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杂记 第9章 第九章 小鬼头

一晃眼十九下山已经十天了，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挺和睦，从最开始的有些别扭，到现在秦沐已经开始习惯身边时刻有条尾巴。

要是乍一阵儿没见着十九，还得急溜溜的去找人，生怕人犯傻病给走丢了。

吃过早饭，秦沐往洗衣机里放个衣服的时间十九人就没影了。

头几日这人还老实巴交乖狗狗一样黏人的紧，半刻都不离人，夜里睡觉都要好声哄着才肯自己睡另一个房间。

现在熟悉了，知道秦沐不得赶他走了，成日里就领着村里的小娃崽疯玩，不到饭点不着家。

秦沐感觉自己喜当爹，年纪轻轻拥有了一个大逆子。

“卖猪肉呢～卖猪肉呢～”

村子离镇上远出行不便利，除了集市，一般没什么事村里人都很少外出，所以隔三差五就会有贩子来村里卖东西。

今天正好来的是卖猪肉的，家里新鲜猪肉不多了，本来秦沐还打算过两日集市的时候再去买，这下倒是用不着再出门了。

想到集市秦沐就忆起那个青面小鬼，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他晃了晃脑袋，拿了个篮子出门。

一般进村来卖东西的贩子都会把车停在祠堂前的晒谷场叫卖，那边路宽，场地空旷。

好些村民跟秦沐一样，胳膊上挎着篮子往祠堂方向走去。

今儿周六，小孩子们放假，村里本来就热闹，来了贩子就更热闹了。

榕树底下老头老太太们三三两两凑一块打牌下棋，消磨时光，小娃崽们也有好些聚在树荫底下玩耍。

秦沐一路跟人打招呼，屁股后头跟了一串三五岁的小娃崽。

秦沐兜里跟百宝箱似的，遇上小娃崽总能掏出点零食来投喂，他长的好，性子慢没甚气势，小娃崽们都爱黏糊着他。

一串小娃崽叽叽喳喳个不停，秦沐也好性子，一点没有不耐烦，同他们驴唇不对马嘴都能聊起来。

“后生要卖点啥肉啊。”

秦沐走近小皮卡肉贩子笑眯眯招呼起来。

肉贩子长的胖，面相不凶笑起来挺憨实，叫人看了挺有好感，秦沐看他似是有些面熟，却记不起在哪见过。

秦沐没多想，瞧着摆放的肉挺新鲜，要了两个猪蹄子半扇猪肝一个猪腰并五斤排骨五斤五花肉二斤猪里脊。

他想买大肠炒来吃，但大肠已经卖完了。

不比前两年，猪肉价贵的时候五花肉要价三十多一斤，一刀切都要快二十一斤，今年猪肉价贱，排骨才不到二十一斤，要了这么些拢共不到才二百多不到三百。

肉价贱下来，蔬菜瓜果价就贵了，不过他们住乡下，用不着买菜蔬吃，偶尔买些水果倒也花销不大。

这头也不见十九在，估摸着是又领着那几个皮小子不是下溪玩水就是钻林子撒野去了。

撒野归撒野，十九自己有底，不会离村子太远，秦沐也就懒的多管他，一个人在山里久了还怕他性子孤僻跟人走不近，现在这样多好，每日玩闹高高兴兴的。

同老头老太太们问候打了招呼，秦沐提着篮子就要回家。

忽地屁股蛋子一凉，秦沐还以为是肉贩子把水撒他裤子上了，伸手一摸，干燥的没湿，他往裤兜里一摸，给摸出个玩偶挂件。

这挂件还是几个月前买的，买回家还没用就找不着了，他还以为掉外面了，没想到是自己忘放这裤兜里了，绿色青蛙布偶小小的一个就两厘米大小，随手一放确实容易找不见。

布偶一双大眼睛占了体积的三分之二，丑萌丑萌的，秦沐很是喜欢，现在失而复得他高兴的直接把挂件给挂到了钥匙扣上。

心情极好，回到家秦沐挑了两根带软骨的排骨用来做糖醋排骨。

十九不挑食，给他做啥都吃，不仔细注意也瞧不出他的喜好，前几日秦沐给做了份糖醋排骨，这人吃着味眼睛冒光，秦沐便看出他便好甜口，又见着有脆骨的嚼吧嘎吱作响，眼睛都半眯了起来。

今儿高兴，就给他挑脆骨多的做上一大份，让他吃个够。

秦沐哼着歌，洗菜剁肉，用姜蒜料酒把排骨腌上去腥。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这会儿还早，他打开电脑去看看有没有兼职可做。

五天前秦沐往以前好几个交流技术工作群里发兼职信息，也跟以前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行发信息说了声，这么些天了，还是没一点动静。

秦沐失望的看着群里聊的火热，他以前是做招投标的，做这行得会来事够圆滑才吃香，他做事是没的说，就是人际交往太差了，在哪都没什么存在感，经常被人忽略。

不过他也乐得自在，这样就不会有太多不必要的应酬。

关上电脑，秦沐无所事事的发呆呢，放在桌子上的钥匙不知怎么掉地上了发出声响，秦沐弯腰去捡，一抬头，就跟青面小鬼脸对脸。

吓的秦沐跌坐在地，面色惨白，眼睛瞪的像铜铃，磕磕绊绊：“鬼...鬼啊...救...救命...”

气虚磕绊好一会儿才放声尖叫：“救命，有鬼！！！”

那青面小鬼倒是比他还怕的厉害。

瑟瑟缩缩蜷在桌子底下抱膝，泪眼...哦不，是血眼汪汪看着他。

秦沐双腿发软，连滚带爬趴在门槛上：“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别过来。”

他嚎了好几声，外头的人这会儿不是在地里干活就是都聚到晒谷场凑热闹去了，没一个人听到他家传出的嚎叫。

双腿跟没了知觉一样，站也站不起来，秦沐趴在门槛上往外爬，没听到鬼哄鬼叫，也没阴冷刺骨的寒意，他大起胆子往后瞧。

只见那青面小鬼跟他半斤八两，挨着一条桌腿抖抖嗖嗖眼眶里流出的血水都要顺着他青青白白的手脚落地上了。

对着一个比他还胆小的娃娃鬼，秦沐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双腿又受他控制了，颤巍巍扶着门框站起来，抖啊抖，伸手拿起抹布丢到小鬼跟前，牙齿打颤：“别...别把...把血糊...糊地上了...”

抹布丢过去的一瞬，小鬼抱头抖的更厉害，支支吾吾发出声音，秦沐侧耳仔细听才断断续续听清只言片语，“不打，听话.”

蜷缩一团的小鬼手脚纤细皮包骨头，裸露的皮肤上青青紫紫。

方才被吓破胆秦沐没敢瞧，这会儿一看，身上的伤痕明显就是虐打出来的。

都成了鬼还这么胆小，想来生前没少被虐待。

经历过山洞里那些婴孩的记忆片段，秦沐此刻已经不觉得害怕，遍体生寒，心口揪着难受。

小鬼看着也不过五六岁大小，对着这么小的娃崽怎么能下的去手，真是畜生。

秦沐咽了咽口水：“我...我不会打你，别害怕...你别害怕...”

小鬼僵了僵，小心翼翼头抬起来一点，两个血窟窿教秦沐一个激灵，腿又有些不听使唤了。

秦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不会...不会打你...你...你怎么...怎么来的我家？”

小鬼看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作也没有发怒，胆子也大了些。

随后不知道想起什么，焦急的开口说了一大堆，但秦沐一句都没听懂，看秦沐没有反应，小鬼手脚齐齐比划，嘴里咿咿呀呀，眼眶里的血水越来越多。

真是鬼话啊，秦沐听不懂看不明白。

好不容易才有人能到看自己，小鬼急的不行，秦沐无法：“你说慢些，我听不懂。”

小鬼愣了一下，放慢了语速：“救......嘛......救......”

见秦沐还是没能听懂，小鬼急的不行，他妈妈就快死了，他不想妈妈死。

小鬼蹬蹬蹬朝秦沐跑来，走路的样子跟活人小孩没甚两样。

不似缠上他的女鬼，虽能听到脚步声，却上飘忽不定，摸不准从哪又冒了出来。

这可是鬼啊，秦沐再是可怜他，见他朝自己跑来，那也必定是撒丫子逃命。

只他还没踏过门槛，手背一凉，一闪青光，只见小鬼被弹开数米，灵体穿过桌子摔地上，双手冒起青色火焰，发出尖锐厉声。

带着皮小子在小溪里抓蟹摸螺的十九蹭直起腰身，目光凌厉，风一阵往家飞速跑去。

小鬼强忍疼痛，使着燃烧的双手爬向秦沐，哪怕知道自己再触碰秦沐会被青火焚烧尽消散，也要将自己的想说的传达给他。

看着小鬼不顾一切爬向自己，双手已然透明快要燃尽也不曾放弃，秦沐脚底像生了根，再无法挪动半步。

终于爬至秦沐跟前，小鬼抬起曾灼烧到的手肘想去触碰秦沐，只他爬俯在地，已没有气力再站起身。

透过血红的两个窟窿，秦沐竟感受到他的无助求救。

弯下身，秦沐将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肘。

一阵眩晕。

面前再不是家里熟悉的景象。

昏暗逼仄的屋内腐朽的霉味交杂着血腥，杂乱在地的农具木头桶罐之间趴着个瘦弱的人，身下鲜红的血液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屋外传来脚步声谩骂声。

“该死的婆娘，还在装死，老子干了一天活回来都吃不上口热饭，遭瘟的贱东西皮还痒痒是吧。”

臃肿的躯体自门入内。

是今天进村卖肉的肉贩子，此刻他脸上没了憨实的笑，狰狞如同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抽出皮带，甩在趴在地面的人身上。

身子轻微抽搐，只发出虚弱的痛呼，早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肉贩子由未察觉，许是知道却不在意，狠狠抽了了几鞭子发泄完，啐了一口口水便离去不再管。

又是一阵儿眩晕。

同是昏暗逼仄的屋内腐朽的霉味交杂着血腥，杂乱在地的农具木头桶罐之间却趴一大一小两个瘦弱的人，女人拼命想要护住满身伤痕的小娃崽，却眼睁睁看着他在在怀里咽了气。

肉贩子冷笑：“小贱种早该死的干干净净。”

女人十分虚弱，抢夺不过肉贩子，冰冷的小小身躯像待宰的牲畜一样被肉贩子提起，他并未放过女人，一脚将人踹的装上墙面。

画面一转，深夜，暗黄的光亮，布满伤痕的冰冷的小小躯体被丢在新挖的深坑边，除了肉贩子还有一个佝偻的老太婆在。

老太婆对着尸身嘶哑的念着听不懂的咒语，肉贩子随她指使，用日常杀猪的尖刀生生挖了小鬼的双眼，后又将他舌头割下。

老太婆将一枚缠绕白绳子的铜钱封进没了舌头的嘴里，又口中念念有词，十来分钟后才将**面朝下埋进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