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 第44章 第21章

很显然，刚才封眠那一下把那怪物伤得不轻，它看起来动作已经有些艰难了，可却还不打算放弃。

看那东西的样子，它应该很久没有机会捕捉到像封眠这样的猎物，它对她志在必得。

封眠心里暗骂一声，双眼死死盯着那东西挪动的样子，脑子里一面飞速地盘算着它的实力，一边仔细分辨着远处黑暗里的动静。

这东西刚才就已经看到她和舒珉乔在一起了，可却转身离开，一直潜伏在黑暗里跟着她们，一直到现在封眠落单后才出来，看它那拖着半截身体的样子，大概率不算太难对付，所以才会一直不敢露面。

更何况封眠刚才那一下并不算拼尽全力，却也能硬生生把那东西伤成这样，现在它已经肉眼可见地虚弱了很多，就算再冲上来，封眠应该也能对付。

眼下这东西不算最麻烦的，若只有它一个，封眠绝不会这么紧张。

麻烦的是，就在刚才，封眠耳边再次捕捉到了另一些声音。

那些声音就藏在她与那半截身子打斗的时候，就在那东西落地的瞬间开始响起。

那绝不是眼前这只“人”发出来的，它现在行动已经很困难了，又暴露在手电光下，方向也不对。

不是它，那就是……

黑暗里，还有东西朝着这边过来！

她猛地回忆起，那时对方似乎知道自己落了下风，于是便趁着落在地上的功夫，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意味不明的嚎叫，也正是在那声嚎叫之后，远处隧道里便有了动静。

它在呼叫同伴，它们藏在这黑暗里不知多久，现在正沿着轨道爬行着朝这边过来，速度不快不慢。

听声音便能大致判断出，爬过来的东西，绝对不止几只那么简单。

封眠根本来不及多想，电光火石间，她猛地将身后的背包甩在地上。

背包里该拿出来防身的东西已经全部被取出来了，现在里面几乎全都是烈酒和一些食物。

此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将背包用力往地上一砸，便听见里面玻璃瓶碎裂的声音，酒瞬间便淌了出来，弄湿了布面的材质。

她手上动作不停，将穿在里面的T恤扯下一大块布，用打火机将布点燃，紧接着便将布塞进背包，连同一背包的烈酒，毫不犹豫地狠狠朝着声音传过来那边的斜上方砸过去。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位置，应该就是供电轨！

封面不敢耽误，就在背包脱手的瞬间，她猛地跳起来捡起一旁的手电筒，朝着反方向没命地飞速逃离。

三秒，两秒，一秒！

背后传来“轰”地一声巨响，似乎有无数惨叫声紧接着响起来，她不敢停下来朝后看，只觉得后背像是被火灼烧着，一股一股的热浪拼命推着她，要把她整个人烧熟。

她不记得自己向前跑了多远，直到身后的惨叫声逐渐变得微弱，而后被那种知名的被灼烧感减弱了许多，她才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就在隧道的火光里，至少有十几个奇形怪状的“人”，此刻全部都被火焰包裹着，大部分已经不再动弹，只剩下几只还在垂死挣扎着，喉咙里依然发出与人类别无二致的绝望的惨叫，身体扭曲，好似在承受着非人的痛苦。

封眠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没有再朝那边多看一眼，径直转过身，继续朝着前路跑去。

她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更不记得自己解决了多少个在黑暗里窥伺着她的怪物。

怪物的血溅在她的身上和脸上，刚开始还是温热的，后面就慢慢凝结了，她也懒得擦，就这样顶着满头满身分不清是自己还是怪物的血，形容可怖地在隧道浓稠的黑暗里继续前行着。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早已经超越了承受的极限，但她根本不敢停下来，她比谁都清楚，一旦停下哪怕休息一瞬间，她就再也没有体力和勇气继续向前了。

刚才那群黑暗里的怪物靠近时，自己为了脱身，情急之下把背包连同里面的酒和所有食物全部一股脑扔了出去，现在她也没什么负重，走起来确实快了不少。

可她也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她很饿，胃里不停地灼烧着，连同干涸的嘴唇一起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倒不是一点吃的喝的都没有，如今身上还剩下大半瓶水，被她极有先见之明地随身带在外衣口袋里，还有一小块压缩饼干。

但她宁愿让自己保持着这种饥饿和干渴的感觉，它们无一例外，全部都被转化成了痛觉，才能让她始终保持着清醒继续前行。

有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空气终于出现了变化。

吸进鼻腔里的，不再是那种潮湿的、带着机油味的空气，不断灌到身体上的风好像也不那么阴冷了，脚下的地面好像在极其缓慢地向上倾斜。

她敏锐地顿住脚步，手电光照向前方。

前面的地面有些地方塌陷了，下面露出好些钢筋，更远的地方……好像隐约有光线传过来。

有光！为什么会有光？

封眠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消防斧别在腰上，动作熟练地攀过一处塌方的位置。

当她站在那处废墟顶上的时候才发现，前方的隧道地面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砸穿了一个大洞。

那处大洞应该是直接通向外面的世界，光线和风都是从那里进入隧道，看那光线灰蒙蒙的，现在外面应该是黎明的样子。

封眠心里的不安终于平复了些，身体早已经疲惫不堪，胃里烧灼的感觉愈加强烈。

她近乎自虐般地咬着下嘴唇，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应该是由于体力透支而有些发晕。

看前面终于是有了些光，她才稍松了口气，在废墟上找了个地方休息了片刻，补充了些食物和水，好让自己保持清醒状态。

再次起身，她一口气走到了那个大洞的位置，小心地趴在地上，探了小半截身子从洞口往外看。

只看了几眼，封眠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不远处城市中心那座钟楼。

那座钟楼实在是太显眼了，几乎所有靠近那座钟楼的人都能立马看见它，因为，它是这座倒转的城市里唯一正着的建筑。

它就那样伫立在一大群倒垂着的建筑中间，显得极其不合群。

再仔细看就能发现，它的基座是深深插进脚下深渊的，就好像是凭空从深渊的最底部长出来的一棵树，从这里看过去只能看到树冠的部分，树干和根部则被重重雾气藏进了深渊里，让人根本看不到它究竟往下延伸了几万公里。

钟楼的外形很华丽，哥特式的塔尖与头顶的地面相接，黎明的第一缕光洒在钟楼上，给灰白色的石墙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四个钟面上的指针全部都停在同一个时间。

2：17。

整座钟楼完全不像是这座倒转城市里应该有的产物，让人根本不可能忽视它的存在。

在这座上下颠倒、内外错乱的混乱城市里，它就仿佛一根钉入天地之间的、亘古的巨柱，支撑着这片天地之唯一的秩序。

封眠甚至来不及惊讶，当她的双眼定格在钟室上方的顶部时，她看到了钟楼顶上站着的那个男人。

和钟楼一样，那个男人也没有被倒转，一点都没有。

他穿着一身极其正式的深色晨礼服，戗驳领，弧形的下摆，前短后长，长度接近膝盖，下身是条纹裤，头上戴着高顶礼帽。

这身衣服在现代社会几乎不会有人穿出来，而他的神情丝毫没有局促不安，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封眠。

他在看着她，好像在鼓励着她，邀请她去往那座钟楼，去到他的身边。

封眠就那样看着那个男人，有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忽然警铃大作，似乎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告诉她，这个男人是威胁，他必须要被清除。

她不知道这个念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她见过他吗？她曾与他相处过吗？她与那个男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的，她总觉得自己见过那个人，似乎是在某个已经被遗忘的梦里，似乎那个人曾对自己说过什么重要的事，但她想不起来了。

她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她更分辨不出自己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危险预感到底是不是自己真实的想法。

事实上，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排斥脑海中那些突然出现的想法，它们好像并不是出自自己的思考，而是像某种强制的命令一样，在不断修正着自己本来想做和不想做的事。

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比如这个想法，‘那个男人是威胁，他必须要被清除’，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这个人不应该是危险的，可她却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支撑自己的怀疑，来说服自己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这个莫名而来的念头，事实上跟舒珉乔对她说的话倒是不可思议地对应上了。

“你会杀一个人，或者不会。”

“以后的每一次，你都需要杀死那个男人。”

“只有杀死那个人，你才能逃离梦境。”

“当你选择杀了他之后，一切就会结束。”

所以，是自己的潜意识在告诉自己，只要杀了那个男人，一切就会结束……吗？

一阵风猛烈地从那大洞里倒灌进隧道，封眠猛地一激灵，回过神来用力晃晃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从脑海里清除出去。

她现在没空想这些，更不想让自己的思路被任何人所左右。

接下来的判断她必须要足够客观，绝不能被任何力量影响，舒珉乔的话不行，自己潜意识里那种危险预感也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朝钟楼的方向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