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DM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可算找到你了！

小电视静音了一个字都听不到，其实在这么吵闹的餐厅，就算音量放到最大，我也未必听得清楚。

但乍然在噩梦世界的电视里看到洛芮，效果可以说相当震撼，我一时顾不上别的，着急忙慌起身去找服务员，心里只有一件事——喊他们把电视音量调高点，提示在电视里，我必须听听洛芮对我说了些什么。

可没想到的是，一起身，我连卡座都没能出去，就“轰”地一下，毫不夸张，跟倾倒的小山似的摔在了过道里。

不仅如此，摔倒前我手臂乱挥，还打翻了桌子上的托盘，一眨眼间，盘子里的半个汉堡、半盒薯条、半杯可乐好似投石机里的碎石头，纷纷朝对面食客食客投掷过去。

大活人平地摔，加上食物满天乱飞、食客大呼小叫，毫无疑问在这片区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汉堡砸到桌沿，一半面包片上桌，另一半跌在地上，沙拉酱泼洒开来，不幸污染了一位先生的小食拼盘。

一位穿着精致的女士被可乐溅到了鞋子，发出一声尖叫。

只有隔壁桌的小孩们给出了积极反馈，对天女散花似的炸薯条表示十分兴奋，争先趴到桌上捡起来，但还不等塞进嘴巴，就被快人一步的父母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

身穿红色polo衫服务员倒是就在不远处，看到这边的小小意外，立刻像听到枪声的博尔特一样，拔腿朝我跑过来。除了她之外，还有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从座位上抬起屁股，伸出一只手，似乎想过来帮我，他脸上挂着抱歉的表情，好像摔倒不是我自找的，而是不知怎地也有他的过错似的。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秒钟里，从我摔在地上到把自己撑起来的短暂当口，眼睛就好像计算机后台的自运行应用似的，把这些图像信息缓存起来，等待主机恢复正常，再进行处理。

至于我的“主机”，此时此刻，只在集中处理一个问题——

我的腿怎么了？

或者说，我左腿的小腿去哪儿了？

我保持一条胳膊撑地的姿势，侧倒在地上，瞪视着自己的左腿，牛仔裤的下半截裤腿空荡荡、干瘪瘪的，没穿鞋子，当然了。

我试着动了动左腿，有那么一瞬间，我发誓自己扭动了左脚趾，脚踝关节“嘎巴”作响，不痛，有点痒痒的，那感觉转瞬即逝，我终究只能笨拙地挪动大腿，可又找不到合适的着力点，对于我站起来毫无助益。

“女士，您没事吧？”服务员小姐姐只用了几秒钟就到达了“战场”，在我身边蹲下来，拿出对待残疾人的态度，体贴地询问我的意见，“我扶您站起来，好吗？”

“嗯，谢谢。”我抓住她的手，一使劲，差点靠体重把人家拉到地上陪我，一旁的男大学生也过来了，亏得他力气够大，两手卡在我腋下，像抱小孩一样把我拎了起来。

“这边，这边，小心地上的可乐。”服务员小姐姐乐得不用出力，站在一旁指挥大学生把我在座位上放好，还贴心地递上餐巾纸，再次确认我有没有受伤，周到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最后，她告诉我马上会有人来清理地面，便又以百米冲刺的劲头跑开了。

“呃，你没事吧？”男大学生站在我桌子旁边，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我，目光从我的腿转移到我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匆忙低了下去，好像我不是个社会现象而是日食现象似的。

“没事。”我摇头，“谢谢你了。”

“我就在那边坐着。”男生往后一指，语气温和，但依旧不敢抬头看我，“需要帮忙的话喊我一声就行。”

“嗯。”我用单音节辅以点头回应他。说实话，我不觉得自己需要帮忙，而我真正需要帮助的地方，他肯定帮不上。

男生如释重负地跑开了。

我独自愣怔了一会儿，再抬头看小电视时，上面又回归了古早情景喜剧，没有演员配音和罐头笑声，屏幕里无论是居家布景还是人物肢体语言都显得格外夸张。

以压下的情形来看，即便快餐厅里四处回荡罐头笑声，我恐怕也只能听出讽刺意味。再说句更悲观的，要不是看到卡座深处还搁着一对拐杖，我都怀疑这个快餐厅是幕后黑手特意策划来给我送终的“最后一站”呢。鉴于“他”在关东山崇右车站借小胡子之口给我的留言——“他很生气”。

嗯哼，也不是不可能。

不止是这样。

小胡子当时还说什么来着？就在他把我从火车上推下去，看着我摔在枕木上、被卷进车轮底之前，他说的是：“这次给你个警告，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也许，眼下也是警告的一环？

断腿警告？

按照这疯子的逻辑，下一步岂不是要我的脑袋？

就在我沉浸在阴暗情绪中时，一声大喝跟惊雷似的在我耳朵边炸开了：“喂！可算找到你了！”

我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脸圆圆、扎双马尾的女生站在我边上，两手叉腰，朝我弯下身子，那架势，都快贴我脸上了。我本该感到惊悚，或者被冒犯的，但她气鼓鼓的，眼睛瞪得溜圆，脸颊通红，看起来好像个卡通人物，让人在荒诞中感到一丝好笑。

“你是……”我清了清嗓子，把问她是谁的话咽了回去，看对方的神情态度，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此外，我还有满肚子疑惑，简直是莫名其妙，这个双马尾姑娘干嘛这么气势汹汹地跑到我跟前，还一副我是她家擅自出走的小猫小狗、害她四处乱找、担心了一通的神气啊？

好在双马尾虽然听不到我的心声，却是个爱分享情绪的人：“早就说了不要再去见那狗男人，你偏要去，怎么，他骗你骗得还不够吗？”一边说，一边像变魔术一样不知从哪儿搞出来一个折叠轮椅，“哗啦”一声展开，摆在了过道里。

对于双马尾的问题，我无言以对，她口中的“狗男人”，倒是有个人可以对号入座，说不定还是这个世界的关键人物。

可惜那人几分钟前已经离开了，连他叫什么我都不知道。

“你还说你去图书馆帮我查资料，骗人精！我去图书馆找你好大一圈！每一层都找过了！保安大叔都差点被我动员起来。”双马尾继续输出，把手腕伸给我，亮出手环，“看我这一上午的步数，你不惭愧嘛！”

“我……”我的声音哽在喉咙里，用力咬住嘴唇，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发誓不是故意的，但她实在太像个二次元手办了，结合她热血中二、活泼张扬的个性，以及在路人云集的快餐店里旁若无人的处事态度，估计还是个校园妹，没经过社会毒打的那种。

等等，难道说我也返老还童，摇身一变成青葱大学生了？

“你还笑你！”双马尾气咻咻地拍了我肩膀一巴掌，一副开不起玩笑的样子，“害我今天一个字都没写，进度又落下了，怎么，整我这么有意思嘛？”

我连忙摇头，心里正寻思她说的“进度”指什么，就听人家“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问：“走不走？还是准备待着过年？”

我应了一声，尽管压根不知道要走去哪里。

眼下似乎也只有随波逐流，单腿蹦着，走一步看一步了。

双马尾行动力超强，搀住我的一条胳膊，三下五除二就把我转移到了轮椅上，虽然力气没刚才的男生大，但胜在动作熟练，且不避讳肢体接触，一边不忘碎碎念：“吴尤那个大骗子，请人吃快餐就算了，还连个汉堡王都请不起。”

我脱口而出，没敢太大声：“麦门永存。”

果然汉堡王和金拱门之争无处不在，我立刻得到一声中气十足的“呸”！啐完双马尾把两根拐棍丢在我怀里，抓住轮椅一路推出了快餐厅。

到门口时，服务员早早跑过去把两道门敞开，目送我俩离开。

轮子“咯楞楞”碾过门槛，我的心似乎也“咯楞”了一下，涌起一股无法解释的强烈预感——这不会是我最后一次光顾这家快餐厅，不，远远不是。

“你怎么过来的？”我问双马尾，目光在店外搜寻，除非她想推着我坐地铁，或者再把我从轮椅搬上搬下运到出租车里头，不然就是目的地离得很近，在步行距离以内。

“遁地术。”双马尾不客气地回答。

看来要坐地铁了，学生党果然连车都打不起。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除了可怜的交通方式，我还猜对了我们的目的地。

好吧，至少猜对了一半。

抬头看着刻着学校名字的大石头、不远处气派的主教学楼、路两边高大的梧桐树、来往络绎不绝的年轻面孔，我不由得陷入恍惚，眼前这一切都无比熟悉，却又十分陌生。

唯一能确定的，这里是我的母校无疑。

尽管在噩梦世界记忆从不怎么靠谱，但直觉是不会错的，甚至于，重返母校在某种程度上暗示了我这个噩梦世界的可怕之处究竟在哪里，这些我以后会慢慢讲给你们，可是……

为什么，幕后黑手会让我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