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山河北望 > 第8章 清河

山河北望 第8章 清河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31 10:42:15 来源:文学城

蓝景姝在门边听风,忽然抬手取下弓,捏在手中。

“有人来了。”

驿亭里原本缓和的气氛一下又紧绷。

周砚生想撑起身子,才一动,整个人塌了下去。

史清如一把将他拖住,转头问蓝景姝:“他们追到这儿了?”

蓝景姝看了眼亭外:“多半快到了。不止一人。”

史清如低头看周砚生。他腿伤重,胸口也伤,若丢在这里,追兵一到便是个死。若带着周砚生走,三个人,两匹马,目标大,速度慢。

她知道蓝景姝话里有话。

果然,蓝景姝转过身来,语气比之前更重:“如今只剩两条路。弃人,带信。或者人信一起带。”

史清如抬眸:“你想我选哪条?”

蓝景姝盯着她,眼色冷厉,终于把那句憋了半天的话说出:“我想你先想清楚。你救的是一条命,还是一口气?这信送不到南京,你把自己折进去,也不过多添一具尸首。”

史清如静了一瞬。

驿亭外的风忽然大了,呼啸从漏处刮进,门板啪啪作响。

她侧过头,看着周砚生灰白的脸,看着他手还按在胸前,像那里原本贴着的不是一封文书,而是一城百姓吊着的气。

她又垂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南京兵部密信还在,贴着她胸口,随着心跳颤动。

“我知道。”她顿了顿,“但总比眼睁睁看他死在路边强。”

“逞强给谁看?”

这回,她终于抬眼望向蓝景姝。

“不是给谁看。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

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在陈述一个谁也改不了的决定。

蓝景姝一时无言。她望着史清如,胸中那点怒意未散,却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躁。

虽相处时日不多,但她知道,史清如这人就是这样。明知此事未必有用,明知救了也不见得能改变什么,可她偏偏不肯退。不为了叫人夸一句仁义,就是自己过不去。

这样的人,真叫人头疼。

可也正因如此,才叫人……无法袖手旁观。

蓝景姝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又缓缓松开,留下一句:“罢。那就带。”

她像是恼,像是无奈,又像是认了,愤愤转身,去解自己那匹栗色马的缰绳。

史清如望着她,怔了怔。那人眉头紧锁,眼底有怒,有急,还有一层疲。

她想起这一路上,蓝景姝不知为她挡了多少次。也不是没别的话可说,只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轻轻的:“你……肩上还有伤。”

蓝景姝一怔,没想到她会提这个:“我不碍事。”

而后,她头也不回,将弓往肩后一背,话语却轻了些:“若追上来,先护信还是先护人,你自己选。别到时候两样都舍不得,最后两样都丢。”

史清如张了张嘴,半晌才低声道:“蓝姑娘……多谢。”

声音很轻,蓝景姝的背影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也不知是否听见。

她将周砚生的胳膊搭到自己肩上,扶他起身。

周砚生伤腿一着地,脸色惨白,额上冷汗立时滚了下来。

“坚持一下。”史清如道。

周砚生勉强点了点头,唇边血色淡得像纸。

三人两马,自驿亭后绕了出去。

蓝景姝走在最前,时不时回头看几眼。她几次回头时,嘴唇张了张,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出几步后又停下,听听风里的动静,再朝后招手。

史清如扶着周砚生走,肩上渐渐发沉,血腥气、汗味、泥味都压过来。

她从前常跟着父亲待在军营,见过伤者见过血,可这一路还是走得极慢。

走出一段后,周砚生气息更乱,像是人还在,魂却已开始往外散,半阖着眼,嘴里忽然喃喃起来:

“顾大人……还在……”

史清如低声问:“什么?”

“昨夜……还在算……”周砚生喘着气,像是看见了昨夜县衙那一盏孤灯,“算到第几日……粥棚要停……”

史清如道:“县里开粥棚了?”

“开了三日……今日……今日多半也……”周砚生说着说着,忽然像被呛着,弯下身咳。

蓝景姝回头瞧了一眼,眼里那点冷色也化开了。她默默走回来,接过周砚生另一边胳膊,替史清如分担了半边重量。

两人一左一右,把周砚生半扶半拖,终于进了那片树林。林后个旧磨坊,能暂避一时。

蓝景姝先进去转了一圈,确定没人,这才回身道:“先进来。”

她们刚把周砚生安顿下,外面便远远传来一阵马蹄与人声。

蓝景姝走到窗边,侧身听了一会儿,回头低声道:“他们还在找。”

史清如将周砚生放稳,顺手又摸了一次他的脉,已乱得不成样子。她抬手去拧水囊,却被一阵虚虚的力道拦在半空。

“别……别浪费了。”周砚生按着她的手,艰难道,“我怕是……不成了。”

史清如没听,仍喂了他一点。

蓝景姝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灰白的天,半晌才道:“你若还有话,趁现在说。”

周砚生喘着气,看了看两人,眼神渐渐有些发散,轻声道:

“顾大人……不是个会说大话的人。旁人都劝他跑……他不……”

史清如静静听着,蓝景姝也偏过头。

“他说……城若守不住,便守不住。”周砚生喉间滚了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可南边……总得知道,这城是怎么没的……”

风从破窗吹进来,将史清如鬓边碎发吹乱,她没管。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蜷了蜷,什么也没说。

天色越来越灰,风也更冷。

蓝景姝从门外转了一圈回来,低声道:“先歇一阵,等外面那拨人过了再走。”

磨坊里没有生火。外面风刮得紧,烟一旦起高了,便是招祸。

周砚生闭眼靠在墙边,呼吸时轻时重,像一盏快燃尽的灯烛。

史清如从包袱里取出一点药粉,俯身去看他腿上的伤。

伤在大腿,像是被刀带了一下,又叫人一路拖拽过,裤腿早浸透了,黏在腿上,伤口边缘发乌。她将凝在伤口上的衣料用水一点点擦开。

周砚生原本半昏半醒,冷不防吃这一疼,整个人立时弓了一下,手本能地往身旁抓,指缝里全是地上的碎草。

“忍着些。”史清如道。

周砚生喘了几口气,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位姑娘……你下手真不轻。”

史清如手上不停:“轻了,你这条腿便保不住。”

周砚生苦笑,胸口起伏不定,偏头咳了两声。

蓝景姝站在一旁听到动静,闻言回头看他一眼,道:“你还知道疼,倒是命硬。”

“命要是不硬……”周砚生闭着眼,断断续续道,“也跑不到这儿来。”

蓝景姝将窗边一块松动的木板重新竖稳,又取下弓握在手里,靠着墙站定,目光一直落在门外,侧着耳朵听外面动静。

史清如替周砚生敷了药,将布条勒紧,打了个结。

布条一收,周砚生闷哼一声,额角冷汗立时滚下来,顺着鬓边往下淌。

“还能说话么?”史清如问。

周砚生缓了缓,点了下头。

“顾文徵如今还在清河城里?”

“在。若是走……早就该走了。”

“你出城时,城里是什么光景?”

周砚生睁开眼,望着头顶那半塌的梁木,像是在回忆。

磨坊里光线昏暗,外头风过枯枝,像呜咽声。他的嗓子也像被那风吹得发干,一句接一句,说得很慢。

“北门外先起了流民。原先只是二三十个,后来一天比一天多。白日还好,晚上一关城门,便有人在门外哭。第二日一早,就没了声,只剩尸体。”

说到此处,他喉头滚了滚,声音更哑:“城里米价初时还只是一斗涨几文,后面一日一个样。铺子里的米越卖越少,人却越排越多。粥棚头三日还能顶一顶,到了昨日,锅里就只剩米汤了……”

史清如听着,眼前浮起那封急报里的几行字——仓粮仅可支旬日,市米腾贵,商贾先空。

她方才只觉纸上几笔墨色重,如今听周砚生一说,那重便有了声,有了形,沉沉坠在心间。

“商贾先空……是都走了?”她问。

周砚生道:“走的走,藏的藏。先前街上还见得着铺门开着,到了近两日,县学停了,布庄、杂货铺还能半开半掩撑一撑,米铺却是早晚都挤满了人。粮行那几家倒是门口守得紧,门一关,谁也不知里头还有多少。顾大人派人去查,查到一半,邢老虎——”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脸上露出点怨色。

“便是那团练头子?”蓝景姝在一旁问。

“是。”周砚生咬牙,“他原本只管夜巡,后面却越管越多。先是说乱世里该有人镇着粮行,免得被人抢。再后来,城里什么事都得过他眼。哪个铺子该关,哪条街该巡,谁家该纳粮,谁家该出人,他都要插手。顾大人让他守夜,他倒先守住了自己的活路。”

蓝景姝淡淡道:“这种人不傻,最知道怎么给自己留路。”

周砚生听见这句,抬眼看她,像是想反驳,又像是知道这话并没说错。过了片刻,他才道:“他是不傻。可他若只是替自己留后路,也就罢了。偏偏城里那些有粮的、手里有银的,也都往他那头靠。顾大人说东,他们未必全听。邢老虎说西,人人却都知道该往哪儿站。”

史清如道:“县衙里呢?”

“衙里……”周砚生苦笑,“衙里也一样。捕快少了,快手跑了,连管库的胥吏都先替自己想后路。顾大人升堂照旧升,印信照旧盖,可来的人一日比一日少。人人嘴上还叫他一声‘大人’,心里却都在等,看北边风往哪儿吹,南边粮还能不能到。”

磨坊里静了一阵。一阵风过,破窗边一截草梗被吹得轻轻颤动。

史清如忽然问:“顾文徵既知如此,为何不弃城南走?”

周砚生回答:“姑娘这话,衙里不少人也说过。”

“那他怎么答的?”

“他先前不答。”周砚生闭了闭眼,像在回想县衙案上那盏烛火的微光,“后头有人问得急了,他才说:‘走容易,留下来的事难。若是城破于清兵,倒是天数。若是城先乱于饥、乱于疑,县令先走了,这一县百姓往后死在谁手里,便没人记得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