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涟漪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完全亮了。好在今天是放假的日子。
她刚睁眼,就发现自己几乎是被陈末圈在怀里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只剩一点点。
“…………”
陈末的脸就在几厘米外。
昨晚的画面慢慢涌上来。林涟漪有点不自在,静静地看了那张脸一会儿,然后就轻轻翻过身去。
陈末被她这一动弄醒了。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声音还是哑的:“早啊——”
尾音上扬,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林涟漪本想闭眼装睡,又觉得有点太过刻意,只好睁开眼:“嗯。”
她只应了一声,就背过去了。
陈末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背影,又想起昨晚醒来后的那些画面。
一系列,像个梦。
如果不是自己发烧这么严重,林涟漪肯定不会主动吻上来......
吓坏了吧。
她突然有点想哭。
说不清楚是因为心疼林涟漪,还是委屈林涟漪的不会主动,再或者,是林涟漪主动后的,说不出的什么滋味。
她知道林涟漪肯定又要和往常一样,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可她总还是忍不住做些暗戳戳的举动。不知道这算不算不甘。
她伸手,轻轻捻了一缕林涟漪垂在枕边的发丝。发丝绕着指尖,缠几圈,又松开——像她们之间说不清的关系。
林涟漪坐起来,那缕发丝从她手中滑走了。
“我去洗漱。”
“……好。”
陈末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发呆。总觉得心里也是这样。
陈末的生日总是在假期。以前她都会叫上一群朋友去聚会,今年却没这个想法。
餐桌上,林涟漪低头吃着早餐。陈末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小水。”
“嗯。”
“今年陪我一起过生日吧。”
陈末的语气很轻,但眸子很深,像藏着很多心事。这副样子,其实和她很不相衬。
林涟漪没有抬头,继续吃着早餐。
“哪年没有陪你吗。”
语气淡淡的。淡到陈末几乎要觉得,昨晚可能真的只是自己烧昏了头做的一场梦。
“不是那种陪。”陈末说,“可不可以,只有我们?”
她顿了一下。
“可不可以过一场……只有我们的生日?”
林涟漪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开口说话。
空气安静下来。陈末没有再说话。她看着林涟漪低头吃东西的样子,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握着筷子的手指,看着她把一小口粥送进嘴里,慢慢地咽下去。她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林涟漪会不会答应。她没有把握,甚至不敢抱太大的期待。但她还是想试一下。哪怕林涟漪一直不说话,哪怕她吃完了就站起来把碗收走——那也在陈末的意料之中。她已经习惯了林涟漪的沉默,习惯到只要林涟漪没有拒绝,她就觉得够了。
可她还是在等。等林涟漪放下筷子,等林涟漪抬起头,等林涟漪说点什么。
林涟漪没有抬头。她很慢地吃着,一小口,又一小口,像是在嚼什么很难咽下去的东西。
陈末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期待,一点一点地往下掉。最开始她还有耐心——林涟漪只是吃得慢而已,吃完了就会说的。可林涟漪吃得很慢,慢到像是在躲什么。陈末想,也许她不会回答了。也许她会吃完这顿饭,站起来,把碗收了,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掉。
陈末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已经凉了的粥。她喝了一口,尝不出味道。
林涟漪还在吃。她的碗里其实没多少东西了,但她就是一口一口地,吃得很慢很慢。
陈末忽然有点后悔。不该问的。如果不问,就不会在这里等。如果不问,她还可以骗自己说“我本来也没打算过什么两个人的生日”。可她问了。话已经说出去,收不回来了。她只能等。
林涟漪的碗见了底。她放下筷子。
陈末的心跳了一下。
林涟漪没有看她。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顿了片刻,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陈末心里那个地方空空的。她想,算了。
林涟漪把碗放下了。
“怎么安排?”
陈末没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她,愣了一瞬。
“……什么?”
“要出门吗?”林涟漪站起来,语气还是那样淡,“出门的话我去换个衣服。”
陈末的嘴角动了动,没忍住,弯了一下。她低下头,不想让林涟漪看到。
“嗯。”
林涟漪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像泄了气的玩偶,倚着门蹲下。她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了闭眼。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需要缓一下。
不是因为换衣服这件事,是因为那句“只有我们”,是因为今天是陈末的生日,是因为她马上就要和她单独待上一整天。她借着换衣服的名义,给自己这几秒钟的时间,让心跳慢下来,让脸上那一点压不下去的热度散掉。
门外,陈末看着那扇关上的房门。心口还是热的,像刚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又疼又痒。
客厅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窗外的蝉鸣,能听见冰箱嗡嗡的运转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坐在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手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来,捋了一下头发,又放回去。她想站起来走走,又怕弄出动静让林涟漪听见。就那么坐着,坐立不安。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门关着。她抬手敲了一下。
“……我拿下衣服。”
里面沉默了一瞬,然后门开了一道缝。林涟漪站在门后,浅蓝色的裙子,头发重新梳过,服帖地垂在肩膀上。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好像刚才蹲在门后的那个人不是她。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陈末身上,不知道在看哪里——也许是门框,也许是走廊尽头的墙壁,也许是别的什么。
陈末侧身让开门口。林涟漪从她旁边走过去,带起一阵很轻的风,有一点洗衣液的味道。陈末的余光里晃过那条浅蓝色的裙摆,她没有抬头。
等林涟漪走到客厅了,她才飞快地抬起眼——只一眼,像被烫了一下,又落回地上。
卧室里衣柜门开着,林涟漪早上穿的那件睡裙搭在椅背上。
或许是那条睡裙太过显眼,又或许是别的些什么。陈末看见了,目光落在那一小片薄薄的布料上,停了一瞬。说不上来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她移开目光,从衣柜里拿出那件白短袖。
换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把衣领整理了一下,又觉得太刻意了,故意扯松了一点。
算了。
她走出卧室。林涟漪已经在玄关换鞋了。
客厅里安静极了。陈末看着她蹲下去系鞋带的样子,又想起小时候自己给林涟漪系鞋带。
那时候林涟漪刚来她家不久,鞋带散了不会系,站在路边不说话,也不叫人。陈末蹲下去帮她系,她低着头看,一声不吭。
系完之后陈末站起来,以为她会走掉,结果林涟漪忽然伸手,轻轻捏了一下陈末的手心。就一下,很轻。陈末那时候不懂,后来才知道——这就是林涟漪在谢谢。
后来两个人一起走路时,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就牵在了一起。说不清是谁先伸的,可能只是小朋友自然而然的事。有时林涟漪的鞋带散了,她停下来,陈末蹲下去系。系好了站起来,两人又重新牵上。没有谁说过谢谢,但谢谢就在那只重新握住的手里。
陈末已经不记得林涟漪是从什么时候不再把脚伸到她面前了。只记得有一次,她蹲在路边自己系鞋带,动作很熟练。陈末当时没在意,走过去说了声“好了吗,走吧”。后来她才意识到,从那以后,林涟漪再也没让她系过鞋带。
陈末走过去,也开始换鞋。
两个人换好之后,谁都没有先站起来。陈末系得很慢,系完又拆开重系了一遍。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磨蹭什么。
林涟漪没有催。她站起来,在旁边等着,目光落在鞋柜上自己的伞上。
陈末终于站起来。
林涟漪拉开门。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扑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锁门。”她说。
“嗯。”
陈末转身把门带上,锁舌咔嗒一声弹进槽里。
她们并排走下楼梯,中间隔着一点距离。谁都没有说话,但谁也没有走快。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台阶上,一个挨着另一个。
走到楼下的时候,陈末偷偷看了一眼林涟漪的侧脸。林涟漪没有看她。但她的步子慢了一点——只是一点,像是鞋带松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陈末也跟着慢下来。
她们在街上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去哪。
陈末走在她左边,偶尔偏头看一眼。林涟漪的裙摆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她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她没有去拢,就那么散着,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陈末想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手抬起来一点,又放下了。
“你想去哪?”林涟漪问。
“不知道,”陈末说,“随便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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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系鞋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