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引 第3章 窃时

谢澜瞳孔一缩，冷声审慎：“你怎么知道我姓谢？”

他从未提及自己的姓名，祁晏是怎么知道的？

祁晏还未回答，棺材顶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砰！砰！砰！

那是锤子钉钉子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震得棺木摇晃，木屑簌簌落下。

谢澜脸色一变，惊疑不定地看向棺盖：“什么情况？这是要封棺？”

祁晏脸上的笑意消失，眼神骤冷，抬头看向棺盖，神色难得严肃：“生人祭棺，七钉封魂。”

谢澜一把推开祁晏，坐起身，双手用力去推棺盖。手铐相连的拉力带得祁晏踉跄贴近，二人身体靠在一起。祁晏没打算帮忙，一双含情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小东西。

外面的锤击声停止了。

隔着厚厚的棺木，传来众村民齐声诵念，声音空洞而狂热，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诅咒。

“祭者献身，与神同命，生生世世，永镇此厄。”

谢澜疑惑：“永镇此厄？什么厄？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祁晏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他们要将我们扔进湖里。”

谢澜怔然：“什么？！”

话音刚落，棺材外传来尖锐刺耳的唢呐声，曲调凄厉阴森，像无数冤魂在同时尖声哀嚎。

与此同时，棺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摇晃得厉害。紧接着，四周的棺材盖缝隙里，开始渗进水来。湖水冰凉，带着一股难闻的尸臭味，很快漫过他们的脚踝。

谢澜感到疑惑，从喜堂到村外山湖，双面人抬棺前往，至少要走上十分钟，可是现在连半分钟都没有，怎么就开始渗水了呢。而且他腹部伤口也不再流血。

“怎么涨得这么快？”

谢澜觉得时间不对劲，抬起右手，瞥见手表指针疯转转动，瞬间明白：“时间被压缩了……”

“时间不是被压缩，”祁晏波澜不惊地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透着洞悉一切的漠然：“而是被偷走了。”

“时间被偷走了？”

谢澜低声重复，眉峰微蹙，眸光沉凝着不断上涨的水位，思绪飞速回溯。

雨幕中，双面鬼新娘突然出现，倏然欺至眼前；送葬与迎亲队伍交错，村民脸上瞬间撕裂出两张人脸，将他合围；还有天气，暴雨骤歇，白日昏沉如暮……村民动作迅捷得不合常理，时光流速扭曲更是离谱。

“双面人脸……”谢澜眸光一凛，眼底闪过清明，抬眼看向祁晏，语气急促而笃定：“一张脸消耗一份时间，两张脸就是双倍消耗！寄生蜈蚣操控着双面人，不断窃取时间！双面人数量越多，被偷走的时间越多。这里时间转瞬即逝……靠，无渡村的双面人也太多了吧！”

金红色火苗悬浮在二人中间。祁晏的赤瞳在摇曳光影中漾着浅淡笑意，似赞许又似玩味：“谢长官真是聪明。只是眼下这般境地，再通透的心思，也是凶多吉少啊。”

此时棺内积水愈发汹涌，不过片刻光景，水位已经漫过他们的胸口。

谢澜痞气一笑，眼底不见半分惧色，反倒燃着不服输的锋芒，信誓旦旦道：“是那些双面人凶多吉少。”

说着，他抬起左手，拇指与中指用力一搓，打出一个铿锵有力的指响。然而，他引以为傲的火灵力爆破炸棺没有发生。

嗯？什么情况？指尖泡水太久，水火相冲了？

谢澜不信邪地又试了两次。指尖依旧空空如也，体内澎湃的火灵力竟如泥牛入海，半点灵光都没出现。他换了右手，再次打出响指，依旧是灵力被封锁的结果。

“什么情况？”谢澜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抬高几分，“谁把我的火灵力偷走了？”

祁晏仍旧是那副闲适姿态，哪怕身子浸在水里，也丝毫不显狼狈。他微微偏头，看着谢澜耍帅翻车、暴躁崛起的模样，悠悠开口道：“结契初期，灵力不稳，很正常。”

谢澜心中暗忖，和邪神结契，灵力不稳，亏大了。

.

金丝楠木棺材正在快速朝着湖底下沉，最后没入湖底，被绿草遮掩。

晦暗天光下，双面村民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白衣与红衣混杂，纸钱与喜字散落一地，被阴风卷动，飘向半空。他们齐齐垂首，神情狂热而麻木，反复齐声念诵古老的咒语：“祭者献身，与神同命，生生世世，永镇此厄。”

在双面人做法的时候，时间错乱，飞速推进，很快棺中水位漫过二人肩膀。

谢澜神情冷峻，眉宇间压不住戾气。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想活命吗？”

祁晏魅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危险。

谢澜转头，四目相对。

咫尺之间，幽暗水光漾着细碎冷光，祁晏的墨色长发被湖水浸湿，几缕湿发贴在玉白面容上，脖颈线条纤长优美，犹如深海鲛人出水，自带一股神性与邪艳之美。而那双赤瞳深处藏着不容抗拒的蛊惑。

谢澜尚未应声，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抵。

祁晏的声音低沉缱绻：“把你的灵力……借我一点。”

话音刚落，他微微垂首，露出一对锋利冷白的獠牙，朝着谢澜的侧颈，轻轻一咬。

谢澜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脊背下意识绷紧。

邪神跟他借灵力？他自己的灵力呢？难道是因为睡在棺材里太久，力量尚未恢复？管他呢，只要能出去……怎么都行……

谢澜胡乱想着，没有挣扎反抗，反倒是温驯不动，任君采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在流转，顺着颈间血脉涌向祁晏，但是身体没有半分虚弱与损耗，反而隐隐生出一股温煦的暖意。

颈间那枚神骨，在灵力交融间泛起柔和光晕，轻轻震颤，似在呼应，又似在守护。

祁晏喉结滚动，贪婪地汲取着谢澜身上的精纯灵力。眉间那点赤红火焰印记愈发鲜艳，眼底红光更盛，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神圣的金色。

片刻后，祁晏缓缓松开唇齿，尖锐的獠牙隐去。他的舌尖轻舔唇角，看了一眼谢澜脖颈上隐隐发光的神骨，然后视线移到谢澜的脸上，似安抚又似宣告：“借你一点灵力当法力，你可别死了。”

话音落下，他眼底的红光骤然暴涨，周身散发出磅礴威压。

轰！

一声巨响，整个湖底剧烈震颤起来。巨大的金丝楠木棺猛地向上腾起，冲破层层湖水禁锢，破水而出，在半空骤然炸裂！

木屑纷飞，水花四溅。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岸边的泥泞之上。

谢澜浑身湿透，身姿挺拔，眉眼中满是桀骜锋芒。他身侧的祁晏同样湿透，发梢滴水，赤瞳灼灼，周身萦绕着令人敬畏的威压感，宛如神祇降世，眉眼间带着睥睨众生的冷冽。

双面人献祭仪式被打断，齐齐抬头看向他们二人，两张人脸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恐惧。

人群前方，白发苍苍的村长抬手指向二人，声音嘶哑暴戾：“献祭已成，阴契已定！快将他们抓住，重新投湖，永镇凶祟！”

双面人悉数站起，脸上神情更加狰狞，手中凭空多出一根根黑漆漆的哭丧棒。

谢澜左手掐腰，凉飕飕道：“喂！老头！你们在这儿搞非法能量引导仪式，扰乱公共秩序，是不对的！”

村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蜈蚣嘴狞笑起来：“什么非法！我们为自己谋出路，神明都得给我们让路！”

谢澜冷哼一声，右手抬起，指尖上转动手枪，随即枪口对准双面人队伍。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双面人如同潮水般朝着二人涌来，动作僵硬却迅猛，带着不死不休的疯狂。

砰！砰！砰！

枪声接连响起，每一发子弹都正中双面人胸口，黑血液喷涌，蜈蚣从伤口处扭动钻出，随即被带着火灵力的子弹泯灭。

谢澜面无表情地扣动扳机。眨眼间，冲在最前方的双面人陆续倒地，身体化作黑灰，消散不见。

只听到“咔哒”一声轻响，弹匣空了。

身旁的祁晏事不关己，轻笑一声：“谢长官，这次真是凶多吉少了。”

谢澜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在一旁说风凉话？赶紧帮忙！”

祁晏不仅没动，反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叫我一声主人，我便帮你。”

谢澜气笑，嘴角扯起一角，挑眉道：“那不如你先喊我一声爸爸！”

此时，一群双面人挥舞着哭丧棒冲了上来。谢澜抬腿一踢，直接人踢飞到远方。

更多的双面人接踵涌至。祁晏依旧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谢澜旋身而起，双手架住祁晏肩上，借他为支点，横掠而出。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凌厉的弧线，长腿横扫，力道强劲刚猛，将数名逼近的双面人踹得倒飞出去。

整个过程，二人目光交缠，没有一瞬偏移。

谢澜双脚刚落地，一名双面人在他身后悄声欺近，枯瘦手掌化作尖锐利爪，直刺谢澜心口。

爪尖距离胸膛仅剩一厘米。

祁晏身上的慵懒散漫不见，那双赤瞳迸射出凛冽杀意：“脏东西，也敢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