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溯 第78章 落花意 少年英姿，锋芒毕露

远处那匹烈马，比先前更加疯狂了。只见它蹬着马蹄，在栅栏边一圈圈儿跑着，口中不断传出尖利嘶鸣。不仅育马人套不住他，苑丞也无计可施，单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这一点，就维持的勉勉强强。

秦川站起来掸掸衣服说：“咱们过那边儿看看吧，他们好像没什么办法。”

“你要去收服它？”韩凛跟着往马匹方向望去，“一看就是好马！你若能驯服它，我就把它送给秦将军，当专属坐骑如何？”

“我正有此意！刚想问你讨呢，你倒自己说出来了！”少年笑容张扬，迎着风愈加狂傲不羁，“一言为定？”他盯着那匹马再次确认道，语气里是压倒性的征服**。

“一言为定！”韩凛也不含糊，应得干脆利落。

秦川揣着好胜心向前方走去。可巧栅栏上搭着捆粗细趁手的麻绳，他掂在手上笑道：“这倒是现成了！”说着将绳子一头扎成圆环样子，手中拎着剩下部分，一式撑跳跨进围栏之内。

“劳烦大家退一退，让我试试吧！”少年一面甩着套索，一面朗声朝众人说着。

“将军，这马来了许久，没人能驯服的了！”苑丞不免有些担忧，“万一有个闪失，微臣可没法儿交代啊！”

“没什么！”秦川仍是那样漫不经心地笑着，“是我自己要驯马！摔了伤了也与人无尤！”

对方心知再劝无益，只得吩咐余者依序退到栅栏外，将场地交给那一人一马。

但见少年气定神闲，一步步走向栓马用的木桩，手中套索越甩越快，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马儿。他并未急于尝试，而是观察了大约五六圈儿后，才把绳索调整到合适角度，正对马匹跑来的方向。

转瞬间那马甩着长长鬃毛，再一次冲了过来。四蹄强健有力，踏得地面微微晃动。秦川找准时机，奋力将套索甩出，马儿不疑有他一头撞进陷阱，被人牢牢套住了脖子。说时迟那时快，少年把手中麻绳缠在木桩上，这下任凭马匹如何挣扎，也只能如磨盘上的驴子一般，绕着中心徒劳发狠。

“漂亮！”人群炸开巨大的喝彩声。

围栏外聚集起越来越多凑热闹的育马者。韩凛并不去拦他们，毕竟有谁不愿看到少年意气风发的一面呢？

秦川不敢放松手上力气，瞅准马儿扬蹄间隙一点点收紧绳索，直至将马匹拉到距木桩合适的位置。再死死使劲儿拴住，令其再难有大幅度动作。

“快！拿着链子过去！”苑丞着急忙慌吩咐身边人。

“都别过来！！！”哪知少年一声断喝，把两个伙计吓得不敢动弹，“它很警惕也很抗拒，万一伤了人就遭了！”

秦川紧紧盯着马的眼睛，读懂了里面的疲惫和恐惧，当然还有不服输的倔强。他笑容愈加深了，在心里默默念道：“你这性子跟我一模一样！看来咱俩这朋友是交定了！”

“放心，我不会伤害你哒！但你要先冷静下来，咱们才能好好相处！”少年从地下拾起嚼子，一步步向着马匹靠近，言语虽是温和手上使得却是雷霆之力。

趁马儿张口攻击之时，猛地将嚼子戴到对方头上。动作之快令所有人都没来得及看清。甚至连马匹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反抗，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盛怒如烈焰燎原，抗争惊雷般拔地而起。马儿狂暴地甩着头，屈辱使它四蹄翻腾，誓要将一切靠近之物踏个粉碎。

然而秦川，仍是那般温和地望着它道：“我不会伤害你！可你性子实在太烈，我不得不用点儿手段！”

韩凛自少年踏进训马场起，就一看不敢把目光从对方身上移开。他虽对秦川能力很有信心，但如此倔强执拗的马，亦是其平生仅见。他感觉到秦川周身并无狠厉之气，征服欲强大而旺盛，内心却柔软慈悲，宛若一湖深邃的水。

“小家伙，他是真的爱马……”韩凛低声感叹着，“能遇见他是你的福气，一定不要辜负他！”

或许是察觉到少年与其他人不同，或许是冥冥中接收到劝慰，更或许只是累了想要歇一口气。一阵撕心裂肺的鸣叫过后，马儿明显有了迟缓迹象。

机会稍纵即逝，秦川抓住破绽当即将马鞍，稳稳放到了它背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加剧了败北的耻辱，鸣叫显然愈发愤怒凄厉，尘土激扬卷起疾风，几乎要把少年吞没。

距离成功越来越近，秦川却越来越冷静和谨慎。他知道上马必须一次成功，否则被它视作手下败将，对面无论如何都不会臣服。如今这情形若用寻常方式，只怕还没摸到缰绳就会被甩飞出去。就算自己力气再怎么大，也没法儿跟发了性的烈马拼。

“出奇制胜！必须要出奇制胜！”此刻这是少年唯一的念头。他眼里只有木桩和马匹，那些欢呼与呐喊、关切与担忧皆被抛诸脑后。

是的，他要赢！也只想赢！

韩凛见秦川稍稍后退几步，拉过衣摆掖进腰带。接着从背后抽出那把随身匕首，将铁鞘扔到一旁，刀刃朝外叼在嘴里。

“他这是要干什么？”扶着栅栏的手，被韩凛攥得更紧了。粗糙木刺扎着掌心，楞激不起半点儿感觉。

咬住匕首的秦川，笑容更加癫狂了，仿佛炼狱深处归来的无常修罗。可一双眼睛却平静得出奇，好似春日湖面，任何东西掉进去都只会被轻柔感化。

看准马匹落蹄的时机，少年直直向对方冲去。紧跟便是“噔噔噔”几下踩着木桩借力，整个人好似悬在半空，以言语难以形容的速度翻转将近一周，随即稳稳跃上了马背。

脚踩马镫的同时，秦川一个甩头，匕首闪着寒光精致飞向栓马的粗绳。割断绳子后，又结结实实扎向地面。刀刃全部没入泥土中，只剩刀柄还漏在外头，足见其力道之大、武艺之高。

伴着声嘶力竭的吼叫，马儿仰起前蹄。鬃毛飞舞在四周，犹如一道道划破天穹的利箭。几乎直立的身姿与少年形成危险夹角，当真迫在眉睫、间不容发。

“秦川！！！”韩凛爆发出嘶吼，穿过马上之人的耳膜。

唇边咧开的笑意，转瞬化为自负与张狂。少年死命抓住缰绳，手被勒得像是要撕裂。他双腿刚硬如铁，夹住马腹竟然分毫未动。脊背似崇山般坚毅，给马匹带去无与伦比的压迫力。

一人一马的角力，刚刚上演就被秦川占尽先机。待其放弃抵抗落回地面，欢呼声宛若月圆时的大潮，以排山倒海之势涌向少年。可秦川只是拨转马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桀骜笑容望向韩凛，眼中迸射出熊熊烈火。而韩凛在这样的注视下，听见心跳如擂鼓响彻天地。

少年并未与爱人过多对视，他明白屈服不过是暂时，等积蓄好力量马儿一定会卷头重来。这不仅是因为他了解马，更因为他懂得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若如此轻易被自己拿下，也就轮不到现在才费这番功夫。

果然不过几口喘息，马匹又开始四处乱蹬。配合着不停昂扬的脑袋，坚持要把人从背上甩出去。好在秦川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勒紧缰绳拨正马头，一圈接一圈驾驭着它飞奔，速度越来越快。尘土与毛发交织一处，好似平地而起的飓风。

少年愈发游刃有余，他感受着对方情绪的变化。从厌恶、恐惧、愤怒、屈辱，渐渐转向一种略带遗憾的欢欣鼓舞。秦川笑了，他明白这种感觉，那是对广阔天地的期盼和渴望。

他伸手拍拍马匹的脖子，乐呵呵朝它喊道：“我叫秦川，打今儿起咱们就是朋友啦！想到外面看看就跳出去，我会陪着你哒！”

只见话音落地，那马竟真的换了方位，跃过隔档用的木栅，向着天边骄阳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