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旧碑 第28章 第贰拾捌章

“嚓——”

……

“嘶、嘶嘶~~”

……

“嗯……”

萧横舟仰躺在床上，忽然向侧翻去，手拍到个软软的触感便是猛地一捏。

“玄寂……何时了…外头怎的这么吵？”

“……”

卫玄寂静静挪开那卡在胸前的手，缓步走到床边一看——

“应是外头些个鸟虫在叫。主子。”

他转过身去，俯身将萧横舟拦腰提起，“已是辰时，该起床了。主子。”

萧横舟迷迷糊糊地坐在榻上，任由对方给自己洗漱穿衣。

“嗯……那‘百年绵黄芪’找着了么……嗯？”

他突然握住卫玄寂给自己擦脸的手，连同那帕子一同撤下，“咱是不是还得去寻那个‘陌问失’？”

“是的。主子。”卫玄寂乖乖将帕子浸入水中，洗刷几下便拧干挂在窗沿。

刚回头，便见萧横舟“哎哟”一声，匆匆将外衣套好，“咱快走罢！”

话落，他径直推开门朝外走去。

……

“主子，你的头发还没挽。”

“哦哦，”萧横舟连忙倒退几步，后脑勺抵在对方胸前，“那便边走边挽罢！”

“是。主……无执。”

周微酉突然从旁推门而出——“呵呵…多大的人了，还让别人挽发呢。”

他以扇掩面，一双狐狸眼紧眯，全然看不出神情。

“哼哼，玄寂他也乐意！”萧横舟说着，随即察觉到头顶传来几下轻拍。

“对罢！玄寂！”他伸手将耳后两缕红条捋到肩前，对着卫玄寂那木着的脸笑嘻嘻道。

“是的。”卫玄寂应声点头，“玄寂愿意。”

“……呵呵…”周微酉仍只是轻笑着。

“怎的？”萧横舟叉腰看向他，“你羡慕了？”

话落，他的视线随即扫到跟在周微酉身后出来的人，连忙道：“实在不行你让生秋兄给你挽发罢！我先前看他给小幺扎的倒是熟练。”

“哦？”

周微酉顺着他的话转过头去，紧盯着对方那游移的双瞳，“此话可是当真，生秋。”

“嗯、呃。”

眼见周生秋一会挠挠左脸一会挠挠右脸的，正踌躇不下时，霁仲倾又“砰”的一声推开门来，寻到众人问道——

“你们有见到漱玉姐姐么？”

众人闻言一愣，俱是摇头。

“这么说起来…”萧横舟闭眼摩挲起下巴，“自起床起，好像还没见过久朝尧呢。”

“嗯。”卫玄寂跟着点点头，“去外面找找罢。无执。 ”

“好嘞！！”萧横舟猛地一拍手，抬脚便朝楼下走去，“那就这么决定了！大家快跟上罢！”

……

随着脚步声接连传出，众人走出大厅，来到了前院。

裴漱玉正和久朝尧并肩站着。

一位身穿鹅黄色素裙的女生正背对着他们，和裴漱玉、久朝尧二人说着什么。

在他们的眸中，可以看见久朝尧那欣喜？惊讶？

……亦或是其他一些无法言说的神情。

而裴漱玉，则是久违地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正被那身着鹅黄色素裙的女生逗得咯咯笑。

众人踏过门槛，定定站在门前。

只能看见那女生露出的手背、腕间、脖间……

但凡是露出的肌肤处，几乎都有着大块大块的粉红色皱起。

就像。

……

……

就像是遭了汤火之厄后，起的燎浆泡平复的模样。

……

……

“是……”

霁仲倾脚步由缓至促。

她匆忙向前。

踉跄几步，又接着站稳朝那道鹅黄色的身影跑去——

“单——”

“嘘。”

那道的身影陡然转身。

将霁仲倾稳稳接在怀中。

她食指轻抵霁仲倾的双唇，“在下姓裴。”

她定定盯着霁仲倾。

“……”

“名，絮果。”

话落，裴絮果轻扶起怀中人。待对方站稳，她这才主动后退几步作揖行礼。

……

“各位少侠们好。在下裴絮果。”

“唤我絮果便是。”

她徐徐起身。

“……很高兴……认识各位少侠。”

……

众人近乎是痴傻般，定在原地不再动弹——只是他们的视线不断游移在她的脸上、手间以及腕间的那淡粉痕迹。

似乎是想确定什么。

裴絮果见状轻轻抿着唇，轻轻出声，“在下曾遇燎灾，致使面貌俱毁。如若吓到各位少侠……”

她说着，便要再次俯下身去，“在下甚是——”

“絮果姐姐。”

话音未落，一双手直直握住了她。

——“絮果姐姐。”

是霁仲倾。

“我可以这么唤你么？”

……

裴絮果缓缓抬头，目光径直闯入对方那充满希冀的眸中。

看着对方微颤的瞳孔，裴絮果随即塌下眉眼，轻轻笑道：“好啊。”

“那我又该如何唤妹妹你？”

“絮果姐姐！”

霁仲倾声音放大又变低。

“我叫霁仲倾……”

“好。”

裴絮果弯眼道。

“……仲倾妹妹。”

“…絮果姑娘。”

周生秋跟着上前，行抱拳礼道：“在下姓周生、名秋。”

……

“好。周生少侠。”

……

“……”

周微酉站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众人一个接一个地跑到那人面前去自我介绍。

他抽出腰间折扇，指腹不断在扇柄处摩挲。

——

“‘早悟兰因。’”

“……”

“‘不结絮果’。”

……

“诶？”

陌问失从旁走来，看着围在裴絮果周围的一行人，“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母亲’……”

“‘母亲’。”

那二人异口同声道。

陌问失先是一愣，随即摆摆手笑道：“都说了，唤我‘陌问失’便好。”

陌问失说着，随即笑看向裴漱玉，“晚些你们回去了，记得告诉出岫和小雀儿他们。”

“…都莫唤我‘母亲’了。”

“是，‘母’……”

“嗯？”

“……陌问失。”

“嗯。”陌问失这才满意点头，转而看着那欲言又止的几人。

“是想问那‘百年绵黄芪’的下落罢？”

“…是。”

久朝尧点头道。

“嗯……”

陌问失闭上眼微微颔首，紧接着竖起食指中指朝着地面划了划——

“吋——！”

土石炸裂！

昨日见过的那蜈蚣又跑了出来。

陌问失朝它轻抬下巴，“说罢。老吴。”

“吱——吱、嘎……”

只见那蜈蚣开始在地上盘旋徘徊，最终像蛇一样盘成一个圆环。

它将口器高高抬起——

“吱——”

……

“我先前，在那书库寻方子时。”

“他们弄倒了那书架，砸的我背生疼。”

蜈蚣口吐人言，语气无一丝起伏。

“然后呢？”

这句话的声音竟和陌问失九成九相似。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如出一辙！！

“我没带面具。”

“只能撒些掩人耳目的尘粉从那窗中跑出。”

“嘶~嘶嘶——”

这“嘶嘶”声也与那白蛇一样。

突然——只见蜈蚣猛地蛄蛹几转。

一道不属于任何人的声音乍然传出：

“小白说：‘小陌从那窗子跑的时候，又把那些个柴火打乱了’。”

“吱吱——”

蜈蚣又盘旋回去，露出口器。

“是的。”

“我那些天，还想着跟之前一样，将柴火堆回去。”

“嘶嘶~~”

“小白说：‘他们是大善人，一直在帮忙收拾柴火’。”

“……臭蛇。”

“他们才不是大善人。”

“他们堆的柴火不仅丑死了。”

“堆的还慢。”

……

众人闻言沉默片刻。

……

萧横舟踌躇问道：“……我……堆的真的很丑吗？”

他看向卫玄寂。

“……”

“是的。”

卫玄寂点了点头。

“杂乱无章。很丑。”

“无执。”

“……”

“……”

“哦…”

……

“所以你干脆带着小雀儿跑那山上去，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还把裴家村的祠堂给弄坏了？”

“……是裴漱玉告诉你的吗？”

“我……”

“是出岫。”

“……我打不过她。”

“师长你帮我拔罢。”

“小陌，不可淘气。”

“……”

“小白说：‘哈哈哈哈哈’。”

“臭蛇！你还笑！！”

“不就是你把那地板撞塌的嘛！”

……

蜈蚣又开始翻腾了。

“啊啊…好久没见小陌用其他情绪说话了。”

这次是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真稀奇呢……”

“继续说。”

陌问失笑着踢了它两下。

“……哦。”

那蜈蚣又盘旋回去，重新吐出口器。

——

“你后面呢？”

“书库塌了，你应该没地方睡了罢。”

“是的。”

“所以我跑去师长你给我的那桃林睡去了。”

……

桃林……

……

众人顿感不妙。

……

“结果那些个人不知怎的，又跑到我的山上来了。”

“摘了我辛辛苦苦种了几年的桃就算了。”

“结果还全摘完了。”

“摘完也就算了。”

“还霸占了我的亭子。”

“还把我狠下心来砍的桃树。”

“我把那个桃树用作木材。”

“但我还一次都没用过。”

“所以他们把你好不容易忍下心来砍的木材拿来用了？”

“是的。”

“用就算了。”

“还一次用了那么多——”

“我明明特意在离开前全藏座板底下了。”

“我自己都扣不出来。”

——“‘单纯是你太矮了’。”

“小白说。”

……

久朝尧抿着唇，先是刮了刮自己的鼻尖，再是瞟向周微酉——

对方仍是一副乐呵呵笑着的模样。

……

“你个臭蛇，我想我下次会想拔掉你的舌头。”

“小白说：‘你拔罢，反正都会长回来。嘶~~’”

“‘嘶~嘶嘶~~嘶~~~’”

“……”

“臭蛇！”

“嘶~~~”

“……”

“好了你俩……莫要再斗嘴了。”

——“‘陌问失’背着身偷笑着呢。”

蜈蚣道。

只是这次还没等陌问失踢它，它便又立刻盘了回去。

“小陌。”

——

“你继续说。”

“天黑前我寻思着去投奔一下小雀儿。”

“我就用那铁环下山。”

……

铁环…

……

“结果那铁环不知怎的竟松动了起来！”

“我先前明明算过的。”

“可以连着七个人上下。”

“定是有小人刻意挑动了那铁环！”

…

“小人”周微酉。

……

“噗——”

周生秋的肩膀轻轻耸动着。

……

“摔了吗？”

“没摔。”

“小白说：‘对对，下去的时候是没摔，但刚站稳没多久就被个桃核绊倒了！！’”

“……臭蛇！你又知道了？”

“小白说：‘我跟着大善人们下了山，我在那个坑里闻到了你的味道。’”

“……臭蛇。”

“那你有看那桃核什么情况吗？”

“没。我没找到。”

“找的我手上全是泥巴。”

“超恶心的。”

……

“等等！”

“那桃核被他绊得不见了，那——村长和萍儿她们是怎么知道我们当夜不下山的？！”

久朝尧缓了缓，震惊出声。

“那个呀，”裴漱玉朝他不自觉地笑了笑，“是小白托我告诉村长他们的。”

“……你这里的‘小白’，又是哪个‘小白’？”周微酉挥扇道。

“当然是小陌啦！”

那蜈蚣又出声了。

“…哦？”

陌问失乐呵呵看向它。

“……”

“我继续。”

蜈蚣连忙盘成一坨，继续吐出口器。

……

“就这些么？”

“晚些为师帮你去说说他们，可好？”

“……”

“不止。”

“后面裴漱玉求着我去帮她看看那个什么‘莺儿’。”

……

“我没有求啦。”

察觉到众人惊诧的目光，裴漱玉无奈笑笑，“只是随便提了嘴，他便来了。”

……

“我去了。”

“也帮了。”

“结果就在我离开的时候。”

“不知道是谁，手那么快。”

“薅了把我的头发。”

“我快要痛死了。”

……

“…谁闲着没事薅人头发？”萧横舟疑惑道。

“。”

“是我。”

卫玄寂乖乖举起手。

“无执。”

“……”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呵呵呵……”

……

“还有吗？”

“没了。”

“那好，为师明日替你狠狠说他们去。”

“师长，你又说‘人’话了。”

“今天第三次了。”

“好稀奇。”

“嗯。”

“确实稀奇。”

……

“后面，陌问失和小陌一直面面相觑着。”

“等了好久，陌问失才偷笑完出声。”

那蜈蚣道。

“快说你的。”

陌问失笑着又踹了它几脚。“现在可是最重要的地方呢。”

“……哦。”

蜈蚣又盘成一团。

……

“所以，你想把‘百年绵黄芪’拿给他们用吗？”

“……”

“他们弄疼了我的背。”

“吃完我的桃儿。”

“占了我的‘塌’。”

“又让我沾满了泥。”

“所以……”

“还弄断了我的头发。”

“所……”

“就连小白，嘴上也沾上了那丑的要死的红汁。”

“……”

“我搓了半天都没搓掉。”

“小白说：‘搓的好痛’。”

“活该，臭蛇。”

“你该庆幸。”

“我没想会想把你嘴剃掉。”

“小白说：‘好凶残’。”

“……好啦好啦，是为师错了，行么？”

“晚些为师就帮你狠狠训他们去。”

“啊，对了。”

“先前在那什么交的庙中。”

“他们还把我的虫子烧成黑炭了。”

“好丑。”

“好臭。”

“有个人给还活着的个虫子甩了出来。”

“虫子一直在跟我告状。”

……

霁仲倾：“……”

周生秋：“……”

……

“他们还把我刚洗好的蒲团放到那满是灰尘的地上了。”

……

萧横舟：“……”

卫玄寂：“……”

……

“还有我辛辛苦苦准备用来修屋顶的木头。”

“也被他们烧了。”

“……搞了半天，屋子没修成，蒲团也跟没洗一样。”

“就连那果子都蔫了我都没进去换！”

“……”

“那你为什么不进去换呢？”

“我的虫子刚进去就被他们烧死了。”

“我进去不得也被烧死。”

“……小陌呐…莫气了……”

“为师定会狠狠训他们的！”

“哦。”

“所以你告诉为师，究竟愿不愿意给他们用‘百年绵黄芪’。”

“好不好？”

“……”

“你怎么训他们。”

“就跟我小时候一样。”

“敲脑袋吗。”

“就像裴出岫训裴至雀那样。”

“……真敲了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谢谢你，师长。”

“嗯。”

“为师定帮你狠狠…”

“哦。”

“哦。”

“所以你愿意给他们用‘百年绵黄芪’吗？”

“……愿意。”

“那你知道‘百年绵黄芪’在哪里么？”

“我现在知晓了。”

“嗯。”

“好孩子。”

陌问失：“‘老吴’。”

蜈蚣：“……”

蜈蚣：“你叫我‘老吴’干什么。”

陌问失：“你不是你都要得道成仙了吗。”

陌问失：“总不能继续叫你‘老蜈’了。”

蜈蚣：“那等小白能说话了你是不是还得叫她‘老白’？”

陌问失：“……”

陌问失：“那还是算了吧。”

蜈蚣：“为啥。”

陌问失：“好难听啊。”

蜈蚣：“……”

蜈蚣：“你们师徒两一个臭德行。”

蜈蚣：“要不是我腿多跑得快。”

蜈蚣：“真得给你徒弟搞死了。”

陌问失：“那也是他有本事。”

蜈蚣：“你这话说的自己笑了没？”

陌问失：“你想看我笑吗？”

陌问失：咧嘴笑。

蜈蚣：“好恶心啊！！”

蜈蚣：“陌问失你在□□这样，我在怎么着也要咬死你了！！”

蜈蚣：“太恶心了！”

陌问失：“……”

陌问失：“老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蜈蚣：“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蜈蚣：“我以前不也嫌弃你吗？”

蜈蚣：“天天让我干那腌臜事。”

陌问失：“腌臜吗？”

蜈蚣：“不腌臜吗？”

陌问失：“不腌臜。”

蜈蚣：“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蜈蚣：“你可以去称霸世界了。”

陌问失：“过奖过奖哈。”

蜈蚣：“……”

蜈蚣：“你别这么恶心了行不行。”

蜈蚣：“快恢复你平日的清高样。”

陌问失：“我清高吗？”

陌问失：“我在岛外不天天这样么？”

蜈蚣：“……”

蜈蚣：“所以，现在在岛里你就只有我能骚扰了是吧？”

陌问失：“嗯嗯。”

蜈蚣：“那你出去找他呗。”

蜈蚣：“骚扰他去呀。”

陌问失：“不要。”

蜈蚣：“……”

陌问失：“我答应过的，不会出去的。”

蜈蚣：“死倔。”

蜈蚣：“你明明以前都不这样。”

蜈蚣：“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陌问失：“谁学的？”

蜈蚣：“……”

蜈蚣：“我要出去找媳妇了。”

蜈蚣：“拜拜了您嘞。”

陌问失：“……”

陌问失：“真无情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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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贰拾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