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江湖 第10章 争执

十、

天气乍暖还寒时，仙女山上突然多了一些府衙官兵的身影。一去打听，方知是袁国公府上的一名管事上山送信，怎料连续几日未归，管事的家里人着急一直在袁府门口哭嚎，袁府遂向官府报了案。

经过几日的连番搜索，在一条较为隐蔽的小道旁的灌木丛里发现了那名管事，据仵作检查，那名管事人已死去多时，因着天气寒冷才未发酸发臭。

据传，管事的是被人一刀砍断脖子直接毙命，双眼暴突，死状惨烈，消息一经传开，弄得人心惶惶。

“我怎么觉得最近仙女山总不太平呢......”春芽边说着边将剪切好的白术慢慢放进炉内准备烘干。

“我也觉得，咱们村的黑衣人事件还没过去呢，这又来了桩案件，真是让人害怕得紧。”方觉晓小心看着炉子里的碳火，使其烧得旺一些。

“所以我觉得练好功夫太必要了，能防身。”铺好白术，春芽拍走手上的余灰，坐在方觉晓旁边，一同守着炉子烤着火。

“我的三脚猫功夫够平时用的了，倒是你，感觉都要有往高手榜上留名的趋势了。”方觉晓望着炉子里的火说道。

“高手榜是那么容易上的吗，那可都是武林中的佼佼者......我可没想过凑热闹比什么高手排名，况且我连国安叔都打不过，更别说江湖上还有那么多威名赫赫的高手，能上榜的那可都是实打实地比出来的。”春芽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脸，炉子里的火映得两个小姑娘的脸都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说到这个高手榜，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据说最初只是因望海楼楼主沧海和一众好友在神仙阁相聚时，闲来无事将其见闻过的天下美人根据其美貌才艺列了个天下十大美人榜，后来这份十大美人榜的名单不知怎地从聚会上流传了出去，使得当中的十大美人名声大振，成了许多男人趋之若鹜的对象。

望海楼楼主沧海于是又利用其掌握的信息编制了天下十大兵器榜、天下十大才子榜、天下十大帮派等等，各种榜单都极受认可及追捧，因起源于神仙阁，遂将一系列榜单称之为神仙榜。

神仙榜一年更新一次，许多人都以能登上神仙榜为荣，特别是江湖武林人士，有许多侠士以登上神仙榜之十大高手榜为目标。

春芽脑海里突然闪过洛伊一直拿在手中的那把造型精美的剑，她总有种直觉，此剑非比寻常，会不会也上过神仙榜中的十大兵器榜......

“觉晓，你还记得今年望海楼出的神仙榜之十大兵器榜吗？”

“兵器榜？我只记得排名第一的是龙泉山庄的豫龙双刀，兵器榜上说那豫龙双刀锋锐无比，且只有内力深厚之人方能驾驭，这些都是凡哥整天念念叨叨我才记住的。哎呀——白术起水汽了，咱把火候弄小点。”开初用猛火烧了一段时间，炉内开始出现水汽，春芽和方觉晓合力将少许碳取出，改用中火烘烤。

“十大兵器榜中有没有什么剑，我总觉得洛伊手中的剑不简单，他要是一个普通的护卫，拥有不了那么名贵的剑吧，剑柄那一圈都不知道是何玛瑙玉石，好看得很。”春芽说。

“照你的想法，阿美拉也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家的小姐。”方觉晓说。

春芽递给方觉晓一个你知道就行的眼神。

将火调小之后，需每隔一个时辰将白术上下翻动一次，直至须根干燥。两人不必再守在炉前，另抬了两筐草药到门口挑拣晾晒。

“关于神仙榜上的各种消息得问宁哥和凡哥，他们最在乎这个了，每次一有新的榜单出来，接连好几天都会听到他们在讨论这个事情，听得我耳朵都快长茧。”方觉晓说。

两个人聊着聊着，外面忽然阵阵鼓噪声，似是成千上百个人在喧哗，紧接着村里的示警铜铃叮叮当当地响起来，喧闹声和铃声合奏，此起彼伏，引人不安。两人正想起身出去探个究竟，“咻！”地一声，一支黑羽箭被射在大门前方的草地上，箭尾微微抖动，两人顿时被惊住。

“我的苍天啊！这青天白日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方觉晓惊叫道。

春芽拉过方觉晓的手猫着身子轻手轻脚走到大门边，示意她小声些，快速把门关上。春芽比方觉晓年长两岁，胆子也比一般女儿家要大，最开始的那阵害怕过去后，迅速领着方觉晓进屋搬了两张凳子来到围墙边，将两张凳子摞在一起，“你帮我抓着凳子，我看看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大门口插着支箭，断然不能贸贸然从门口往外冲。

方觉晓在下方努力抓着凳子使其不摇晃，她抬头看着上方的春芽，着急地问道：“怎么样，能看到吗？”

春芽借由树枝遮挡，看到墙外的情形，压低声音：“好多人，打得甚是激烈！夫子居然也在里面！我感觉咱们全村的劳动力都出动了！”

“这是进土匪了吗，我们该怎么办？”方觉晓歪头用肩膀蹭掉脸颊的汗，即使天气仍然寒冷，两个人还是急出了一身的汗。

“不好，大龙叔好像受伤了，我看到他肩膀上流着血......”

“我阿爹受伤了？怎么办怎么办......” 方觉晓看不到外面的情形，急得直跺脚。

春芽从凳子上跃下，“走，去把炭烧红。”

诸人正战成一团，藤枝草屑横飞，一片厮杀搏斗中突地传来一声清脆的叫喊：“混账的土匪子们，吃我的火龙阵！”

紧接着一团烧得火红的木炭往土匪子们飞去，有个别的躲闪不及，被烫的满头满脸，嗷嗷直叫。趁热打铁，春芽举着火筴，对着土匪就是一顿打，火筴被烧得通红，打到衣服或者皮肉上顿时起了一股烧焦味。

纵使旺丁村众人极力厮杀，奈何对方人手众多，且招招狠厉，对方手中皆是削铁如泥之利器，渐渐地都有些吃力，旺丁村众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特别是洛伊，围攻他的人最多，三五人紧紧地围拢，洛伊打退一个便会马上有另一个补位，游刃走剑，多人联手频繁攻击，紧追不舍。

只听攻击洛伊的人中有一人大喊：“伊洛，劝你还是早些将公主交出来，不然这满村之人皆要为你们陪葬！”

春芽心中顿时升起古怪凉意，回首，不知何时在众人的外围，站了半圈的黑衣人，每人手中皆持着弓箭，弩上已经架好了箭，蓄势待发。

此时，其他人也已发觉事情不妙，慢慢地停止了厮杀。

“伊洛，现在交出公主，你们尚有活路。”弓箭手中其中一人高声说道。

伊洛？公主？

春芽拿着火筴，火筴被烧得很旺，经过刚才一番打斗，现下还在冒着烟。阿美拉未在洛伊身边，场上就她一个女子。

“休想！公主早已被我送至安全的地方，你们想寻到她简直就是在做梦！”伊洛大声说道。

“哦......那就搜搜看吧。”为首者打了个手势，示意其手下分散搜寻。

“阁下敢如此任意妄为，莫不是忘了此处是什么地方！”夫子大声喝道。

此时应该是春芽见过夫子最具威严的时刻，在课堂上发火时的样子都不及现在半分。

“区区山野农夫，此时还轮不到你说话！” 为首者手持弓箭指着夫子说，虽蒙着面，其眼睛里的藐视却显现。

眼下的局势是他们占了上风。

夫子语速虽不快，却声声入耳，威力知足，“在下虽一介农夫，却也是我泱泱大地国的子民，尔等蒲甘族人怎敢在我大地国的土地上叫嚣！”

夫子的气势让为首者有一瞬间的惊愕，又很快消失不见，“没想到这一个山里的农夫也有这么好的眼力见，那你可知你们竭力护着的，也是我们蒲甘族人！”

夫子冷哼一声，“天下第一剑手，伊洛，自是认得。”

从夫子道出他们是蒲甘族人起，春芽就处于震惊的状态，夫子直接道出洛伊，不，尹洛的身份更是让她惊讶。

“哈！哈！哈！” 为首者仰天大笑，“伊洛，看来你的隐藏身法真的不怎么样，既然如此，便将你们一同送上路吧。”

外围的黑衣人齐刷刷抬起手中的弓弩。

“不好，他们是打算屠村！”大龙叔低声说。

这阵势，若真要放箭，他们都凶多吉少。

“阁下可要想清楚了，在我大地国的地盘上杀人，你就不怕引起两国纷争！”夫子大喝，风掀起他的衣袍。

明明只是一介布衣，春芽有一瞬间觉得夫子像是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明明处于劣势，却好似他才是位于上风者。

“老匹夫，我们穿着打扮与你们无异，用的也皆是在土城采买的兵器，就算屠了你们这小破地方，也没人能知道这事是我们干的。顺路再劫点你们的财物，那就更说不准是哪个山头的土匪干的了。”为首者讲话那嚣张的样儿，看得春芽恨不得上前抽他几个嘴巴子。

夫子摇头，“这仙女山脚下便是土城，城中有镇南将军徐先的兵力驻守，你们在此地的这番动静，很快就会传到徐将军那里，到时即使你们再伪装，也难保你们能出得了徐将军管辖的地界。”

“呵，我们还真打算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为首者嚣张至极，“说实话，这一路觉得你们大地国的布防也不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自众人的后方传来宏亮的嗓音：“哦，是吗？诸位虾米想原路返回，恐怕得问过本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