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寻风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脸痴汉的刘奇,这家伙,整啥呢。
几岁从杭州举家搬来京城没多久,他就认识了刘奇,后来在京城的各大筵席上都有遇到过,彼此印象更加深了,又因为年龄相近,他们很快成为了好友。
此后就成了京城里有名的闲散公子哥。不求上进不干坏事只为玩得开心,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啊。如果不是今天刘奇吟出来两句诗,恐怕寻风还觉得好友跟自己一样,空有光鲜亮丽绝无半分真才实学。
是的。刘奇正与女扮男装的那位吟诗作对,有来有回。
这太假了。寻风回忆起昔日他与刘奇的点点滴滴,刘奇从未有会琴棋书画的痕迹,每次见他不是在吃就是在玩,哪里像个会作文章的人?别说学诗了,他连书都只看野的黄的,怎么可能上得了大雅之堂。这会儿说出来的两句收不定是从哪背来,临时撑场子的。
但是多想一点,倘若刘奇会作诗,那么他是什么时候,背着自己偷偷学的呢?
刘奇已与那人说了两个来回,也是发狠了,忘情了。
在座的只有那个父亲才从县城升迁,来这里混脸熟的人沉浸其中,拍手叫好。
其余人继续吃喝的吃喝,无人在意这个“诗会”。
寻风看了看大家,如果说鼓掌的人听得懂,刘奇也真会作诗的话,那么在场的,只有这三个人算得上腹有诗书的才子,将来可能有所作为,也真的在京城有一席之地,到那时,自己又在哪里,是否还像此时这般风光呢?
要想有条出路,以后还如今日一般受众人景仰,不得不学点什么了。
林寻风竟然思索起人生来,这是他长这么大,十五年以来第一次,想过未来。
是啊,再过十年,二十年,现在正吃喝的这帮人,又都会在哪里呢?总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做个只知玩乐的富贵公子哥,一辈子这样吧?
······
其实,也不是不行。
要真这样,自己倒是挺惬意的,但家里可不愿意,世人也不愿意。每日就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突然没来由地生出了一种空虚感,总觉得自己太浑浑噩噩了,该做点什么正事。现在该做的正事无所谓就是读诗学文章,但林寻风对这真没多少兴趣。
也不是人人在这个点都是吃喝玩乐,或者勤学苦练的,也有······
哎?这个时间,不知道那庄里的宋青云正干什么。
那里竹林青翠,云雾缭绕,镇上有小船,脚下有西湖,去过一回,就让人魂牵梦萦。何况祖籍在那里,自己也出生在西湖边。
真真是个好地方。
宋青云可能正吃过午饭,又在林边弹琴吧。她倒是挺逍遥自在的,不用想今天去哪玩,明天去哪玩,两眼一睁窗外就是山景,迈个步子就走进画里,这山山水水也滋养了她不急不躁的性子,清冷镇静。
嘶,除了喜欢琴,她还喜欢什么呢。
对了,上次她爱吃京城的点心。这回就顺路捎点带去吧。
也罢,只怕家里那帮傻子,还急得满京城找自己呢。
寻风心情极佳,也不管还在苦苦想词的刘奇,也不管女扮男装的李行了,更不管其他人,只自顾自起身走出外,哼着小曲打道回府。
刘奇埋头苦思李行的下文,李行胸有成竹地看着他,其他人更是尽情玩乐。
一群人都各有各的事,互不干扰。
而那庄里的宋青云,此时正在竹庄陪爷爷下棋,风吹竹动,二人坐在桌旁,眼神一齐凝聚于黑白棋子的位置上。她虽是郑老爷子捡来的,却对老人家恭敬有加,孝顺听话。爷爷没有血亲,只有一个养子郑怀仁,早已成家立业,生的儿子都比宋青云略长几岁。原本这凑来的一家都住杭州,后来郑怀仁考取功名,赴京任职,想把一家子都接去京城,可郑老爷子不愿再入京,带着宋青云隐居山林,郑怀仁打算将家人留在杭州照应他们俩,郑老爷子说什么也不愿意,于是没几年郑怀仁一家迁入京城,隔三岔五,时来探望。
爷孙俩住的紫林山庄下,是繁饶的杭州城,街巷充满烟火气息,商铺小贩生意兴隆,江南的温婉和柔情尽现。
宋青云常常下山逛逛,有时带些新鲜的食材,有时买些时兴的发簪和衣裳,有时就只是坐船游玩。水边柳树垂下了发梢,划动一圈又一圈的波痕,桥上行人络绎不绝,倒影在水面微微晃动。
在江南的日子,很是舒适惬意。
宋青云喜欢这样的生活。
话说林寻风才走出楼门,迎面正撞上四处搜寻他的护卫,几个护卫见了他便两眼放光,终于找着了。
“世子,总算找着您了。请随我们回去吧,娘娘说过您应当少玩乐。”
“知道了,马上回去收拾东西吧。这回我真要启程下杭州了。”
“您可别再耍我们了。”护卫哪还听得了这话,已是满头大汗。
林寻风眉眼弯弯,轻轻一笑,“真的。说走就走。”
还在席上的刘奇已经江郎才尽,再想不出词句了,李行却还饶有兴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顶着刘奇,等着他的下文。
刘奇被盯得发虚,不好意思起来,“李······李兄果然博学多才,满腹诗书,我认输了。”
“你的词句也不差嘛,什么遥遥星月照,欲借清风上,不堆辞藻,直抒心意,我很喜欢。”
“是······是吗,那便好。”
来凑热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一时间只剩这俩人面面相觑。
李行的小厮走上前拉拉他,神情焦急,小声地在他耳边嘀咕了什么,李行大悟:“啊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刘兄······再会。”二人便匆匆茫茫往外走去。
“哎,这么着急。”刘奇意犹未尽,喃喃自语,看着远去的身影,露出些许落寞。
不过,今天倒是留下了一场空前绝后的相遇呢。
刘奇转身想找世子谈谈今天诗会的由头,这才发现此时厅内空无一人,他迷茫地四周瞧瞧,“奇了怪了,人哪去了。”
世子已坐上马车,出了京城,正往杭州前行。
皇后派来的几人分成三组,一人驾车,俩俩骑马前后随车。
一路好吃好喝,歇歇走走,好容易进了杭州地界,迎面走来一少年,粗衣布鞋,相貌平平。
“来福兄弟,好久不见,你在这可还快活?”五个护卫都凑上前,与接头的来福说话。
“快活得很!在哪当差不是当差?”来福爽快地答应。
霎时间马车外笑骂声一片。
林寻风被吵醒,钻出车来伸了个懒腰。
“咦,那些人呢?不是看我看得紧吗,这会儿又跑哪去了。”突然看见一直押送他的护卫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普通百姓,正疑惑时,来福笑着回答他,“殿下,进了杭州城,就不劳他们了,这段时间由我跟着您。”
“你?你,你不是那个山下的店小二吗?”
“是。是我,还负责给郑老先生送东西的来福。”
“喔,原来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对,您坐好,咱这就继续出发杭州城喽。”
林寻风不解,刚才方便时那几个人还轮流盯,现在却消失换成来福了,难道来福一个顶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