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糯看见商青灵走出来,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青灵哥哥,你没事吧?”
商青灵抬手轻轻揉了揉阿糯的头顶,声音温和“没事的。”
说完便自然地牵住阿糯,领着往寨医那里走。
另一边,宋厌邪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回味着方才的对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问过,这血契,到底是怎么绑到他身上的。
他心底生起几分懊恼,方才满心只想着离开,压根没去细想缘由。
到了晚上,商青灵从外面推门而入。这一下动静,倒把宋厌邪邪吓了一跳。
商青灵将手里装着饭的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道道菜依次摆开。
宋厌邪目光无意间落在商青灵脖子上缠着的纱布,慌忙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谢谢啊,商青灵。”
商青灵没理会他,自顾自地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宋厌邪见这样也赶紧坐下,拿起筷子就吃,毕竟他饿了一天了。
商青灵睥睨了他一眼,突然开口:“这间房是我的,今晚你打地铺没意见吧?”
宋厌邪连忙点头如捣蒜,半点异议都不敢有。毕竟是自己把人家脖子伤成这样,本来就心虚,现在还要住人家的房子。
他借着这个机会开口问道“我为什么会给你绑上血契?”
商青灵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地嚼着。宋厌邪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终于把嘴里的青菜咽干净,商青灵才缓缓开口“这血契是你摔下悬崖那会为了救你,长老逼着我跟你绑定的。”
宋厌邪挠了挠头,一脸后知后觉地开口“难怪我从悬崖摔下去,居然一点都不疼。”
他又连忙补上一句谢谢,心里又悔又臊,自己怎么能对救命恩人这样子。
商青灵抬眼看了他一下,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坠崖?”
宋厌邪愣了愣,便把当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对着商青灵说了出来。
毕竟连血契都有,当时无头人或许都是正常的。在这个寨子里,再离谱的事,好像都变得格外合理。
商青灵听着,原本正要去夹青菜的筷子,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
寨子里的祭巫早就断了传承,到现在都没选出新人,没人再懂真正的通灵之术。难道这就是长老当初非要把他留下的原因?那长老是怎么发现的?
商青灵直直盯着宋厌邪,看得宋厌邪心底直发毛。
宋厌邪收回了原本准备夹花生米的筷子,开口问道“怎么了?”
商青灵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太过灼热,冒犯到他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沉默着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只虾。
宋厌邪摸不着头脑,只当眼前这个人还是不愿意跟他和好。心里暗想这人怎么这么记仇,该怎么办才能和好?
吃完饭后,宋厌邪主动收拾碗筷,想去帮忙,却被商青灵拦了下来“不用,你去打地铺吧,被子在柜子里面。”
宋厌邪讪讪地收回了手,转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柜门,柜子里竟叠着一床的浅粉色被子,和眼前这位清冷寡言、周身都透着疏离的人,半点都不搭。
短暂的震惊过后,宋厌邪抱着那床格格不入的粉色被子,默默走到一旁开始打地铺。
等商青灵送完木盒回来,一眼便看见地上铺着的那床粉色被子,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商青灵轻咳一声,掩饰住眼底的尴尬,开口道“天色已黑,睡觉吧。”
他抬手一挥,烛火“噗”地一声便灭了,屋内瞬间沉入一片柔和的黑暗。
黑暗里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宋厌邪躺在硬邦邦的地上,实在忍不住小声开口“我可以用寨子里的木头,自己做一张床吗?”
话音刚落,他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像在抱怨地板硬。
商青灵闭着眼,心底怕他借着做床的由头,一声不吭就跑了。到时候真危害到自己的性命了。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商青灵的声音才淡淡传来“可以,明天我帮你找木头。”答应帮他找木头做床,不过是权宜之计。
屋内彻底陷入黑暗,只剩两道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宋厌邪缩在浅粉色的被子里,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一切,感觉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他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些甩出去。转念一想,又想到了商青灵的脖子。
他就是感觉,眼前这份平静,不过是商青灵的表面功夫。商青灵根本没打算跟他和好。
宋厌邪轻轻叹了口气,在心底腹诽真是小气又记仇。明天得再好好想点办法,让他真正原谅自己。
床榻之上,商青灵一动不动,看似早已入眠,实则半点睡意都无。
颈间被掐过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痛,一闭眼就是宋厌邪当时失控狠戾的模样。
他烦他恼,他更恨这道甩不脱的血契,将他和一个莫名其妙的外人绑在一起。
转而一想,实在不行下了巫术再废了双腿,禁了行动,留一口气在,不仅还能帮助寨子,还能是保住了自己。
他暗自庆幸,这血契只同生共死,不像情契那样牵痛连伤。
黑暗里,谁也没有再说话,地上的人望其原谅,床上的人阴狠算计。
天刚蒙蒙亮,第一声鸡鸣划破寨子的宁静。
宋厌邪立刻起来,动作轻得不敢发出半点声响,飞快叠好被子,规规矩矩塞回柜子里面。
他刚收拾妥当,商青灵也醒了。
商青灵刚醒,眉眼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清冷的眉眼间透露了一丝柔情。偏偏颈间一圈纱布,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易碎感。像一头被圈养的雪豹毫无攻击力。
宋厌邪看得怔愣一下,很快回过神,挠了挠后脑勺笑了两声说道“早上好。”
商青灵瞥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便收回了目光。
宋厌邪看着他冷淡的样子,他忍不住暗自琢磨,这人该不会是出尔反尔,转头就不帮他找木头了吧?
转而一想这事本就是他的问题,明明面上看着和好了,但对方根本没从心底里真正原谅他。他却还要厚着脸皮去求人家帮忙找木头。
吃饭的时候,宋厌邪时不时偷偷瞟向商青灵,既怕他不提找木头的事,又不敢主动开口催。
商青灵被他盯得烦了,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开口道“我去找木头了,你老实待着。”
宋厌邪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好的。”
商青灵出门没多久,便领着两个寨民扛着几段粗壮的木头回来。
宋厌邪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伸手就想去接木头,嘴上忙不迭道谢。
商青灵吩咐那两个寨民把木料放在屋前空地上,递上塞子里的货币“麻烦二位了,辛苦你们跑这一趟。”
两位寨民连忙摆手,连说无妨,又多看了几眼宋厌邪,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待寨民走远,商青灵斜睨了他一眼宋厌邪,开口道“木头在这里,你自行处理。别弄出太大动静,也别擅自离开院子。”叮嘱完,他便转身去处理寨中琐事。
宋厌邪站在原地,望着商青灵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默默在心里盘算,等会做完床要是还有剩下的边角料,就悄悄给他雕一只小雪豹吧。
等雕好了,悄悄放在他案头。就当是为自己之前伤了他,补上一份迟来的道歉礼物。
想着想着,宋厌邪立刻动手干了起来,毕竟他也是正经学过些木匠手艺的。
刀锋划过木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浅黄的木屑簌簌落在地上,堆起一小堆柔软的木花。
木床终于做好,宋厌邪地躺了上去,床板扎实平稳,半点不晃。
他心想总算不用再睡硬邦邦的地面了。
他躺了一会儿才起身,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一旁堆着的木料边角上。
他随手挑了一块大小合适的小木料,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木纹,用笔勾勒出小雪豹的模样。
一边细细雕琢,一边竟不自觉地轻轻哼起了儿时的儿歌,调子软乎乎的,像母亲哄着幼童睡觉一样。
他直起酸疼的腰背,看着自己的成果,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满心都是成就感。不知道那个人等会儿看到这只小雪豹,会是什么表情。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床搬进屋内,摆放在靠墙的位置,离商青灵的床榻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宋厌邪才从怀里摸出那只刚雕好的小木雪豹。
他轻手轻脚走到商青灵的案头边,把小雪豹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放好后,他又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那个人看到会是什么表情吗?
突然商青灵从外面推门而入,把宋厌邪吓了一激灵。
他手里提着装饭的木盒,目光扫了一圈屋内,当看到靠墙那方新做好的木床时。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不过是搭了个小狗窝罢了。
宋厌邪还没察觉那眼神里的嘲讽,只当他是满意,心里偷偷雀跃,指尖还下意识摸了摸案头那只小木雪豹。
他唇角扬起,露出两颗小虎牙“以后我就睡这不吵你,也不给你添麻烦。”
商青灵没再接话,掀开木盒盖子,目光掠过案头那只小巧精致的木雪豹时,微不可察的地顿了顿。
宋厌邪见他发现,连忙拿起那只小木雪豹,快步递到商清灵面前“这是我用边角料雕的,给你的道歉礼物。”
商清灵微怔了一瞬,还是伸手接过了那只小木雪豹,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神情。
两人一同望着那只的木雪豹,一时沉默下来。良久,商清灵才缓缓开口“谢谢。”
宋厌邪眼睛亮了亮,笑着看向他,语气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现在是原谅我了吗?”
商青灵没接话,只低头继续吃饭,连眼神都没多停留。
粉色被子是故人的,现在先写出来,我怕我后面忘了写了[捂脸笑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雪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