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盲 第61章 第 61 章

转身看见颜知晓的那一刻，戚随堪称是晴天霹雳五雷轰顶天打雷劈电闪雷鸣。

第一反应，他仍抱有一丝侥幸，希望那人只是路过，这样自己还可以继续发挥聪明才智，去把自己的人设维持下去。

但颜知晓的表情让他骗不了自己。那惊诧的、难以言喻的、带着一次崩溃的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完了，自己的“诅咒之眼”的真实身份，还是被最不该发现的人发现了……

戚随隔着铁围栏，直愣愣望着颜知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篮球“扑通”一下从手里滚落到一旁。

他想过自己可能在任何一种情形下向颜知晓坦白从宽，唯独没猜到是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艳阳高照、自己复出篮球界的大喜之日，被本该在座位上静养的颜知晓路过球场，看了个正着。

哦，自己的命运早已经被真理之师写在了宇宙的永恒定律上，在自己选择欺骗的那一刻，所有的因果都已成型，这一切都是必然，此后的遭遇也都是命中注定的天罚罢了。

戚随的脑子飞速的认命，但是身体却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他完全没想好要怎么跟颜知晓解释，但人已经三两步走到了围网边，刚打算开口，那从一开始就被施了定身术的家伙，就突然转身走了。

戚随傻了。

他以为颜知晓会难以置信地质问他，或者是怒发冲冠地骂他，又或者是别的……但他怎么就，怎么就走了？！

他的脑子里一下子闪现出电视剧里，被伤透了心的妻子看似平静地接受一切，最后轻轻关上门走向大海的样子，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一个箭步冲到围网边，赶忙开口喊他：“诶！你别走啊！”

结果不喊还好，这一嗓子倒是直接戳到了颜知晓的加速键，他那看似正常的步子肉眼可见地抡出烟来，戚随却只能想到另外一层：“别走那么快，你腿受得了吗？？”

眼看那人越走越快，戚随顿时像是只被关在笼子里火烧屁股的猴儿，他完全无视了就在十米开外的正门，急得只能看见两点之间的最短路径，“唰”地一下窜到围网上，手脚并用就要往对面爬。

这个动作瞬间激活了身后游走状态的体育老师：“龙林马（注：不是一种马，是一句骂人的土话）！！你在搞什么东西！！赶紧给我下来！！！！”

看着开启索敌模式飞速朝自己奔来的体育老师，戚随又预估了一下围网的高度，喉头一紧，缩着腿三两下就飞窜了三四米高，又簌簌地落到地上——太帅了，换作平时戚随至少要陶醉在这套流畅自然的动作里至少五分钟不能自拔，但此时，他根本无心欣赏自己的。

远处，已经快步走了很远的颜知晓此时被体育老师的声音惊动，一扭过头来，看见从围栏上翻过来的戚随，表情更是悚上加悚，更是坚定地转过头朝着班级冲去了。

以颜知晓现在的状态，戚随追上他简直轻而易举，但是他不敢追了——一方面是真的怕越追他跑得越急，再伤到了好不容易康复的腿，另一方面，是确实不知道追上去该说些什么。

完蛋了。戚随站在原地，身前是头也不回朝着大海……教学楼走去的颜知晓，身后是骂骂咧咧冲过来要揪他耳朵的体育老师，还有簇拥过来问东问西的同伴们。

戚随绝望地闭上眼——自己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另一边，匆匆回到了教室的颜知晓再也听不下去一点课了。

他空白一片的大脑终于慢慢复苏过来，开始从最开始相遇的时候一点点复盘——

该死，自己怎么这么傻？从见到他第一天开始就不对劲！他真要是个瞎的，怎么会特意在开学前染一头金毛？怎么可能在这样的普通学校上课学习？怎么能每次都那么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

这不复盘还好，一复盘颜知晓感觉整个人都要气炸了——他大爷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正常人每天带个墨镜那根棍子装瞎不累吗？难道是单纯地为了捉弄自己、都不嫌麻烦到这个程度了吗？

仔细一想自己的所作所为，颜知晓拿笔的手都开始抖了起来——所以戚随一直一直都是看得见的，那自己这么长久以来对他说的话、做的事都算什么？？自己关心他的时候，他到底是怎么想自己的？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蠢、在心底都要笑疯了？？

想到这一层，一种强烈的陌生感、割裂感和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此时的颜知晓完全没法把没瞎的戚随和之前的戚随当成一个人来看。

这比突然发现他家财万贯的时候还要恐怖，就好像从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所有都是一个演员闲得无聊，碰巧找到自己这个倒霉蛋，随机发挥出来的一个剧本罢了。

他没再听课，只是低着头一般又一遍摩挲着水笔的笔帽。

恶心、失望、难过……各种各样叫得出来的情绪在他心底的那个罐子里飞快地乱窜、膨胀，最后纠缠凝聚成了怎么都浇不灭的怒火。

他似乎听到自己的大脑里传来开裂的声音，也似乎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飓风卷着巨浪刮来，将他那破了窗子、缺了瓦片的精神避风港，彻底吹了个稀巴烂。

毁灭吧。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恶心，人类什么的，果然还是不要存在的为好。

他攥着笔，幻想着自己拿的是把匕首，直直戳向脑海里朝他做鬼脸、愚弄他的戚随。

可真要彻底捅向他的前一秒，面前那个邪恶的、无聊的戚随，却突然露出一个特别纯真的笑容。

“以后去天台就带上我好不好？”

那一瞬间，手里握着的匕首，突然就变成了一支彩色的蜡笔。

颜知晓愣了愣，心想，虽然这人很坏、故意捉弄自己、欺骗自己，但是他也带自己看到了彩虹。

算了。

想要毁灭世界的心情第1088次被他自己扑灭。

颜知晓还是决定要正视这个问题——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选择逃避。

于是，下课铃打响的一瞬间，他立刻转身离开教室，郑重而严肃地走到了楼上、戚随的班级门口。

他在班里等了一会，才等到被体育老师一路骂回来的戚随。颜知晓就这样站在走廊的尽头，等对方发现自己，栽惊讶、惊喜、又紧张地一路小跑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着那家伙局促的笑脸出现在自己的一步之内，颜知晓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五指、收紧核心——

“砰！”

一记直拳，狠狠砸到戚随的脸上。

既然如此，揍他一顿得了。

打得不冤，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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