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 第66章 天工

一路北上，街边吆喝声不断。

“小陌！！”

霁仲倾被陌辜世拉着奔跑，她一边扫视着周遭快速变换的商摊小贩，一边朝前方人大声问道：

“是姐姐吗？”

“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吗！！”

“……”

陌辜世不作声，只是拽着霁仲倾，埋头朝那大道旁的小道跑去。

“是不是一路‘北’上，照这条路一直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就能找到姐姐？”

心中的疑惑越堆越大。

直到脑海中再次传来段有频彼时的忠告。

——

“别和他去。”

“别和陌辜世去。”

——

“小陌！！”

霁仲倾突然踏开脚步，拽住对方的手强行停了下来，“你从那次看了‘线索’后就一直很奇怪了！”

霁仲倾站在原地，双脚死死踏进泛起湿感的泥地中。

她抿着唇。

看着眼前回过头、

正怔怔站立的人。

“先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引得生秋哥哥和玄寂哥哥争斗受伤。”

“再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然后嘴里又说着什么‘线索’‘线索’的，”

“带着我们来到衣铺。”

霁仲倾双唇发颤，瞳孔也跟着轻震。

“明明说清楚就能解决的事情，”

“你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

“明明感觉你什么都知道，”

“却每次都只是道出‘一知半解’，”

“然后你什么都不会再说，”

“就这么离开，”

“就徒留什么都不知道、不清楚的我们留在原地。”

霁仲倾看着他，

攥紧被拉着的手。

“小陌。”

周遭密林随风而动，

原本密不透风的枝叶间因着这风透进点点斑点。

“你告诉我们好吗。”

她抬手，

想扯向陌辜世的面具。

“……”

陌辜世沉默着躲过那拂来的手。

“……线索。”

他回过头。

“北上、那、‘苍鹰’。”

陌辜世磕磕绊绊，说出的话有些打结。

“仲倾、”

“仲倾的姐姐。”

“那里在。”

“跟我、走。”

他力道轻轻，拉着他给霁仲倾买的衣裳的袖口处。

“信‘我’。”

他道。

“信我。”

“信陌辜世。”

.

“我是陌辜世。”

.

“玄寂！”

萧横舟跟在奋力前行的几人身后。“真是往这里走吗？”

他打量着四周乌泱泱的植被，又抬头看向遮天蔽日的绿叶。

“已经完全看不见那个‘苍鹰’了，”

“真是往这里走吗？！”

“是。”

卫玄寂沉声应着，随后顿下脚步待萧横舟跟上后，他又立马半拉半抱着将人带起。

“你怎知就是往这走？”

周微酉同枝叶被踩碎传来的清脆响声一齐出声，“这林中这么多路，”

“走错了可就不一定能再走出去了。”

“有‘气味’。”

卫玄寂斩钉截铁道。

“更何况，”

他扫了身后时有飘落的青叶，“我做了‘记号’。”

“不会走‘丢’。”

——“砰！”

“嚓嚓！！”

一声巨响传来，周围的树木接连轻振。

“什么声音？！”

萧横舟猛然回头，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

“快到了。”

卫玄寂突然道。

“就在前方。”

.

——“呃——！！”

大力袭来，

瞬息间便将他击飞于树干上。

“你这要让我如何信你！！”

霁仲倾收回传来剧烈撕裂痛感的手臂，咬着下唇愤恨道：

“你总是这样！！”

“倘若一句‘信我’便能得天下人信任！”

“那这世道真是蠢坏了！！”

她吼完，朝陌辜世踏去几步，“只需要沿着一直走就行了是吗！”

霁仲倾随手拉起他，头也不回地朝树林深处跑去。

“仲倾。”

“仲倾。”

陌辜世感受着腕间传来的狠戾捏感，被拉着踉跄而去，

“你的伤。”

他一字一顿道：“你的手臂。”

“红色。”

“衣裳。”

“快脏了。”

“要脏了。”

——“咚。”

“……小陌。”

霁仲倾转过身，

扫向泛起阵阵湿热触感、无法再度握紧的手处，

“抱歉。”

她垂眸，

看着摔倒在地，迟迟未能爬起的人。

“…我背你罢。”

“……”

只见陌辜世突然伸手。

攥紧了手畔的新草。

“我好累。”

陌辜世轻轻拔了拔那碧草。

“我好累啊。”

碧草微动，

却无丝毫起意。

“仲倾。”

“你先走吧。”

他埋下头，

白面在尚且干燥的泥面蹭了蹭。

“陌辜世困了。”

“想睡觉。”

“要睡觉。”

“早安。”

他道。

“午安。”

“晚安。”

……

——“走！”

臂膀间突然传来强硬却带着狂颤的抓握。

“走了！”

“……”

陌辜世抬起头，看向那被勉强拽起的手臂。

“为什么。”

他视线上移。

看向咬牙切齿的霁仲倾。

“怎么办。”

陌辜世道。

“……什么怎么办？”

霁仲倾不顾脚边人丝毫没起身的打算，硬是用手将他强硬拔起。

“你自己说的‘线索’。”

“你自己说的姐姐在那里。”

她喘着气，“你是唯一知道姐姐在哪的人。”

“你是唯一知道所有的人。”

霁仲倾眼眶一红。

“你得带我去。”

——

“唳！！”

.

“找到了。”

.

荒野林中愈发深入，杂草愈是丛生。

霁仲倾手臂伤处崩裂，衣面逐渐浮现出一抹红色将明橙染至暗橙。

再度复发的手臂无力垂下，另一只臂膀则是搀着双腿近乎无力的陌辜世逐步前进。

腿侧低丛总会冒出点点刺钩，扯住衣摆。

每当霁仲倾觉得厌烦想要将衣摆直接扯烂时，陌辜世总会不厌其烦地帮她理好衣物、将钩刺抽离。

“留下。”

“担心。”

“会。”

他说。

“会‘坏’。”

“‘线索’。”

一语落下。

…

听到回答的人总会问他。

但他却不会再给出任何答复。

就像之前。

就像曾经。

……

“小陌。”

霁仲倾看着远处投来拍在泥上的晃眼日照。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她转头，一边缓缓朝亮光挪去，一边莫名其妙的笑出声。

“明明在你说出姐姐在那里的时候，”

“我就该直接跑回天工阁，”

“然后让有频姐他们派人来。”

“……”

陌辜世沉默转头。

同她对视着。

“为什么。”

陌辜世含糊道。

“为什么。”

“……”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回去找有频姐’，”

“还是想问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到这里’？”

“……”

“就是、‘为什么’。”

陌辜世执拗道。

“……嗯。”

霁仲倾提了提快要落下的人。

紧接着她轻轻一笑，“因为无论怎么看，”

“都是我这个病号回去搬救兵找姐姐比较保险实在些罢。”

“为什么。”

陌辜世再度问道。

“……”

“可能……”

“是因为一时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霁仲倾突然嗤笑一声。

“毕竟我连同伴都揍了。”

“……”

陌辜世直勾勾看着她。

或者说，

明明什么都没有的白面上，却是明晃晃的怔愣。

“到了。”

霁仲倾收起自嘲的笑，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几抹黑影。

“果然。”

她突然长舒一声。

“他们也来了。”

.

“嚓嚓……”

“……你说的‘找到了’，”

周微酉眯起眼，抬头望着那一片碧蓝、再无“苍鹰”身影的晴空。

“在哪？”

他收回放远的目光，看着正谨慎抚摸着前方石壁的卫玄寂。

“……”

卫玄寂没回话。

他只是回头瞥了眼质问的人，便再次搜寻着什么。

“‘苍鹰’飞进去了。”

他道。

“……”

“嗯……”

周微酉应声沉吟，“所以我们就这样呆在这找进去的办法？”

他抽出折扇，开始不断开合起来。

“与其像无头苍蝇一样呆在这，”

“倒不如早点回天工阁。”

“……呵……”

他轻笑，折扇也随之平开晃动。

“总归是‘本地人’更清楚‘本地’。”

“……”

卫玄寂仍垂着头，

正专心寻找着石间可能存在的机关。

“别再白费…”

——“喂！”

萧横舟突然一声喊，打断了周微酉想再度发出的质疑。

“你真这么觉得自己没办法就自个回天工阁去搬救兵啊！”

他耸着肩，双拳逐渐捏紧。

“一直催玄寂作甚？”

“……”

周微酉看萧横舟一副气不过的模样，乍一下便迅速笑道：“噗，呵呵。”

“还说我呢。”

他眯眼笑看向萧横舟，“你不也是站在这，”

“只是看着，”

“却什么都做不了吗？”

一声玩味落下，气氛骤然再度僵硬。

“……嚓嚓。”

落叶被踩踏的窸窣声从不远处树林中传来——

“什么人！”

“谁？”

几人瞬间重新站好，齐齐观察着随时可能徒生变故的林间。

……

叶随风动。

窸窣逐渐接近，

却因过于密集的树木而看不清林中人。

只能听见缓慢而沉重的踏步。

以及急促的喘息声。

“……哈…”

“……”——

“仲倾！！”

周生秋最先反应过来，

还未等看清来人的真实面貌，便立刻上前将对方拉过：“仲倾你怎么也来了！”

“——呃——”

林间传来一声重物倒地外加熟悉的闷哼声。

“！”

周生秋先是匆忙将霁仲倾扶到众人身旁的石前坐下，再是将摔进丛中的陌辜世扶起。

“……小陌你——”

他说话的声音一顿，“……你的腿怎么了？！”

话落，他又立刻反应过来回头——

霁仲倾早已被重重围住。

而众人所透露的神情动作无不在彰示着：

仲倾也受伤了。

哎、诶哎这

珍惜后面为数不多的非日常的日常罢…

虽然所有日常都值得珍惜！！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6章 天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