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烟火录 第89章 第 89 章

阿十给楚枫安排的庄子，说是庄子，其实就是一个很大的三进院子，周围都是平地，连个山包都没有，有雪覆盖楚枫还看不到土地什么样，但他大致已经猜到，这地方就跟前世的黑土地一样。

别看现在粮种不耐寒，能种东西的时候短，但这土又肥又好耕种，一季的产量顶昌宁府两季完全没问题，前世的大粮仓可不是白叫的。

到了庄子房子虽多，但平时住的人不多，所以火炕就不够，只能五六个人住一个带火炕的屋子。

楚枫拉着阿玖道：“阿玖，你能不能帮忙找些会盘火炕的工匠来，帮我们将这些屋子盘上火炕。”

“好”阿玖点头应了：“还有什么需要，也可以跟我说。”

楚枫便直接道：“我们路上杀了三头牛，制皮要点时间来不及了，想在这边买点皮子，还有皮草，羊皮兔皮都行，好买不？”

阿玖干脆道：“好买，你要多少？我让人给你送过来。”说完补充了一句，“送来你选了结账就行。”

楚枫无语，心说你两兄弟果然抠门，“行，那就送些过来看看，贵的便宜的都送些过来，冬天我们这也没事做，就做点衣裳鞋子什么的。”

阿玖点头，问道：“那吃的要给你们一起送来吗？冬天集市都没什么东西卖了，这边吃的菜都早早地屯地窖里了，这庄子也有地窖，但东西不多，不够你们吃到明年开春。”

“买，油盐酱醋，白菜萝卜还有粮食，你都帮忙送些过来，”楚枫说完谨慎地问：“你不会漫天要价吧？我从山匪那里得来的钱财都给你哥了。”

“不会，”阿玖道：“都按市价给你们。”

晚上楚枫和石头几个小伙子一屋，夏初和悦哥儿他们几个哥儿夫郎一屋，路上强行借住在别人家，有炕都给年纪小的孩子睡了，都没机会好好体验，如今睡到炕上感觉就很神奇。

玉哥儿睡的位置正是炕头，他脱得剩件单衣还觉得热，对他旁边的悦哥儿道：“小阿叔，我这位置烫屁股。”

悦哥儿闻言拉了拉他，“那你睡我这边来，正好让我暖暖，我阿爷让我趴着暖暖肚子，担心我路上受寒不好再怀上。”

“怀娃娃吗？”玉哥儿一边翻滚着往悦哥儿那边挪动，一边好奇问：“你和我五叔拴的娃娃是怎么揣肚子里去的？”

悦哥儿听了只笑不答，趴到他躺过的位置，感觉确实有点烫，拿了自己的衣裳垫在下面，才继续趴下。

玉哥儿见他小阿叔不回答，就搂着夏初胳膊问：“表哥，你没有生娃娃，是不是也不知道怎么揣肚子里？”

夏初只感觉挨着自己的身子像嫩娃娃一样，软乎乎的，笑捏着他胳膊肉道：“看看你，跟个猪儿虫似的，你自己就是个娃娃。”

许竹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扯到受伤的心口痛，笑声就变了调，呛咳起来，柏哥儿忙给他阿爹拍心口：“阿爹，你没事吧？”

许竹摆了摆手，好半晌才缓过劲来，问玉哥儿：“玉哥儿，谁告诉你拴娃娃揣肚子里的？”

玉哥儿不明白他在笑什么，老实道：“李阿奶告诉我的，说我爹娘三天两头回石家村，就是拴娃娃去了，后面我娘肚子里就揣了我妹妹。”

许竹瞟了一眼夏初，想了想才正色道：“老太太说得不错，我家以前有个邻居，好多年怀不上，就去娘娘宫里拴了个娃娃，拴回来没多久，肚子里揣上娃娃了，都说是送子娘娘送的，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娘娘宫，悦哥儿你要想再怀上，改天可以去拜拜。”

悦哥儿点了点头：“行，改天拜拜去，我得再生一个，免得我阿爷天天念叨。”

夏初默默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自从他给石亭林接生后，这么多年他第一个抱的娃娃很多，却没有接到孕气，不知道许竹说的娘娘宫拴娃娃有没有用。

第二日，楚枫还在炕上睡懒觉，夏满仓父子、石村长、还有石秀才等人就过来了，楚枫见到石秀才那一刻，差点没憋住笑出生，只见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人，如今穿着件蓝色碎花小袄，头上儒生巾不见，而是严严实实裹上了一条土布巾子。

石秀才见他目光老往自己身上瞟，哪里不明白什么意思，解释道：“说来惭愧，往日在昌宁府冬日我都穿长袍，一身棉袄都没有，路上你们给的那件袄子长虱子了，昨日换下后没衣裳穿，便穿了我媳妇的。”

楚枫看他说得坦然，没有像从前那样扭扭捏捏咬文嚼字，虽穿的不伦不类，却顺眼了许多，“无碍，身体最重要，别冻着就行。”说完想起身穿衣裳下炕。

被夏满仓拦住了：“没事没事，咱就坐这炕边说，暖和。”

石村长也道：“对对，还是我们来早了，该让你好好休息休息的。”

楚枫便不跟几人客气，就披着被子坐在炕上问：“几位长辈，这是有什么事？”

石村长对夏满仓使了使眼色，夏满仓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递到楚枫面前：“这些是大家凑的银子，让我带来给你。”

石村长在一旁补充：“昨天你帮大家跟世子买了田地，这点钱肯定是不够的，但也是个意思，楚小子你别嫌少，往后田地里出了东西咱们再补上。”

楚枫推拒道：“这些银子我不要，大家自己留着，修房子要钱，置办东西也要钱。”

“那怎么行，”石秀才抄着手道：“你带我们一路过来，已经出钱出力了，哪里还能要你帮忙置办田地。”

夏有粮也道：“对，楚小子，你收下吧，这一路我们已经够麻烦你的了。”

楚枫还是推拒：“不要，不要...”

夏满仓见状故意虎着脸问：“你是不是嫌少？”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楚枫无奈，只好道：“昨日你们也听到了，我给世子的那些钱也不是我的，是有一年在一群山匪那里搜到的，都是些不义之财。

“我跟夏初早商量好了，要将这些钱用在需要救济的人身上，现在大家就正是需要救济的时候，路上花销也是从那钱里出的。”

“所以，你们就别再提给我钱的事，咱们都背井离乡来到这里，也没有其他亲人了，往后大家就当彼此亲人，互相扶持，互相帮助。”

夏满仓听了，为难地看了看其他几人，其他人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好夏初给楚枫送粥进来，见夏满仓手上拿着钱袋子，便明白什么意思，将碗递给楚枫，对夏满仓道：“里正爷爷，那些钱不花在咱们这些人身上，我跟楚枫也会花在其他逃难过来的人身上，都是一样的，大家若真要谢，待缓过劲来了，帮助一些其他逃难的百姓就是，这恩情万不可算在我们头上。”

楚枫喝了一口粥，点头认同夏初的话：“初哥儿说得在理，本就是山匪抢百姓的钱，我们也没法还给真正的主人，既然大家应急用了，有能力后就回报给其他需要的人吧。”

石秀才点头：“如此也行，千树叔、夏叔，就按楚小子说的吧。”

如此夏满仓才收回了钱袋子，问楚枫：“这里外面冰天雪地的，我们也找不到什么事做，闲着也是闲着，你那里要有什么需要做的，可以跟大家说说。”

楚枫正好有事想让大家做，便道：“咱们这些人里孩子也挺多的，我想请石夫子和方老继续教孩子们念书，不分男子哥儿还是女子，都教，不知道石夫子可愿意？”

石秀才听他说的还有些不解：“女子与哥儿要学的是操持内事，我恐无法教授。”

“不，”楚枫道：“我想让女子、哥儿与男子一样，读书识字，学那些圣贤文章。”

石秀才更不明白了：“这...有何用意？”夏满仓等人也不懂楚枫是什么意思。

楚枫当然不会异想天开自己能改变如今的世俗观念,让女子和哥儿考科举入朝堂，便解释道：“读书本就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知廉耻，我相信这些不仅是男子需要懂得，女子哥儿也需要知道。”

“大户人家女子、哥儿都要识文断字，我们现在有这个条件，也不缺几个半大孩子干活，何不教他们一些知识道理，将来就算是婚配也能觅得更好的良人。”

夏满仓点头：“确实如此，谁家不想娶个知书达理孝顺公婆的媳妇儿？”

他家两个儿媳这一路没少让人看笑话，杜召琼将段兰英推出去挡刀的事，至今让他耿耿于怀，要不是没安定下来，早就闹翻天了。

楚枫的初衷自然不是想让哥儿女子嫁个好人家，他只是想让新一批的孩子能更有主见，甚至有自己的事业。

楚枫的话石村长也听进去了，对石秀才道：“绍进，一只羊是放，一群羊也是放，多交几个哥儿女子的不费事吧？”

石秀才点头：“教多教少，我自是没什么说的，只是男女七岁不同席，同一个课室读书会不会有违礼教？”

“秀才公多虑了，”夏初道：“咱们这一路下来，天为盖地为被，同一个山洞，同一间屋子都住过了，同一个课室念书更无伤大雅了。”

楚枫也道：“心中有尺，行事有度，孩子们学了道理，自然知道如何遵守礼教。”

石秀才听完躬身行礼：“受教了。”

学堂的事就定下来了，石秀才安排课室，召集孩子们念书去了。

楚枫对夏满仓父子和石村长道：“今日阿玖会给我们送些过冬的粮食和菜来，这个冬的吃喝我给大家包了……”

楚枫话还未说完，夏满仓就摆手拒绝，“使不得使不得，咱们手上都还有点银钱，吃喝到明年开春还是没问题的。”

石村长也道：“对，满仓说得对，我们这么多张嘴，怎么能靠你家养活呢？”

楚枫抬手制止他们的推辞：“石村长，里正爷爷，我也不是让大家白吃白喝，我找阿玖定了些皮料，需要大家帮手做些东西出来，目前还不知道能有多少收入，就先管大家吃喝，若卖出好价来，再与大家开工钱。”

几人这才不再推拒，夏有粮问：“你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是力气活还是手面子活儿？”

楚枫道：“都用得上，待阿玖送来东西，我再与大家说怎么做。”

几人聊完也没其他什么说的，便告辞走了。

人走后，楚枫才发现跟自己睡一炕的石头、十九这些不在了，问夏初：“这几个小子去哪了？”

夏初道：“在外面扫雪堆雪人。”

楚枫端着粥碗，叹声道：“还是年轻好啊，满满的都是活力。”

这话给夏初逗笑了：“您高寿啊？老爷子？”

楚枫喝了一口粥，学着没齿老人说话：“老爷子我今年七十有二咯。”

二十七让他说成七十二，夏初被他逗得合不拢嘴，笑了会儿又有些惆怅道：“相公，我们成亲都六年多了，我都二十四岁了，你想要个娃娃吗？”

楚枫咽下嘴里的粥，看向夏初，他知道，虽成亲前夏初就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跟他说自己哥儿痣暗不好生，其实俩人真正需要接受没有孩子的人不是楚枫，是夏初。

楚枫前世就喜欢男子，前世可没有哥儿这个性别，自然早就接受了没有孩子这事，但夏初不一样，夏初给那么多人接过生，他是想有自己宝宝的。

楚枫故作不开心地问：“小夫郎，你是不是跟我好够了？”

夏初被他问得有点懵：“你什么意思？”

“咱俩两个多月都没在一张床上睡过了，你还想生个第三者来挤我们中间？”楚枫说着搂住夏初摇晃撒娇，“我不准，我不准有人来跟我抢你，我们的床上只能是你跟我两个人贴贴。”

夏初无奈推了推楚枫脑袋，调侃道：“老头子，你七十二了，怎么这么幼稚？”

“我七十二、八十二、就算一百零二了，也是你独一无二的宝贝。”楚枫继续耍赖。

夏初推开他，去扯他脸皮，笑问：“楚老板脸呢？我看看还在不在。”

楚枫听了，也故作慌乱地在炕上翻着被子找起来：“对哦，我脸呢？掉哪里去了？赶紧的，帮我找找，待会阿玖来了，我拿什么去见他？”

阿玖的声音适时在门外响起：“见我还要拿什么东西？”

楚枫跟夏初对视一眼，扑哧笑出了声。

石秀才：丢脸这种事，越丢越上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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