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引 第23章 正神

幽菌主一声令下，菌兽如潮，杀之不绝。菌兽残躯喷涌孢子，毒瘴漫覆葬月渊。

谢澜感觉像是进入了时间循环系统，一直在重复性地斩杀菌兽。

渐显疲态，力不从心。

他气不过，非要打赢这个毒蘑菇不可！

谢澜一剑横斩，斩杀三只扑来的菌兽，累到胸口起伏，喘息间隙抬眼望向祁晏。

祁晏身上的幽蓝灵光比先前黯淡了许多，眉心的赤焰印记急促明灭，忽亮忽暗。

祁晏灵力不稳，是因为神骨不全？

这个念头刚浮上心头，半空中的幽菌主已然动了。

她唇角噙着千年不改的阴柔笑意，血色蕈伞骤然合拢，整柄蕈伞化作一柄猩红长矛，以雷霆之势直刺祁晏心口！

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赤红光痕。

此时，祁晏刚刚击退身侧袭来的几只菌兽，回防已然不及。

谢澜瞳孔骤缩，高声喊道：“小心！”

他本能地纵身朝祁晏飞掠而去，想用身体挡下那一击。可二人之间隔着十余丈菌兽尸骸，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谢澜一把扯下脖颈间的神骨项链，朝着祁晏的方向狠狠掷出！

“祁晏——接住！”

莹白的神骨裹着烈烈如火的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目流光，径直朝着祁晏飞去。

祁晏赤瞳一闪，修长的五指探出，稳稳将神骨扣入掌心。

轰——！

神骨自动嵌入他的身体。

以祁晏为中心，璀璨金光轰然爆发。金光所过之处，菌丝消融、毒雾退散，成片的菌兽在惨嚎中化为齑粉，纷纷扬扬如天上下了一片黑雪。

幽菌主被神光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惶。那柄由蕈伞化成的长矛，寸寸崩碎，碎片簌簌坠落地面。

金光浩荡，祁晏的身体缓缓凌空而起。

红衣猎猎翻飞，墨色长发狂舞如瀑。眉心的赤红印记褪去艳色，化作金色流光纹路。属于邪神特有的赤瞳缓缓消散，重归清明正肃的黑色双瞳。

神骨归位，神力全开。

祁晏周身流转着浩然正神之威，抬眸间，又是一道金光迸射。

超强神力席卷方圆十里，遍地妖异菌类尽数湮灭，枯败土地之上，青草破土，藤蔓抽芽，被腐化侵蚀的大地再度透出鲜活的草木绿意。

幽菌主立于半空，望着高处神力尽复的祁晏，面容扭曲，恨意如沸。

而谢澜被耀目的神光刺得眯起眼，仰头凝望那道傲然的身影，心底满是震撼。

神骨归位，威压天地。

这才是真正的祁晏。

不是那个慵懒戏谑、动不动就咬他脖子借灵力的邪神，而是千年前以神躯镇幽冥的正神。

谢澜的脸上不自觉地漾开一抹笑，安心又骄傲。

就在此时，虚空之中，响起低沉浑厚的神骨共鸣之音，如远古钟磬，悠远绵长。

是神骨在回应他的主人。

谢澜浑身一震，无数古老的记忆碎片，汹涌地冲进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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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视野从葬月渊更迭为千年前的神魔战场。

天穹被幽暗菌丝遮蔽，不见天光。脚下是腐烂森林，枯木间爬满菌丝，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孢子浓雾。

祁晏手持斩业剑，立于腐木之巅。

身侧悬浮着一个人形虚影——那是他的剑灵，名唤谢澜。

剑灵形态的谢澜一身古制束腰蓝衣，发丝微乱，身形半透明，轮廓虚浮，却掩不住那股桀骜英气的少年风骨。他抱着双臂飘在祁晏旁边，歪头打量下方的庞然大物。

一尊十米高的黑红色巨型菌蕈缓缓蠕动，一片片肥厚菌褶不停开合，源源不断喷吐出浓稠的孢子浓雾，周遭菌丝如活物般匍匐延展，将腐林不断吞噬。

正是幽菌主的真身。

祁晏挥剑横扫，凌厉的赤色剑气劈斩而下，在巨蕈躯体上豁开一道巨大裂口。下一刻，漫天飘散的菌丝纷纷归附，如同呼吸吐纳般被巨蕈吸纳，那道狰狞伤口，转瞬便愈合如初。

谢澜的虚影在祁晏身侧盘旋飞掠，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主人，这东西根本杀不死。”

祁晏侧脸染血，神情冷肃，声音沉冷：“幽菌主本就无法诛灭，唯有封印。”

谢澜撇了撇嘴，旋即眉梢一扬，露出少年意气的飞扬笑意：“那就封印！然后我们云游九州去。”

祁晏偏头看他，认真道：“好。”

话音落罢，剑灵的虚影旋即融入斩业剑内，人剑合一。

剑身萦绕赤色烈焰，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冲天而起！

斩业剑于半空调转剑尖，锋芒直指巨蕈，悍然俯冲而下。

祁晏与斩业剑在空中化为一道螺旋状的金红色神力风暴，光芒撕裂腐林天幕。

在斩业剑即将刺到巨蕈的刹那——

祁晏先于一步，红衣掠动，飞至巨蕈正前方。

金红剑影刺穿了祁晏的心脏。

长剑贯穿他的身体，剑尖从他背后透出，金色的神血沿剑锋滑落，一滴一滴坠落在巨蕈的伞盖之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响，晕开一片暗红焦痕。

谢澜猛地自斩业剑之中跌飞出来，本就虚渺的人形虚影愈发淡薄，几近透明。

他踉跄地跪在祁晏身侧的虚空，颤抖的伸出手，想要触碰祁晏心口那处可怖伤口。

小剑灵声音发颤，无法承认眼前的事实。

“……主人，这阵法……是要我……弑主……才能启动？”

祁晏脸色苍白，嘴角溢出血迹，看着跪在虚空中哭泣的少年，目光里交织着痛楚、决绝，还有难以言说的愧疚。

他气息微弱，嘴唇轻轻翕动：“对不起……唯有此法，方能完成封印。”

祁晏想起神尊对他的告诫。

“祁晏，欲封幽冥，唯有一法。以你神躯为牢，谢澜神剑为锁，借你二人契约相连之力，方可将其妖魂永镇地心！”

小剑灵的眼眶哭的通红，泪珠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虚空里化作萤火般的光点。

“你骗我！你说过永远不会丢下我……你炼化了我，给了我剑魂，现在又要我亲手弑主……你怎么能……怎么能不要我？”

祁晏深深看着他，胸口似有万千言语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不再迟疑，染血的双手艰难而稳定地抬起，在胸前结出神印，无声念诀：“吾躯为牢，地脉为根，神剑为锁，因果为门。”

谢澜见状，哭声停滞，他咬紧牙关，跟着结印，将二人力量融为一体。

两道声音在不同时空同时响起，重叠为一个誓言——

“契约相连，神力为薪。封天绝地，永镇幽冥！”

巨大的封印阵法启动。

一道金红色光柱直冲云霄，繁复浩渺的金色阵纹以祁晏为中心，瞬息铺满目之所及的每一寸地面。阵纹所过之处，菌丝灰飞烟灭，毒菇化为尘埃。

幽菌主发出绝望刺耳的尖啸，奋力挣扎，奈何庞大的身躯被阵法锁死，动弹不得。

祁晏的身体缓缓向下沉降，以自身神躯镇压巨蕈真身，一同朝着地底深渊坠落。

他和谢澜越来越远。

身体向下沉坠，长发漫天飘舞，祁晏面色苍白，无惧无怖，眼底是大计成功的坦然，亦凝着对谢澜的深重亏欠，就这样遥遥望着他，缓缓消逝在谢澜的视野里。

一滴眼泪穿透虚空，砸在祁晏的心口位置，然后，祁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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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深渊底部，祁晏静坐在阵法中央，四面八方皆是镇压锁链，金纹流转，封禁森严。

谢澜在他身侧徘徊，人形身躯近乎透明，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深渊中无形的魔气不断啃食着他的剑魂，本就微弱的光芒愈发暗淡。虚影轮廓开始出现缺口，谢澜疼得浑身颤栗，却咬紧牙关不敢吱声，生怕被祁晏听见。

祁晏看着日渐稀薄的剑魂虚影，心口满是疼惜。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谢澜的剑魂，终会彻底消散。

他轻声开口：“小澜，我们来做个游戏。”

谢澜虚弱地哼了一声，赌气般鼓起腮帮：“哼，我就要待在你身边，你休想赶走我。”

祁晏淡笑，微微摇头：“不和你分开。”

小剑灵执拗：“不分开？真的？”

祁晏点头：“嗯。此生只骗你一次。以后都不会了。”

谢澜愣了愣，他陪伴祁晏千年，祁晏只骗过他一次，就是封印幽菌主的时候。如今他们在这阵法之中待了近百年，他的剑灵之力越来越弱。

身为剑灵，已经无力保护自己的主人。若是有一个办法，能让他一直陪着祁晏，那自然是好的。

谢澜虚弱的嗓音不自觉变得欢快：“什么游戏？”

“你带着我的一根神骨，修炼出足够的神力，然后找到我，带我离开这阵法。”祁晏语气平缓，带着几分宠溺，“若是你做到，就算你赢，我可以应允你一个心愿。”

谢澜的眼睛亮起来，唇角笑意加深：“那我肯定赢！游戏快开始吧。”

祁晏垂眸，双手结印，催动灵力。

一根神骨被生生抽离身体。

金色的光芒在黑暗深渊中闪烁，他忍着剧痛，将那枚承载着神力与契约的神骨，递向那道几近透明的虚影。

递向他跨越千年也要找回的人面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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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