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 第36章 第13章

舒珉乔一路跟着自己，到了现在，封眠却依然猜不透她的目的。

她知道舒珉乔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并且非极端情况下她当然会尽可能保全两个人的性命，但如果遇到了必须舍弃一个人的情况，她是有可能会被舒珉乔舍弃掉的。

封面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她同时也很清楚，自己同样也需要舒珉乔。

舒珉乔应该暂时没有主动害她的动机和必要性，并且好像知道得也比她多很多，在这种危险的地方，两个人总好过她自己一个。

不管怎样，从目前的危险程度看来，现在就这样贸然从写字楼去地铁里绝不是什么好办法，至少在便利店里补充些物资，就算再多拿到一把刀，也比目前这样要好些。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才能不引起那团阴影、或是那些怪物任何一方的注意，并且顺利到达便利店里。

她们现在的位置在大堂二楼的入口处，要到达那个便利店，需要从那里爬上去到达大堂底部，也就是那团阴影和怪物所在的那一层。

而那团阴影，现在就在那一层。

它现在是在大厅中央偏左的位置，正在处理第三只怪物，如果她们沿着脚下这条走廊，贴着墙壁绕半圈去到对面便利店下方，再从那个位置借着柱子的死角爬上去便利店，就有可能避开它的视线。

但是，封眠不知道这东西有没有视觉。

它之前一直跟着她们，却没有被发现，说明它不一定是靠眼睛追踪的，但如果是靠声音、震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那她们的移动就危险了。

但她现在没有别的选择。

她看向舒珉乔，用口型说：“我们走。”

舒珉乔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封眠看了她一眼，也早就习惯了，没再多问什么，深吸一口气便开始小心地动了动身体，动作缓慢地沿着走廊，朝着便利店的方向移动。

脚下的地面时不时被踩出声音，但现在无论是阴影还是怪物的声音都很大，足够掩盖她们的动静。

封眠刻意把自己移动时发出的声音尽可能混在那团阴影自己发出的声音里，它动的时候她也动，它停的时候她也停。

舒珉乔跟在她身后，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两人抓着走廊扶手作为支点，脚下踩着原本走廊的顶部，万分小心地向前缓缓移动。

那团阴影已经吞掉了好几只怪物，它的身体比刚才膨胀了些，移动的速度似乎更慢了，但不知为什么，那些怪物依然动弹不了，只能在原地瑟瑟发抖地等待着自己像熟透的果子一般被摘取吃掉。

封眠二人动作不敢慢下来，很快就已经绕过了走廊的大半，还有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忽然间，那团阴影猛地停住了动作。

封眠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

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停下动作的同时上半部分身体缓缓地抬起，朝她们的方向转过来，那里没有眼睛和五官，只有一团浑浊的灰白色黏液。

但封眠能感觉到，它在“看”她们。

一秒，两秒，三秒。

封眠大气都不敢出，身体定在原地，紧握着餐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过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它终于转了回去，继续若无其事地吞食另一只怪物。

封眠不敢稍稍松懈，她试着动了一下刚才几乎被吓得僵硬的身体，见那东西没有任何再看过来的意思，又壮着胆子连着动了好几下，发现它依然没有在意，这才敢继续向前。

头顶上方就是便利店！只要再往上爬几米！

她咬着牙，根本不在意手上被擦出来的伤口，借着柱子和墙壁上凸起的部分向上爬着。

五米，三米，一米。

封眠的手终于碰到了那扇门。

门没有锁，她轻轻一推便无声地滑开了，里面的灯还亮着好几盏，内里勉强能看到货架的轮廓。

两个人一前一后闪身进入了那道门。

便利店的玻璃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合上，将大堂里令人胆寒的吞咽声和生命最后的呜咽，全部隔绝在她们身后。

两人靠在门上，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封眠丝毫不敢放松，将身体藏在货架后面，探出一小部分脸，透过门上的玻璃朝外看去。

那团阴影还在进食，似乎对它来说，刚才封眠二人引发的注意根本不值得它浪费享受珍馐的哪怕多一秒钟。

它真的对她们没兴趣。

封眠不知道这一点对她们来说算不算值得庆幸，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至少她们现在还活着。

在那种近乎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她们根本没有资格去想其他，只要还活着，就行了。

她靠着门边的角落里慢慢滑坐在地上，尽量把自己隐藏在两排货架之间的阴影里，舒珉乔也在她旁边坐下，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留心听着门外的声音。

外面的吞咽声和惨叫声持续了不知多久，终于，声音似乎小了下去。

封眠敏锐地捕捉到了声音的变化，动作很轻地起身向外看了一眼。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团阴影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两只触手也已经不再去采摘顶上的怪物，只是触手中间还在缓慢消化着最后吞进去的两个怪物。

它的身体轻轻颤动着，看起来就好像是动物吃得很饱后饕足的姿态，看样子，应该也再吃不下其他什么小菜了。

顶上剩下的怪物大约还有十五、六只，它们似乎也能感应到那团阴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脸上神情总算是不再那么恐惧。

至少这一次，被吃剩的怪物算是暂时逃过一劫。

封眠不敢挪动身体，双眼死死盯着那些怪物，眼见它们脸上的表情恢复成某种空洞的麻木，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催眠了一般，并不打算趁机逃走，而是动作僵硬地躺回顶上的地面，将身体蜷成一团，重新开始发出那种规律的呼吸声。

阴影似乎也早就知道它们逃离不了，满意地抖动了几下两条触手，便重新沿着来世的路，从空中走廊那扇门缓缓离开。

直到那团阴影完全消失在外面空中栈道的远处，而顶上剩下的怪物也完全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封眠这才稍松了一口气，轻轻动了动几乎已经僵硬的身体。

那团阴影对她们的确不感兴趣，对于它来说，她们或许只是万一吃不饱的备选，如今看样子它吃得很满意，也便不在意她们这盘微不足道的配菜了。

可顶上那些怪物的状态，封眠却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东西应该是根本无法离开那片区域，并且只有在阴影出现、还有它进食时才能短暂地恢复清醒，一旦阴影进食完成，他们就会马上重新进入昏睡状态。

也就是说，它们只有在阴影靠近、死亡马上就要降临那短短的几分钟里，才有可能想办法逃命。

这些想法让封眠觉得十分不舒服。

那些怪物曾经也跟自己一样是人类，看身上的衣服就知道，他们应该都是这桩写字楼里的白领或是工作人员。

现在他们或许还残存着意识，却只能被迫不断陷入沉睡，又重新清醒过来，眼看着自己被以那样残忍的办法，被吞噬进阴影那两只令人胆寒的触手之中。

封眠晃了晃脑袋，逼迫自己把这些想法从脑子里丢出去，转过身朝着便利店深处望去。

便利店里的货架倒悬在头顶，商品依然整齐地码在货架上。

她只扫了一眼，便看到许多罐头、矿泉水、饼干、日用品、紧急伤口处理用品……这些东西看上去十分齐全，正是她之后所需要的生存物资！

见此情形她总算是燃起了些希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随即朝最近的一排货架走去。

货架是倒悬的，商品也是头下脚上地码放在上面，她现在脚下是原本便利店的天花板，要想拿到东西，需要跳起来去够，要不就是找什么东西把它们捅下来。

她环顾四周，很快便在收银台旁边看到一根伸缩杆，应该是便利店用来够高处货架商品的工具，现在倒是能派上用场。

封眠过去取了伸缩杆，拉到最长，对准头顶上的一包饼干轻轻捅了一下，饼干便掉下来，落在她脚边。

她又接连弄下来几瓶矿泉水和一些罐头，舒珉乔见状也走过来，默默帮她收集掉落的物资。

两个人合作，很快脚下的东西便堆了一小堆，其间她还在一排货架上发现了些旅行背包，用来给舒珉乔背刚刚好，见差不多了，二人便把东西堆在收银台上开始整理。

封眠手上整理着东西，脑子里也没停下来，一边观察这家便利店。

整个店面不大，一共四排货架，靠墙是冷藏柜和冰柜，不过现在电源断了，里面的东西该是早就坏了，散发着一股腐臭的味道；收银台后面是烟酒柜，玻璃已经碎了，烟酒散落了一地。

收银台旁边有一扇门，上面倒着贴着“员工休息室”字样的标签，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她暂时没管那扇门，继续清点物资。

矿泉水拿了十多瓶，饼干有五包，罐头大概七八个，还有三包压缩饼干，生产日期是去年的，但这种长期储存的东西应该还能吃。

急救包有两个，每一个里面都有盒装的的碘伏棉签、一小包酒精棉片、一卷纱布、一卷医用胶带、几个创可贴和一小瓶双氧水，比她在家里拿的那些专业多了。

手电筒她本来就有，但还是在货架上找到了备用电池。

这些东西够她们撑好几天了。

封眠把物资分成两份，一份装进自己的背包，一份装在刚才拿到的背包里递给舒珉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