,血迹混合着青黑色的毒渍,触目惊心。程曦用烧酒小心清理,重新上药包扎。苏墨给的药丸似乎确有奇效,沈弃体内的寒气被压制住,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不再浑身发冷颤抖。
处理完毕,沈弃换上一套苏墨提供的干净布衣,靠在干草堆上,闭目调息。程曦也换了干爽衣裳,坐在火边,烘烤着湿发,心中却充满了疑问。
“苏先生……”她看向守在洞口、正就着火光翻阅书卷的苏墨。
苏墨合上书,转过身,苍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程姑娘想问什么,但问无妨。苏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毕竟,受人之托,需忠人之事。谢师叔的信里,可把沈兄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嘱我务必护你们周全。”
“谢前辈他……为何不亲自来?”程曦问。
“师叔他……多年前为救一人,伤了根本,隐居海外仙岛,等闲不得离岛。此番是接到沈兄师父的旧部传讯,得知沈兄有难,才万里传书,嘱我相助。”苏墨解释道,又咳嗽了几声,“我乃风雨楼外线执事,常驻南楚,负责收集整理南境消息。师叔与楼主有旧,这才能请动风雨楼资源。”
原来如此。程曦点点头,又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苏先生方才所言,南楚太子在寻我,且东宫不稳,太子妃处境不佳……可是真的?”
苏墨神色一正,点头道:“千真万确。南楚皇帝病重,朝政由太子慕容珩与丞相柳文瀚共同把持,但太子地位并非稳如泰山。其庶弟,康王慕容珏,手握部分兵权,母族势力也不弱,一直对东宫之位虎视眈眈。太子妃,也就是您的姐姐永嘉公主,因是前周皇室,在南楚并无根基,全赖太子宠爱。近年来太子压力日增,对太子妃也渐不如前。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我们风雨楼收到密报,丞相柳文瀚,似乎与梁国方面,有秘密往来。而康王,似乎也对与梁国合作,颇有兴趣。”
程曦脸色发白。长姐的处境,竟如此艰难?而南楚朝堂,更是暗流汹涌。
“太子寻我,是为何故?真的是念及亲情?”程曦追问。
苏墨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复杂:“太子寻您,一来,确是因太子妃日夜思念,多次恳求。二来……前周公主的身份,在南楚仍有不少旧臣遗老暗中感念,是一面可用的旗帜。太子或想借您,安抚甚至拉拢这部分势力,稳固自身。三来,”他顿了顿,“恐怕也与您的婚事有关。太子或许想用您的婚事,来进一步联姻朝中重臣,巩固势力。据传,镇国大将军陆鼎的独子陆衡,年少有为,对您……似乎颇有兴趣。太子可能有意撮合。”
陆衡?程曦茫然,她从未听过此人。婚事……又是婚事。她心中一片冰凉。
“至于影隼司主崔判南下,”苏墨继续道,看向调息中的沈弃,“目标明确,就是沈兄和你。长生丹古方事关重大,那样‘东西’更是梁帝心头刺。崔判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手段狠辣无情,且精通追踪暗杀,比青蚨之流难对付百倍。他亲自前来,说明梁帝已不惜代价。你们前往建业之路,必将遍布荆棘。”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前有南楚朝堂漩涡,后有影隼司主追杀,沈弃重伤未愈,自己势单力孤……程曦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为何帮我?”一直沉默调息的沈弃忽然睁开眼,看向苏墨,“风雨楼不做亏本买卖。谢前辈的人情是一回事,风雨楼此次出面,甚至可能得罪影隼司和镇北侯府,代价不小。你们想要什么?”
苏墨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属于商人的精明,却不让人生厌:“沈兄快人快语。楼主确实有所求。第一,希望沈兄伤愈之后,若有机会,能告知我们,当年清漪湖之事的全部真相,以及那半部丹方和那件‘东西’的究竟。此事关乎天下气运,风雨楼需掌握情报。第二,”他看向程曦,“希望程姑娘抵达建业后,若有可能,在方便之时,为风雨楼提供一些南楚宫廷内部,尤其是关于太子、康王、丞相三方动向的……切实消息。当然,绝不会让姑娘做危及自身之事,仅是些无关紧要的见闻即可。”
他看着两人,诚恳道:“这是合作,并非要挟。风雨楼可在此后路途,为二位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掩护和物资补给,助你们安全抵达建业,并在建业为你们安排相对安全的落脚之处。如何?”
沈弃与程曦对视一眼。苏墨的条件,并不过分,甚至颇为优厚。在眼下这举步维艰的境地,风雨楼的帮助,无异于雪中送炭。
“可以。”沈弃沉声道,“但情报提供,需在确保程曦安全,且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
“这是自然。”苏墨点头。
“我……需要时间考虑。”程曦道。提供宫廷消息,非同小可,她需权衡。
“不急,待姑娘到了建业,见过太子妃,了解情势后再说。”苏墨很通情达理。
接下来,苏墨详细说明了接下来的安排。他已在山中备好一处更安全、物资更齐全的隐蔽点,可供沈弃养伤几日。他会安排可靠之人,在外围警戒,并传递消息。待沈弃伤势稍稳,再规划前往建业的路线。
“你们先在此休息,我去处理一下外面的痕迹,顺便取些吃食来。”苏墨说着,起身走出山洞。
洞内只剩下两人。火光跳跃,映着沈弃苍白的脸和程曦忧心忡忡的眉眼。
“苏墨的话,可信几分?”程曦低声问。
“七八分。”沈弃闭着眼,缓缓道,“风雨楼信誉尚可,谢前辈也不会害我。他提供的消息,多半为真。南楚……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你姐姐的处境,恐怕真的艰难。”
程曦沉默良久,轻声道:“沈弃,若到了建业,情形果真如苏墨所说,甚至更糟……你当如何?”
沈弃睁开眼,看向她,目光深邃:“我说过,会送你到建业。至于之后……”他顿了顿,“你若需我留下,我便留下。你若想离开,天涯海角,我亦可送你。”
这不是承诺,却比承诺更重。程曦眼眶微热,别过脸去,看着跳跃的火光,低声道:“先养好你的伤再说吧。”
洞外,山风呼啸,夜色如墨。但在这小小的山洞里,一簇火焰燃烧着,温暖着两颗在乱世中漂泊、逐渐靠近的心。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并非独行。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