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 第75章 密室

密室内，沙漏辗转反侧。

不过眨眼间，便觉“初八”来临。

.

“嚓嚓……”

“噼啪……”

……

“好了！”

霁仲倾放下专门磨成炭笔样式的木炭，拍拍手，坐到已经燃了有一会儿的篝火旁。

她伸脚推了推离火堆不远处的炭灰，几颗冒着热气的无花果咕噜噜滚了出来。

“朝尧，”

霁仲倾手摸着无花果滚烫的外皮立马腾空甩了甩，“从我们上来过去多久了？”

对面的久朝尧闻言侧头，扫了眼已经写了两笔的“正”字，

“一个时辰。”

话音刚落，一无花果不偏不倚正好飞进了他轻抬的手中。

“不烫了，”

霁仲倾朝他抬抬头，啃了一口手里剥了一半后实在受不了烫的无花果后又立马放到地上，“哈、吃、呼呼……”

她一边在嘴前扇着风，一边拍了拍一旁虽看不太清，但能明显摸到有高低差的地方，“得亏突然想到中心处的石壁还没落下，”

“不然咱都得给关里头了……”

“……嗯。”

“……”

“哇…”

霁仲倾冷不丁出声。

“朝尧你怎么又突然这么冷淡了？”

“……嗯…嗯？”

只见久朝尧猛地一摇头，

“不，”

“没什么。”

他拍着自己的双颊，敛下眼，

“生秋哥他们呢？”

“怎么还没回来？”

“这个啊……”

霁仲倾闻声挠头，“先前你不是睡着了吗？”

“生秋哥和微酉就想着在无花果那地彻底封闭前多摘一些回来，”

“所以应该还得再多等一会儿吧——”

“哇噻~？”

远处回音突然传来，“是在等无执大侠我回来吗？好感动啊！！！”

“……”

话音未落，卫玄寂牵着萧横舟出现在二人眼前。

一同出现的，还有跟在二人身后的陌辜世。

霁仲倾见状立刻拿起炭笔，走到画有地图的墙上。

她侧头，看着交错点头的卫玄寂和陌辜世，随后将图面上的几处虚线转为实线。

“和预想的没错……”

霁仲倾双眼微眯，自顾自地摩挲起下巴。

正当她要收手时，自卫玄寂相反方向的来路中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然后越来越近。

“——仲倾！”

周生秋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便也出现在了篝火旁。

他顺手接过周微酉抱着的无花果埋进尚有余温的炭火中，周微酉则是踱步到霁仲倾身畔。

“刚离开不久，那地的石壁便也跟着落下来。”

周微酉抬手指向一处，

霁仲倾顺势转虚为实。

“好。”

她点点头，一个跨步便跳到篝火边，大喇喇地坐到垫好的衣服上。

“哼哼……”

霁仲倾双手撑地，整个人向后仰去，“在这儿再等两天就可以出去了~~”

话落，她伸直的脚有一搭没一搭轻轻晃动着。

“……嚓嚓。”

不知何时，萧横舟也跟着在一旁岔开腿坐下，“哎呀~”

脖颈像是失了力般，任由脑袋突然向一侧倒去。

——“哎呀！！”

脑袋又朝另一方骤然倒去。

高高扎起的马尾因着不断左右晃动的力，轻扫着他的肩头。

萧横舟百无聊赖的发着牢骚，紧接着朝众人笑嘻嘻道：“就这样在这儿等两天那好无聊哦~！”

……

一语毕，

无一人发言。

“……”

萧横舟晃头的动作一僵，连忙看向早已在对面靠墙闭眼的人，

“玄寂——”

“……”

卫玄寂扭着肩，

头跟着低下。

“……”

“……嗞……啪嚓。”

……

“噼嚓——”

……

——“小陌——”

萧横舟看着眼前的陌辜世跟变戏法似的，一连掏出五六串不同样式的虫子架在火上，

“你吃的完嘛？”

他膝行几步，凑到对方正把烤一半的虫子塞进糖里转一圈的手旁，“你烤得过来嘛？”

萧横舟伸手，就差杵到陌辜世面前，“我帮你烤呗？”

陌辜世应声转头。

“……”

“嘻嘻。”

萧横舟咧嘴一笑。

只是嘴刚咧一半，一个还热乎的有些过分的虫串塞进了他嘴中——“哦、嗷嗷嗷！”

萧横舟立刻将被擦掉外部糖壳的虫串拿出，哈次哈次的坐了回去，“嘿嘿。”

他朝与先前不太一样的“烤串”吹了口气，

然后冲陌辜世笑道：

“谢谢陌大侠~~”

——陌辜世转着木签的手兀地一顿，随后以一种不太明显的姿态点了点头。

“……”

“不谢。”

话落，他将手里烤好的虫子依次分发，“吃。”

他挨个给人塞着，就连已经闭眼的卫玄寂也跟着起身接过。

……

除了久朝尧。

——“呃、不用、真不用！！”

久朝尧抬手在距离虫串有些距离的位置虚抵着，同时头一个劲的摇道：

“我向来不吃这种！你们吃便好！”

“而且小陌你不是只烤了六串吗？正好有个人吃不到，我也刚好不吃，你吃、你吃——啊啊！”

有着细腿和翅膀的黑虫被执拗地贴近他面庞。

“试试。”

陌辜世手越离越近。

“好吃。”

“蚂蚱。”

“试试。”

“…真、真不用！！”

“小陌你自个吃便——”

——“‘还请朝尧大侠帮忙，好吃了这些个虫’。”

“……”

久朝尧瞪大眼，惊诧中带着点惊恐的看着眼前人。

陌辜世见状立刻将虫串卡在对方指缝中，自己则是双手合十放在带着面具的脸侧上下晃了晃，

“‘好不好’。”

“‘嘛’。”

“……”

“……”

本就逼仄的密室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更加诡异的氛围。

“‘朝尧’~？”

“………………”

——“噗——”

轻笑声连带着折扇声一同响起，紧接着是更为响亮的大笑声——

“哈哈哈！”

“生秋！”

周微酉连忙扯过周生秋捂着脸的手，看着对方在火光下映得通红的脸庞止不住笑道：

“‘好不好嘛’~？哈哈哈哈哈——”

周微酉抹着眼角溢出的泪花，嘴里也不断絮絮叨叨着：

“这不是当初在那镖局时你求我的说辞吗？”

“怎的被‘小~陌~’搬到了这地方用了？哈哈哈哈——”

他一边说着，手也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推搡着周生秋，

“生秋，”

“你快看朝尧他们哈哈哈哈~”

“…………好了！！”

周生秋双手猛地一拍膝，

他顶着个通红的脸，紧皱的双眉微抽，“朝尧你就先收下小陌的好意吧，”

“那是烤蚂蚱……”

“哈哈哈——”

“哎、你！”

周生秋抬起手，看着对方那副笑靥如花的模样，终是舍不得下重手。

——“好了！”

他收着力锤了他一下，“微酉！”

“莫再闹我了！！”

“嗯——哈哈——”

周微酉耸着肩，象征性地躲了躲后又执扇遮唇，

“……咳咳。”

他轻咳几声，转头用扇尖指了指对方指缝间的烤蚂蚱。

“这东西倒和其他虫子不一样。”

周微酉又拾起那副呵呵笑着的模样，语气散漫，“试试又何妨？”

“更何况……”

他双眼微弯，瞳孔在眼眶中打着转，

“你现在这身子，再怎么折腾也禁不住一连五天只吃素啊~？”

眼见对方愣神，周微酉又补道：

“没人会想和‘尸体’待在一块的。”

“哪怕是你也不例外。”

“呵呵……”

身畔人轻轻笑着，

久朝尧垂下眼，

盯着手里只剩点点余温的蚂蚱怔了怔，

紧接着颤抖着将那食物贴近微开的唇中。

“……”

“嘎吱。”

“嘎吱。”

……

他嚼得很慢。

“咯嚓……”

……

一个个黑色的蚂蚱在他口中不断咀嚼。

然后被僵硬翻滚着的喉咙咽下。

……

“嚓。”

木签趋于干净。

上面的虫子也跟着消失。

“……”

“沙沙……”

衣物的摩擦声传来。

陌辜世不知何时再度凑到他面前。

“……”

他再次递出一串蚂蚱。

“吃。”

“……”

陌辜世看着眼前抬着手却迟迟未接下的人，“厉害。”

他朝久朝尧竖起熟悉的大拇指，

“朝尧。”

“……”

久朝尧随即接过。

“……”

“好吃吗。”

陌辜世手撑地，看着眼前近乎器械性动作的人。

“朝尧。”

“好吃吗。”

“……”

“朝尧？”

“……嗯…啊——”

久朝尧恍惚回神，连忙朝已经凑到脸边的人点头，“好吃！”

他说着，又立刻往嘴里一下塞进两个，“真的很好吃的！”

“不骗你！小陌！”

“……”

陌辜世看着他，没说话。

“——呃——咳咳、咳咳！！”

久朝尧突然一呛，连忙侧过头去，“咳、真的！”

他轻捂着唇，往空处重重咳了几声，“好吃的我还想吃！！”

话音刚落，身前的黑影便徐徐褪去。

紧接而来的是再度响起的篝火噼啪声。

——“我也要我也要！！”

萧横舟跟着挥动手里的空签，“诶，小陌~？”

他抬手在空荡荡的木签上比划着，“你之前不都吃的那‘白虫’吗？怎么这次多了这么多其他样式的虫了？”

话落，他又接过对方递来的木签，轻声嘀咕了句——“我这签子上那长长一串又是啥……”

“蜈蚣。”

陌辜世淡淡出声。

“老吴的，曾、曾孙子。”

萧横舟咧着的嘴应声僵住。

接着是止不住的抽搐。

“……所以是…”

“我吃了个蜈蚣？？？”

“还是那成精的蜈蚣的、曾曾孙？？”

“呃——”

眼见他捂住嘴，起身朝密室深处走去，陌辜世又连忙补了句：

“没毒。”

他说着，又给萧横舟递去一串明显要短一些的烤蜈蚣。

“曾曾曾孙。”

陌辜世道。

“…………”

“不。”

“不了。”

萧横舟神色凌然，“我吃饱了。”

“给玄寂吧。”

卫玄寂闻声抬头，“……”

“给我吧。”

他伸手接过，再度吃了起来。

“……”

陌辜世后知后觉点点头，走到自己原本的位置坐下。

“……”

他将尚带余温的烤虫摆在小白面前。

……

“嘶……”

蒙了层“灰”的小白用尾巴轻轻扫过烤虫。

接着又是一扫。

……

如此反复，

直到烤虫被推到离它有些距离的陌辜世腿旁。

“……嘶。”

它轻轻扫着舌，蛇尾萎靡地收回。

“……”

——“小白。”

“嘶、嘶！！”

小白被陡然扫起，整个长条的白色身躯瞬间就剧烈扭动起来，“嘶——”

“小白。”

陌辜世钳住它的头部，正不断捏合手指试图看清它的眼睛。

——“小白。”

他轻轻呼唤着，却见怀里的白蛇始终挣扎不止。

“嘶、！！”

“……”

“啪！”

小白从松懈的手中扭下，立刻朝原本蜷缩的地方游去。

“……”

“朝尧。”

陌辜世收回对小白的注视，

转而抬手在自己有一抹肉色、却被前发遮掩的细微缺口处伸出食指拇指，同先前扒开小白眼镜一样，不断开合。

“小白。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

“灰、看不清。”

久朝尧应声停下僵硬抬起进食的手臂。

“……按照仲倾的推测来看的话……”

他扫了眼蜷缩着的小白，又看向仍在眼前一开一合的陌辜世，“现在是蜕皮期的三、四天左右。”

“还早。”

“再过两天应该就能好了。”

久朝尧说着，又将木签往嘴里送了送，

“……这段时间就先别吓它了罢。”

“……”

陌辜世放下手，接着又拢了拢那面具缺口处的前发，“那、小白会，会死吗。”

他盯着突然投来的几道目光断断续续道：“他、不吃东西了。”

“小白会死吗。”

“……”

“不会哦。”

霁仲倾接过话，朝他弯眼笑着，“蛇的话能好久好久不吃东西。”

“所以饿个十天半个月都不成问题。”

“等它睡醒后好好饱餐一顿就好。”

她轻声说着，一旁的萧横舟也跟着道：

——“不过啊！”

他两手交握，朝上舒展着肩膀，“‘死’这玩意真的好骇人啊！！”

“对罢？”

他看向对面不急不慢啃着蜈蚣的人，“玄寂~？”

“……”

卫玄寂循声抬眼，随后又迅速垂眸，“嗯。”

他随口应道。

“但也得分人。”

“——哎呀！”

“玄寂！”

萧横舟看着眼前无甚反应的人，转头便朝余下几人继续问着，

“你们呢？”

他眨眨眼，

“觉得‘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久朝尧抖着哆嗦，自顾自地抱住了自己，“谁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讨论‘死’怎样的啊？？”

“这不，氛围都到这了嘛…”

萧横舟砸砸嘴，盯着对方手里吃了大半天还没吃完的烤蚂蚱，“话说小陌！”

他突然又朝向陌辜世，“这密不透风，”

“那来这么多‘虫子’的啊？”

“……”

陌辜世重新拿起几串虫子，一边烤一边缓缓出声，“那个、桃林。”

“…桃林？”

萧横舟歪头。

“就，裴家村。”

陌辜世顺势给虫串沾上白糖，“那山上，全是。”

“……”

“等等！”

久朝尧突然回神，“你是说那山上全是虫子？？”

“……嗯。”

陌辜世点头。

“…但……”

久朝尧瞪大眼，“我们去的时候山上不是‘干干净净’，顶多就有一点蚂蚁吗？？”

“……”

“小白。”

陌辜世朝没了动静的小白抬抬头，“小白，”

“在。”

“虫子，都，跑了。”

“和我。”

“……”

“要不我们还是谈谈‘死’是什么样的吧……”

萧横舟讪讪转头。

——“当然怕呀！”

霁仲倾靠在墙边，抬头抵着那石壁，“怎么会有人不怕死呢？”

“……呵呵……”

周微酉不断开合折扇，轻轻拍了拍身旁的周生秋，“生秋。”

“你呢？”

他朝那似是真在认真思考的人问道：

“怕吗？”

“……嗯…”

只见周生秋沉吟一声，随后坦然点头。

“怕。”

双眸中映出不断悦动的篝火，

“我还有母亲，有挚友，”

“还有很多重要的人等我回去。”

小陌技能点 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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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