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森迎 第10章 属于他

我已经不会想你了。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曾经想过。

只要弟弟是想着他的，哪怕这种想念已经被时间耗走了全部，那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弟弟真的想过他。

在某一天，在某个白天夜里，在某个时刻，弟弟的时间是属于他的。

只属于他。

肖木平“嗯”了声，轻声说道：“但我们还会有更多的九年，相信哥哥，我们只是太久没见，这种陌生感只是暂时的，哥哥永远都是最爱你的人。”

埋在胸口说出的话，每个字都像是带着回响，先是撞上胸膛，接着又钻进肖木平耳中。

“最爱我？”肖文林笑了声，“行，你最爱我，睡吧，一个字都别再说了。”

后来，肖木平真的睡着了，但他是靠在肖文林胸口睡的，被子正好搭在他头上，肩膀处还有点漏风。

但肖木平不想动，他就想像现在这样，继续睡下去，蜷缩着，靠在弟弟怀里。

借着身边人的体温，获得一个好眠。

当闹钟声响起时，肖木平还被吓了一跳，身边人也被这声音吓得一抖。

“几点了？”肖文林深吸一口气，抬起胳膊压在眼睛上，声音也听着挺哑的，应该是没休息好。

“七点……”肖木平坐了起来，轻拍两下弟弟后背，又帮他掖了掖被子，“我得起床了，你再睡会儿。”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紧紧的，肖文林“嗯”了一下：“记得把药拿上，饭后吃。”

药盒就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就像是被随手放到那里的，有一盒药被歪着放在边沿上，还差一点就要掉到地上。

肖木平出门也从不背包，他只能把药盒揣进口袋里，好在药盒不算大，放进口袋也占不到什么位置。

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弟弟还是蜷缩着躺在那儿，脸也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后脑勺的头发。

几秒后，肖木平收回视线，走出房间。

他没有拿上房间里的房卡，而是去找前台重新要了一张，毕竟弟弟还在睡着，要是没有房卡，醒了之后想去洗漱一下也不方便。

肖木平也不知道弟弟会在酒店里待多久，这个位置离小饭馆还是挺近的，他估计着，弟弟应该还能再睡一会儿，一个小时的睡眠时间还是有的。

今天的山城依旧下着雨，但雨没那么大，肖木平加快脚上的步子，往地铁站快步走着，走到半路的时候，还随便进了家面馆，吃了碗小面。

吃完面后，他在隔壁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喝了早上的药。

这个药的副作用肯定是嗜睡。

因为肖木平一直在打瞌睡。

这个时间，坐地铁的人很多，肖木平只能站在角落里，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自己一直在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头。

有时候幅度大了，还会把自己吓一跳。

这种短暂的睡眠怎么会睡得这么沉，平时躺在床上怎么就不能拥有这样的睡眠呢。

肖木平吞咽一口，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但困意太浓，他根本就挡不住。

中午的时候，肖木平还有点不想喝药了，但喉咙实在是难受，咳嗽也烦人。

更何况这药确实有用，肖木平还是希望自己能快点好起来的，感冒时头昏得不行，挺耽误工作的，但这药的副作用啊……也是挺耽误事的。

工作的时候，肖木平控制不住地打呵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脑袋里也变得空空的，前一秒还在想着工作上的事情，后一秒就开始走神，最后干脆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好不容易捱到工作结束，他连晚饭都不想吃了，一上地铁就想睡觉，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地铁到站。

当他乘上扶梯，缓缓向上，外面的冷空气止不住地往他身边扑来，肖木平闻到了雨水的味道，听见了雨落在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他突然听见有人说了一句：“果然，被我猜中了。”

肖木平愣了一下，反应也变得有些慢。

他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脸上也露出了笑：“你怎么来了？”

肖文林手里拿着伞，站在地铁口的台阶上，在他背后，是山城下不停的雨。

“我猜到你会不带伞，怕你发烧严重了，死在山城，”肖文林瞥了他一眼，叹出一口气，“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订了一家餐厅，能吃到最正宗的山城本地菜。”

这句话，听着就跟没说完似的，肖木平依旧笑着，他问弟弟：“你是要给我过生日吗？”

肖文林“啧”了声，什么都没说。

“你等会儿不用去小饭馆了？”肖木平的心情本来不算好，但在见到弟弟之后，他的好心情简直都快要扬到天上，“不着急回店里，也不急着回去？”

“你到底吃不吃？”肖文林被问得烦了起来，“不吃我就走了。”

这人说完就要走，肖木平立马拉住他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吃吃吃，我当然吃，订的餐厅在哪儿？”

肖木平本来以为，订的餐厅离这里不会有多远，就算是走着去，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可这件事是他想错了。

肖文林往地铁站里面指了指：“坐地铁去，有点远，还要换乘。”

“行，”肖木平笑着说，“走吧。”

再远都没关系，弟弟竟然会给他过生日诶，这简直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肖文林甩开他的手，在他前面走着，带着他上了地铁，这次运气还挺好，一上去就有空位，但这两个空位是面对面的，肖木平没办法和弟弟坐在一起。

人嘛，总是善变的。

半个小时前，肖木平还想着，下次坐地铁要是能有个空位就好了。

现在倒是真的有空位了，但他又想着，要是能和弟弟坐在一起就好了。

想到这里，肖木平无奈地笑了笑，这个笑容被弟弟看见，肖文林移开视线，低下头扒拉着手机。

肖木平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一站，他只能一直看着对面的弟弟，等着弟弟站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可以跟着弟弟一起站起身，他们会并肩走出地铁站，再走到订好的那家餐厅，一起吃一顿好吃的饭菜。

对未来的想象在这里结束了，这段想象还真是挺短的。

为什么呢，因为肖木平睡着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当他睁开眼时不时，肖文林已经不在他对面了。

那一刻的感觉，肖木平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应该是挺慌的。

因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

肖木平在微信里翻了好几遍，又去联系人那里找电话号码，思绪乱七八糟的，扒拉手机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

但他没有找到一个备注是“弟弟”的号码，就连“肖文林”这三个字都没有看见。

为什么？

弟弟的联系方式去哪儿了？

思绪不断乱跳，肖木平先是想到高中时，他在宿舍被窝里蜷缩着身子，用着那部有点卡的手机，给弟弟发着一条又一条的消息。

有些时候，他会问弟弟睡了没，还有些时候，他们会聊一些有的没的。

再然后，他又想到弟弟离家出走之后的事情。

肖木平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的弟弟，用着他换下来的旧手机，那部手机没有电话卡，就连那个聊天软件的账号，都是他早就不用的小号。

弟弟离家出走时，只拿了身份证，那部旧手机根本就没拿上。

就算拿上了也没用，手机没卡，离开家里就没网，除非弟弟能找到一个有无线网的地方，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联系上。

可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注定无法重来。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弟弟的联系方式。

那部能联系到弟弟的旧手机，还在江城的家里放着。

刚开始，那部手机一直都被肖木平拿着，他把手机带到了学校，每天都躺在宿舍床上，把他和弟弟的聊天记录看了又看，后来，那部手机再次回到家里，被肖木平带进房间，放进抽屉。

这一放，就放了好多年。

但那些聊天记录没办法从他脑子里被抹去，弟弟发给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肖木平记得清清楚楚。

肖木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情绪，随后直了直身子。

他现在已经没有困意了，只剩下被弟弟一个人丢在地铁上的无助。

说是无助，听着还挺可笑的，他一个成年人，怎么可能被丢在地铁上就变得无助呢。

但事实就是如此，他心底挺乱的，还有些害怕。

弟弟不要他了。

肖文林，把他一个人丢下了。

趁他睡着的时候，从他对面离开，弟弟为什么要这样？

九年前的那次离家出走还不够吗，是不是因为弟弟的那次离家出走没有他在场，所以在今天，在此刻，弟弟还要从他身边离开一次。

什么生日，什么吃饭，肖木平现在什么都不想干了，他盯着手中早已熄屏的手机，就连点亮屏幕，看一眼现在是几点的力气都没有了。

肖木平把手机握得更紧，头也低得更厉害，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突来的动作让他浑身僵硬，肖木平木木地抬起头去看，这一眼，让他几乎快要哭出来。

因为，他对上了一双好看的眼睛，是弟弟的双眼。

是肖文林带着笑意的眼。

“在找我吗，”肖文林的声音好温柔，“我就在你旁边，没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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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