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煞她风景 > 第34章 朱颜改(一)

煞她风景 第34章 朱颜改(一)

作者:珍珠浪涌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5-20 08:54:04 来源:文学城

金陵的医院里,给赵满唐会诊的于教授还是有些奇怪的。

他起初答应过来,其实更多是看在同门情分上。檀非所在医院的院长是他的师弟,而檀非本人,也算是他一路看着成长起来的后辈。过去这些年里,他们在医院里、在各类肿瘤学术会议上见过很多次。

在于教授的印象里,檀非做事沉稳,是个做学术的好苗子,他一直把他当作学生看待。

来之前,于教授已经了解过赵满唐的病情,翻看过她的检查报告。

卵巢癌晚期,伴随骨髓转移。

很显然,这样的病情在临床上几乎是已经走到尽头了。癌细胞一旦扩散至骨髓,病人的身体机能往往会迅速衰败,后续治疗能起到的作用实则有限,更多时候,只不过是在勉力维持生命质量罢了。

可是他还是过来了。

一方面,是因为师弟亲自开口;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檀非。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有参与宁养院项目,接触过很多癌症终末期病人,人都是有感情的,他就是想尽自己的本能,让这些病人少受一些罪。病人在看到他后,往往也会得到一些心理上的安慰,而他也能积累一些研究材料。

但是他在这边的这段时间里,赵满唐的病情不但没有继续恶化,反而还好转了。

赵满唐从以前的每天都要吃一片镇痛麻药,到如今感觉不到疼痛,不需要任何止痛药,而且精神状态也十分稳定,不需要人搀扶,可以在病房里独自行走。

于教授已经从业几十年了,这样的情况显然是不合常理的,他清楚地知道,临床上是没有奇迹发生的。

他将这情况和檀非说明后,同样是医生,檀非在电话里倒是很平静,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向他道谢。

倒是宋晓风格外激动,在他眼前一拍手:“那是医生治得好,我照顾得好啊!喜事,真是喜事啊。菩萨显灵了,菩萨保佑了。”

宋晓风就这样回了病房。

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天光被云压住,明明已经是早上七点钟了,外头却昏暗得还像是凌晨四点,天边是浓郁阴沉的深蓝色。

宋晓风自然是不希望赵满唐出任何事的。其一,他们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即便当年的爱情已经淡去,但也沉淀成了近乎本能的亲情;其二,如果赵满唐走了,她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会落到朝元手里。而朝元和他的关系极差,将来绝不可能给他养老送终。

那他这一辈子图了些什么呢?

还好赵满唐的病情好转了。

想到此处,宋晓风满面春风地把这事说给她听,说完,还剜了一眼正躺在陪护床上休息的萧摩奴:“有那么累吗?还睡,整天白吃白喝的。”

话音刚落,赵满唐便瞪了他一眼:“你明明知道,还在说?”

宋晓风这才悻悻收拾饭盒:“就你护着他,算了算了。趁着还没下雨,我这就回去做饭,你好好的。”

“你煮些姜茶过来,他今天没有精气神,估计是淋雨了。”赵满唐说道。她昨晚醒过一回,没有看见萧摩奴。他平日总在的,今天他又是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赵满唐想,他大概是淋雨了,身子不舒服。

“知道了。”宋晓风没好气地说。

整天关系这关心那的……萧摩奴完全就是个狐狸精么。他在心里抱怨道。

他走了没一会儿,赵满唐便从病床上起身。她和于教授一样,并没有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好转感到欣喜,她明白,她的病情已经反常到了超出于教授掌控的地步。

如果真的是一桩好事,为什么于教授还要继续留在这里呢?

赵满唐只怕自己是回光返照,空欢喜一场。

她已经年过半百,送走过不少儿时的长辈,也亲眼见过他们临走前的样子——脸朝外偏着,嘴张开,呼吸声粗重,最后只是觉得他们身子松了一下,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按理说,她已在鬼门关走过好几回,已不怕死了。

可她心里还挂着一个人,以至于她现在每回想起那些人最后的样子,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很不安稳。

外面起风了,风从窗户缝里一阵一阵鼓进来,吹得窗帘像是鬼影一样胡乱翻卷。

赵满唐起身过去,将窗帘拢好,回身时,特地去看萧摩奴。萧摩奴脸色惨白地躺在陪护床上,早先时候放在他床边的药和温水一点没动。

她微微弯下身子,伸手覆上他的额头,并没有发烧。

只是,赵满唐得以看见,他那截修长苍白的脖颈间,竖着一道淡淡的红痕。

受伤了么?

赵满唐的心里刚生出这个念头,下一瞬,萧摩奴便睁开了眼。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赵满唐问道。

不知为何,被他那么一看,赵满唐的心里又紧又揪,让她好生难受。

他的目光里没有半分不耐,也没有半分凶狠,他只是安静地睁开眼,眼里黑是黑的,白是白的,干干净净,和看一堵墙没有什么分别。

他病了。赵满唐忍不住想道。

也许是因为他是朝元的朋友,也许是因为这几天,他都在尽心尽力地照顾她——每回夜里醒来,只要有点动静,过了一会儿,如果动静还在的话,他便在陪护床上轻声询问:要喝水么?饿了么?还是哪里不舒服?

床头的水也总是温的,端起来就能喝,从不会觉得烫嘴或冷。

正是这样,才让她心里不好受吧。

自己到老了,却要劳烦一个和自己毫无血缘、毫无关系的孩子来照顾。

窗外的天更黑了,已经飘起雨丝来。

而赵满唐再看萧摩奴,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萧摩奴已经坐起身,朝她笑了笑,摇摇头:“只是到了下雨天就有些乏,让你担心了。”

他端起旁边的水,正要喝,赵满唐拦住了:“别着凉了,我给你重倒一杯。”

她过去卫生间,倒掉些冷水,拎起水壶兑上热的:“这会儿刚好。等你胃口好些,我们就吃早饭。”

萧摩奴看样子有些愣住,端过水来,喝了几口,温度是刚好的。

可他是鬼,他感知不到水的冷热,就像感知不到外面的天气究竟如何。

“谢谢。”萧摩奴还是说道,“你吃过早饭了么?”

“我们就是说得我和你呀。”赵满唐笑着说道,端来保温饭盒,里头是鸡肉粥,“我吃好了,这是留给你的。我还没有问过你呢,你和朝元是小学同学,还是中学?”

“我和她不是同学。”萧摩奴不愿拂赵满唐的意,吃了些粥,不紧不慢地说,“我家境不好,没有读过多少书,有幸认识了朝元。朝元很耐心地陪着我,也带给了我不少乐趣。伯母,你会嫌弃我么?”

“那你的楷书写得很好啊,就在那本书上,我看见了。”赵满唐笑了笑,接着腹诽道,“宋晓风读过那么多书,到头来,肚子里的墨水早就空空了,你也看见了吧?”

萧摩奴也随她弯了弯唇,只是眉目间的那抹憔悴还在。

赵满唐注意到了,他只是强撑着陪她说话。

他说:“伯母,朝元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我没有见过她从前的样子。”

“朝元很懂事的。”赵满唐赶忙回道,“她父母还在的时候,她一放学,写完作业就过去店里帮她妈妈干活。她嘴甜,又爱说话,哄得顾客都很高兴,在店里能卖出去不少衣服。她还特别聪明,喜欢捣鼓那些不怎么用的算盘,摸了一回就会用了,还一本正经地教邻居家小孩怎么算账。她小时候还是个孩子王呢,身后总跟着几个比她年纪小的孩子,大家都喜欢跟她玩,因为她是姐姐,会护着人。”

“之后……她父母出事,我就把她接过来,跟我住在一起。我没有养过小孩的,她的性子也很敏锐,从那之后话就越来越少了。上大学以后,过年也不怎么回家,除了学习,就是出去打工,倒是替人出头的性子一点没有变,就是她的表弟,小时候经常受欺负,她一点也不惧的,和那些个小毛头打架。我看她真是……天生的武将。”提及她的父母时,赵满唐总归是伤心的,但不愿在人前袒露自己的悲伤,所以语气较为轻松。

接着,她又说道:“其实,我能理解她刚上大学那两年为什么不肯回来。她原本是想报公安大学的,她心里一直放不下父母的事。可是我知道,她很喜欢文物,我不想她这一辈子都活在父母的阴影里,人这一生太长了,如果一直背着那些事活下去,我怕她会越来越痛苦。我只是想让她去做一点自己真正喜欢的事,哪怕以后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也好过一辈子困在过去。所以,我替她改了志愿。”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对不起她,我当时没有别的念头,只是希望她平平安安的,这是我的私心。”赵满唐坦诚地说道。

雨珠越来越多的糊在窗户上,萧摩奴静静听着,随后说:“伯母,我和朝元是同龄人,朝元那两年不肯回来,我想一定不是在生你的气。你为了她放弃了升职的机会,一直留在家里照顾她,她性子敏锐,早就看在眼里了,所以才一边读书,一边打工,她也是在某种程度上为你着想,不想你再为了她牺牲点什么,希望你能做些自己想做的。伯母,你比我更清楚,依照她的性子,早点历练也是好的,不论是现在还是将来,谁都欺负不了她,这么强悍,放在以后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说到最后,萧摩奴扯出点笑,安抚着眼前的赵满唐。

可他心里却在想:没心没肺,还是那么没心没肺。

他竟然还在替她解释。

她真是个没良心的。

赵满唐闻言,笑了笑:“也是,生而为人,强悍点也是好的。我听见她当时要读研,我还松了一口气,按照她的性子,她要是真生气,估计也不会去学校报到了。”

“其实呢,我从来没有觉得……”

赵满唐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机铃声便响了。她只好收住,拿起来一看,眼睛有了精气神:“真是巧了,说曹操,曹操就到。”

正是朝元打来的。

朝元打来视频电话,名义上是想看看赵满唐的情况;实际上,也是想看看萧摩奴——昨晚他说完她是骗子以后,居然就那么走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想他是鬼,应该也死不了,顶多受些罪罢了。朝元没好气地想着。

平日里那么厉害,说不定还是故意受伤的,真是让人担心。

视频里,朝元维持着一副笑脸,认认真真地盯着赵满唐看,像领导下乡视察似的,恨不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诡异的破绽。

她盯了足足五六分钟。确认赵满唐一切正常后,才收起那副狐疑的样子。

赵满唐倒是被她看乐了。

“我要躺会儿,你们两个好好聊聊。一个两个脸色都这么差,昨晚熬鹰去了?”她把手机递给了萧摩奴,一边说,一边朝病床走,掀开被子躺下。

萧摩奴这才接过手机,即便是鬼,他也放轻着脚步,走出病房,将门轻轻带上。

外头还在下雨,走廊里很冷清,来来往往不过寥寥几个人,有人坐在长椅上发呆,有人唧唧哝哝地说着话。

萧摩奴半靠在墙上,听见视频里的朝元问:“你伤好些了么?”

“多亏了施主的血,救了我一条鬼命,好很多了。”萧摩奴淡淡地说,看见视频里她这张脸,心里就窜出一股子气。

朝元看出他在生气,于是说道:“我给你买了手机,今天下午就会到了,还办了电话卡,你到时候记得收一下。”

昨晚自己应该是得罪到他了。

或许是地毯上的血,或许是自己割伤救他,显得自己一直都是知情人似的——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千年不散的鬼,为什么会到来。

他现在的气性也确实大,以前他从不这样的。

是的——以前。

朝元并不觉得委屈,相反,她认为这是自己该的。与此同时,她也因此而高兴。

“我不会用。”萧摩奴回道。

“我教你。”朝元微微笑着,“以后我也能随时联系到你。”

萧摩奴没有回应,也没有看她。

随时联系到我?

她不是本来就能随时见到我么?

手机屏幕陡然黑了,朝元的脸不见了。

“你这是在干什么?”萧摩奴出声问道。

朝元说:“你不是不想看见我这张脸吗,所以我把摄像头关了。”

所以萧摩奴只能看见屏幕上自己的脸,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睛,以及溢出眼眶的拿掉眼泪。

悲伤像是河流,从他眼睛里淌出来,他偏不再看,抬手擦去泪,盯向别处,慢慢想着朝元,想着他们两人的过往,想着自己被分尸的痛。

等病人从他面前走过来,他才缓下声音,尽量好声说道:“我不生气了,你把摄像头打开吧,给我看看你的手伤。”

听上去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平静的只有他的声音,以及淅淅沥沥的雨声。

朝元这才把摄像头重新打开,自己先看了两眼手,才摊开给萧摩奴看:“我之前去庙里看长生,长生有提到过,说可能是我的血滴到了你的遗物上,你又有冤屈,死后的魂魄就附着在了遗物上。所以当时我想,是不是我的血也能救你?没有想到,果然是这样的,那么我对你,也是有点用处的吧。”随后,她似乎是觉得这话说的不对,又改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以后别受伤了,挺痛的,你应该平平安安地走,好好地怎么走。”

萧摩奴看着那屏幕里深红的伤口,像是在人脸上扯出了一抹笑一样。

是在笑他么?

萧摩奴开口道:“我没有冤屈。我就是为了你而来的,为了再看看你。毕竟……这一别或许真的就是永别了,我舍不得你。”

朝元微微低下眼,说道:“我在修复残件了。不论如何,都会给你一个结果。”

“好,我等你。”萧摩奴回道。

朝元那边先挂断了电话,屏幕暗下去后,萧摩奴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去。

空气潮湿又阴冷的,萧摩奴打心底不喜欢这样的天气。

即便他感受不到阳光,他也想看见太阳。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终于转身回去病房。

赵满唐已经睡着了。

病房里很静,萧摩奴把手机放回在她的枕边。等他回身过去陪护床时,他的枕边也多了一只消炎药膏。

药膏?

萧摩奴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脖颈,昨天的伤还没有完全褪下去。

也是。任谁看了也会觉得是皮肤过敏发炎了。

萧摩奴看着这支药膏想:朝元总会遇见这样好的人。

真好。

萧摩奴竟在心里为她感到庆幸和满足。

·

秦川的研究院里,朝元下班便收到快递短信,萧摩奴已经收到了手机和寄去的电话卡。

而萧摩奴也给她发来了信息:收到了,谢谢。

朝元打着字:是姑姑教你的吗?

还没有发送过去,他就发来了第二条短信:看了教程视频,每回都指望不上你。

朝元解释道:我在工作的,手机不在身边,晚上回去就教你。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天边红的、金的、紫的……交织在一起,五彩斑斓,就这么从天伤大大方方地淌下来。晚风一吹,这片霞光也仍旧轰轰烈烈、自自在在地燃烧着。

也是在这样奇异的天色里,朝元忽然生出一种萧摩奴就在身边的真切感。

一种再普通不过的真实感。

可他迟早是要离开的。朝元又想道。

她骑着自行车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美好的东西,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而此刻,家里的灯亮着,朝元心想:是檀非回来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