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 第41章 第18章

舒珉乔站在封眠身边，目光扫过走廊，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是困惑的表情。

封眠见她的样子，心下便有了猜测。

“你知道怎么走？”

舒珉乔顿了顿，似乎也知道现在不是推诿的时候，随即便抬手指向走廊深处，言简意赅地开口给出了答案：

“那边，左转，再走一段，有扇门可以去轨行区。”

“你来过这里？”

“感觉。”

舒珉乔的回答依然令人抓狂，封眠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率先向前走去。

走廊不长，很快就到了舒珉乔所说左转的位置，转弯后空间变得开阔，头顶上倒挂着各种配电柜和管道，有几台机器还在运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是一个设备大厅。

封眠正要继续向前，舒珉乔忽然拉住她，口中同时出口阻止：“等一下。”

封眠立刻停住，顺着舒珉乔的目光看去。

前方不远处的管道上，趴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穿着电工制服的人形，四肢反向弯折，贴在管道的侧面，它的内脏也翻在外面，嘴巴微微张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嗬嗬”声，像是在呼吸。

封眠屏住呼吸，缓缓后退，贴到另一侧的墙边。

那东西没在看她们，眼睛闭着，状态就跟外面车厢里的那些“人”一模一样，看样子也是陷入某种沉睡状态，对她们暂时没有威胁。

两个人大气也不敢出，舒珉乔紧跟在封眠身后移动，身体紧紧贴着墙，打算从那东西的下方慢慢绕过去。

经过那个东西的时候，封眠几乎能闻到它身上散发的腐臭味，能感觉到它从上面垂下来的肠子几乎擦到自己的头发，能感觉到它呼出来的灼热的气息，时不时喷在自己的头顶。

这种刺激的感觉，她这辈子就算是在梦里，都从来没敢想过。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脑子里也不敢多想现在她们正在经历的画面，那实在是超出了她能够承受的范围。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绕过了那个东西，进入一条更窄的通道。

而就在这条通道的尽头，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醒目地标着一行字。

“轨行区，禁止进入”。

那扇门没有锁，门上有一个横杠式的推杆，下面是一个模糊的视窗，原本应该是在门的上半部分，现在倒过来后贴着地面，但并不妨碍从那里朝外看。

封眠没有过多耽误，走到门前，矮下身从视窗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有一条狭窄的走道，再往远处看去，走道的尽头赫然就是隧道。那边很黑，没什么灯光照射过去，但封眠手上的手电光打得很远，从这里看过去能隐约看到些隧道那边的情形。

铁轨倒悬着，下面是粗糙的水泥，高度应该不超过6米，大概有两层楼高，人走在里面活动空间应该会很大。

就是这里，她们要找的地铁隧道。

封眠心下终于有了些笃定，收回视线，习惯性地用手电筒把四周扫视一遍。

就在手电光束快速掠过左边墙壁的时候，她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些什么，封眠心下一动，眼疾手快地将光束重新对准刚才看到东西的位置。

手电光下的墙壁上，分明是一行字。

那行字被刻在水泥墙面上，字迹潦草，可是用力很深，应该是用什么利器一笔一笔划出来的，好像生怕刻得太浅，走到这人里的人注意不到一样：

“他们清洗过我们的记忆，但永远无法消除那个悖论，保持自我，怀疑并验证一切，是唯一安全的破解方式……记住：矛盾是钥匙。”

封眠盯着那行字，脑海中的某段记忆像是触电般猛地被激活。

这段话……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她一定听过，有人曾隔着电话听筒对她说过这句话，“保持自我，怀疑并验证一切”。

她脑子里还有那个场景，还记得那个人说这句话时断断续续的语调，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场景下听到这句话的。

可这句话，不，这整段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封眠忽然觉得头疼欲裂，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是一个背对着她的人，那个人的背影很熟悉，好像是一个曾与她朝夕相处的人，但她也想不起那个人究竟是谁。

这怎么可能？

怎么会曾经有个人与她朝夕相处过，但她竟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像是突然间被拖入了某种混沌的幻觉里，意识在那一刹那变得浑浑噩噩，似乎想起了什么，可那些记忆却又被藏在一层迷雾之中，她拼了命想要把那层雾拨开，却都是徒劳。

猝不及防地，她突然将一句话问出口：

“‘他们’是谁？”

这句话几乎完全是下意识的，封眠没有在问任何人，也根本没期待得到解答，她只是在自言自语，为了帮助自己理清思绪。

可不知怎么，身后的舒珉乔却真的随口回答了这个问题：

“联邦吧，统辖着这一切的东西。”

这句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刚才那一问一答实在过于顺口，两个人似乎都不知不觉陷入了某种下意识的状态，不说封眠，就连舒珉乔，她这样直白的回答也是这一路上的第一次。

封眠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她转过头，双眼紧紧盯着舒珉乔，不让她有丝毫躲闪的可能，开门见山地逼问道：“联邦是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舒珉乔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好像在权衡着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口中敷衍着：“我……猜的。”

又是这种回答。

封眠盯着舒珉乔看了半天，见她确实没有继续解释下去的意思，只能叹了口气没再追问，心中暗自把“联邦”两个字记下。

她重新转过身集中注意力，把墙上的字又默念了一遍，却还是不明所以，只得暂且先记在心里。

接下来就是正式进入隧道了，这边应该是通往右边的隧道，刚才就看过了，右边没有车厢和里面的怪物，相对安全许多。

但她也不敢掉以轻心，示意舒珉乔坐下休息了一会，补充过一轮食物和水，又把刚才拿到的武器装备偷偷从包里取出放在外衣的内袋里，这才起身准备继续向前。

门不难打开，原本是把上面的推杆用力往下压，如今倒转过来后，需要两个人合力把推杆往上抬就行。

整扇门不高，通道本身也比较低矮，两个人没费太大力气，门便顺势打开。

眼前是刚才看见的那条狭长通道，头顶地面铺着灰色的防火板，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钢筋，脚下则是粗糙的水泥天花板。

通道很窄，目测应该只能容得下一人通过，封眠没多说什么，率先侧身挤了进去。

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空间里发挥了更大的用途，很轻易就能把前方照亮，这样看过去就发现，两侧墙壁上爬满了管道和电缆，密麻交错着，不知道究竟与这座偌大地铁站的哪个部件相连。

两个人沉默着前行，走了不到二十米，面前的空间就变得开阔，看样子是到了设备区与轨行区的交界处。

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开口说什么，先后踏入了轨行区的范围。

隧道里很黑，就连强力手电的光在这种黑暗面前好像也无济于事，被前面的浓稠黑暗吸收了大半，只能勉强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倒扣在头顶上的铁轨上时不时传来些轻微的金属颤音，不知究竟是被风吹动，还是着隧道的黑暗里藏着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行。

封眠尽量不去想那些更让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逼着自己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路上。

又这样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岔口。

能看出左边是继续延伸的隧道，右边则是一扇虚掩的铁门，门上贴着倒转的标签：“设备间3”。

二人站定在岔口处，封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不打算放过这五个机会，推开了那扇门，进入探查一番。

设备间很小，最多不过几平米，头顶倒挂着几个配电柜，脚下零零散散地堆着些工具和石块，看样子应该是被某种强力震荡落下来的。

封眠用手电筒快速扫了一圈，忽然看到角落的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条，用一块工牌压着，工牌上有半张照片，上面的人脸已经十分模糊，根本看不清，下面是一个简单的名字，以及一个不知究竟代表着什么的编号。

时遇-07。

时遇，是个名字，封眠记得这个名字，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

时遇是谁？

封眠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猛地撕开，就在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

她一定认识这个人！时遇！

不，不只是认识，他们之间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羁绊，否则她现在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她不记得这个名字，就像她不记得刚才恍惚间所看到的那个背影一样。

甚至她还有一种感觉，就连“时遇是谁？”这个问题，都曾不止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曾问过不止一次。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