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开直播,状态很差。脑子里全是那些日记,全是那些“替换掉”“唯一的春天”“等我把最后一个春天也替换掉”。弹幕一条都看不进去,说话颠三倒四,好几次忘了自己说到哪儿。
弹幕开始刷:
“温柔春今天怎么了?”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个状态不对啊,是黑切白吗?”
“等等,这个语气……是阴郁春?”
我愣了一下。
阴郁春?
他们说我是阴郁春?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绿头发的虚拟形象。
不对。
我是林寒。我是温柔的那个。
可他们说我的语气像阴郁春。
我忽然想起那些日记里的话,“我今天试着用你的方式说话”“三年了,我已经可以做到每一句话的尾音都和你一样”。
如果他能学会我,那我也……
我猛地站起来,“今天先下播了,抱歉。”
不等弹幕反应,我直接关了直播。
客厅的灯亮着。莫東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我的直播间界面。
“下播了?”他抬头看我,“今天状态不好?”
我盯着他。
那张脸。那个声音。那个坐姿。
全是我的。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我的形状。
“那本《局外人》,”我开口,“是你放的?”
他愣了一下。
那个愣怔的表情也和我一模一样。
“什么《局外人》?”他问。
“别装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那个小号。那些日记。我都看到了。”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不是我的笑。我的笑容里从来不会有这种表情。
是阴郁春的笑。
“你看到了啊。”他说,语气轻描淡写,“什么时候?”
“三天前。”
“三天……”他点点头,“那你应该看到最后一条了。”
我攥紧拳头。
“替换掉我?”我说,“你想怎么替换?杀了我,然后假装成我?”
他歪了歪头。
那个歪头的动作,也是我的。
“你觉得我想杀你?”他问。
“不然呢?你学了我三年,把我的声音、习惯、一切都学会了,然后说要把最后一个春天替换掉,这不是想杀我是什么?”
他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看不懂。太复杂了。有难过,有无奈,有失望,还有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林寒,”他说,“你再仔细想想。”
“想什么?”
“那些日记。”他站起来,走向我,“你从头到尾,好好想想。”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
“那些日记,是谁发的?”他问。
“你。”
“收件人是谁?”
“你。”
我愣住了。
日记是他的收藏夹里的。
可是那个小号,从头到尾,收件人是谁?我猛地想起那些私信的抬头,从来没有“林寒”或者“弟弟”,只有“你”。
“你好,我是春天。”
“今天直播的声音很好听。”
“你好像感冒了?”
“晚安,早点睡。”
全是“你”。
那个“你”,是谁?
“那个小号,”我艰难地开口,“是发给谁的?”
莫東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沉甸甸的,又轻飘飘的,像空气。
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太轻了,轻到我差点没听清。
他说,“你猜。”
我站在原地。
窗外有鸟在叫,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