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D先生 第34章 第11章

空中走廊接下来的路相对顺利些，途中又遇到了几处裂缝，但都不算太宽，基本都能够轻松跳过去。

头顶倒悬着的地面上也偶尔能看到一些不明所以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爬行过后留下的粘液，但看起来已经有些凝固，应该不是几小时内留下的。

走到空中走廊尽头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前方已经能够看到写字楼里透出来的光，再往前走就是写字楼的二楼入口，封眠不自觉停下了脚步。

倒悬着的双开玻璃门，其中一扇已经碎裂，有些玻璃渣散落在附近，门框上方的入口两个字是倒着的，看久了就像不认识这两个字似的，感觉说不出的怪异。

封眠深吸一口气，正要抬腿进去，不知为什么，身后的舒珉乔再次拉住了她。

她转头欲问清楚，却见舒珉乔神情又带上了紧张之色，双眼死死盯着那扇玻璃门，口中轻轻解释着：

“等等，里面有东西。”

这句话让封眠瞬间紧张起来，她不由地放缓了动作，仔细听着门内的动静。

一开始，她什么都没听到，但只过了几秒，当精力更加集中之后，她很快便在无数嘈杂的声音里，分辨出一阵极其规律的呼吸声。

封眠感觉自己的血液全部涌进了脑袋里，她能够辨别出，那声音绝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呼吸。

那是好几个人，至少10多个，正在此起彼伏地，不断吸气和呼气。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大步，只待站定后，方才用口型向舒珉乔确认：

“活的？”

舒珉乔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确定。

现在是夜里，空中走廊上几乎没有灯光，只有写字楼里的光线透过玻璃门照在空中走廊上，视野还算清晰。

等了一会，封眠确认里面的呼吸声并没有什么变化，应该没有察觉到她们在外面的动静，这才借着横梁作为着力点，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朝门内看去。

门后是一条环形走廊，再往外就是写字楼的中空大堂，挑高极高，原本占据了一层和二层，二层这个走廊就是绕着大堂一圈，两边各有一架弧形楼梯通往原本的一层。

整个大堂灯火通明，看起来金碧辉煌，十分气派。

如今一二层倒转，连着弧形的楼梯也倒转了过来，原本的天花板变成了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砖，看起来很结实，而头顶约10几米处就是原本的大堂地面，上面倒挂着沙发、茶几、还有几盆早已枯死的绿植。

而就在头顶的大堂中央，有大约二十几个“人”，现在正倒着粘在在原本的地上。

不对，它们应该也不能再被称为“人”了。

它们穿着原本属于人类的衣服——有的是西装，有的是连衣裙，还有一两个穿的是保洁制服——但四肢几乎都朝背后反向扭曲着，头被不知道什么力量转了180度，还有几个的身体，就好像被拧过的毛巾一样，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规则的螺旋状。

那些东西就那样倒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是被粘在粘鼠板上的老鼠，丝毫没有掉下来的意思。

上面大堂原本的灯大都没坏，光线很亮，从封眠这里甚至都能看到，它们的胸腔在有规律地起伏着，就像那些“人”真的只是被粘在她们的头顶，就只是在那里睡觉一样。

但，不对。

从靠近写字楼的玻璃门开始，封眠脑海中就始终有某种极其不祥的预感，那种对于危险的预感，并不是来自现在头顶上这二十多个不知道该叫做什么的怪物。

还有其他更危险的东西，隐藏在黑暗里，隐藏在不知哪里。

封眠没有忽略头顶那些东西周围地面上的痕迹，那是某种粘稠的液体留下的痕迹，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刚从它们身边爬过。

就跟刚才走过空中走廊里，时不时会看到的那些痕迹一样。

不同的是，现在写字楼里这些痕迹很新鲜，几乎没有凝固，应该就是在几个小时内留下的。

并且，这些痕迹一直延伸到她们所在的入口附近。

封眠的脑子嗡地一声，条件反射般，马上低头查看脚下的亚克力地面。

然后，她看到了。

就在她脚旁边不到半米的地方，那里静静躺着一道粘稠的液体痕迹，在写字楼照出来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极淡的光泽。

那道痕迹也是新鲜的，还没有干涸。

就在刚才，有什么东西从她们身边经过。

可她们却毫不知情。

封眠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她不敢有太大动作，小心翼翼地缓缓转头看向舒珉乔，却发现对方同样也看到了拿到痕迹，现在的脸色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两人对视着，可谁都不敢开口说话。

从那道痕迹的走向能够猜到，不管那东西是什么，它是跟在她们身后，贴着亚克力的地面一路向前，一直进到那扇破碎的玻璃门里。

她们甚至能看到门口有一小滩积液，似乎是那东西在那个位置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向前，消失在门内。

也就是说，有一个东西，从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跟着她们，极其耐心地跟着，一直跟到了这扇玻璃门前，然后在她们停滞不前的时候，越过了她们，走到了门里面去。

可是，她们一路走过来，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就算是刚才，那东西应该是刚经过她们进入到门里，可就算是这样，她们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任何动静，甚至连周边的空气，都完全没有变化过。

那东西是什么？它是怎么做到的？它现在在门里面的什么地方？

更重要的是，它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难道，它在等着她们进去？

封眠没有说话，舒珉乔也没有。

两个人的脸色都很不好，但却都很默契地闭嘴，连呼吸声都不敢轻易发出来。

可即使是她们已经竭尽全力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封眠却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内的呼吸声变了。

那些呼吸声原本是规律的、此起彼伏的，但现在已经明显乱了节奏，有几个呼吸的频率加快了，有几个停顿了，还有加重的、喘着粗气的……

那些呼吸声的主人，那些刚才在睡觉的东西，现在被惊动了。

它们的变化不是因为她们发出了声音，从刚才到现在，无论是封眠还是舒珉乔都极其小心，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或多余的动作。

那些东西的变化，是因为——

因为什么？封眠不敢再细想下去。

她只知道，如果那些东西现在全都醒过来，就凭着手上那柄可笑的餐刀，她和舒珉乔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

封眠脑子里快速想了几个方案，心下有些拿不准，便看向舒珉乔，用口型无声地提议着：“跑吗？”

舒珉乔却摇了摇头，指了指门内那道光。

封眠几乎立马就明白了舒珉乔的意思。

大堂顶上那二十几只怪物现在倒挂在头顶上，离她们还不算太近，更迫切的威胁其实是那道黏液的主人。

她们现在根本不知道那东西究竟是什么、有什么意图，现在就贸然朝里面跑自然不可行，但要是折返回去，路上却也没有那么轻松，到时候一旦再发生什么意外，她们不一定能再沿着空中走廊，平安地再回到这幢写字楼。

到了那时候，他们就再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只能原路返回封眠的小区。

若是那样的话，她们或许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去逃离这座被倒转的城市了。

就在二人犹豫的时候，门内再次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呼吸声，这次响起的，是一种奇怪的摩擦声，就像是有一条巨大的蛇或是蜗牛，正在大厅地面缓慢地爬行着，粘液混着湿滑的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

几乎是那声音响起的同时，封眠马上抬头，透过那扇破碎的玻璃门朝写字楼大堂看去。

当视线定格在头顶的时候，她的心脏几乎停滞了一瞬。

她分明看到——

那些东西动了。

大堂顶上躺着的那二十几个东西，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然开始变得躁动不安。

它们依然倒挂在顶上，就像是一群倒挂在洞穴里的蝙蝠，由于洞穴突然升温而被搅扰得烦躁无比，四肢却依然没有离开顶上，只是在那片区域里如热锅上的蚂蚁般毫无目的地乱转。

有好几只已经手脚并用地冲到了大堂地面边缘的楼梯处，似乎想从那里离开地面，却像是被一个无形的笼子困在了那一片区域里，无计可施地四处乱撞着，徒劳地试图逃离。

那种奇怪的摩擦声还在继续，好像在逐渐远离她们，已经离她们有些距离，好像……

好像已经快要到她们头顶上。

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对她们两个根本不感兴趣，它的目标是屋顶上的二十几只怪物。

而随着那种声音离它们越来越近，那些怪物勉强还能看出轮廓的脸上，开始呈现出某种极度恐惧的神情，就好像现在有某种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马上就要靠近它们，而它们知道结局。

接下来，它们会被一个接一个地，痛苦地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