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烬不笑了,看着埋在自己肩窝里哭得乱七八糟的女孩,心口有点疼。
她哭,不是因为蓝莓,也不是凉米线,更不是接班的人迟到。
而是今天被堵的时候,她跑得差点断了气。是她想回头,但必须假装不认识地跑掉。
是这些。
是那些不敢想的事,压在心里的恐惧,一个人扛了太久但说不出口的委屈。
现在全都变成了一些毫无意义的小事倾泄而出。
“我明天给你买。”他揉揉她的头。
于眠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
“什么?”
“蓝莓。”江烬说,“明天给你买一篮。”于眠眨眨眼。
“还有米布,我给你带。”
于眠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头往他怀里埋的更深。
江烬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嘴角弯了弯。
“于眠。”他轻声叫她。
“嗯?”
“你刚才那样,”他有点使坏的说,“是在撒娇吗?”
怀里的人僵了一瞬,然后闷闷地说:“没有。”
“有。”
“没有。”
江烬笑得更厉害了,“行行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先吃饭。”
“炒饭哪家买的?”
“路口那家。”
炒饭有点凉了,但味道还行。
于眠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
“今天的事。”江烬忽然开口,“复盘一下。”
于眠筷子顿了顿,点点头,“我今天发现了一件事。”
“嗯?”
“沈正阳的私生子,我可能找到了。”
江烬筷子顿住,他看着于眠,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确定?”
“不确定。”于眠说,“但我发现了一些线索。”
她把今天在网吧查到的东西说了一遍。沈正晨。未明市。十五岁。保送未明一中。江烬听完,沉默了几秒。
“沈正晨。”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十五岁,初三,已经保送?”
“嗯。”
“一个人?”江烬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
一个初三生,虽然成绩优异,但是父母都不在身边。而且市一中的保送竞争是何等的激烈。
怎么可能轻轻松松的?就因为运气好就保送上了。
“动态里没提父母。”于眠回想道,“但他发的照片,都是一个人。”
“母亲去哪了不知道。”江烬眯起眼,“但条件很好,成绩很好,被保护得很好。”
他顿了顿,“沈暮昭知道吗?”
于眠摇头。
“她不知道。”她笃定,“如果她知道,不会这么淡定。”
江烬冷笑一声,“沈正阳。”他说,“真行。”
儿子可以处心积虑不留痕迹的得到保送名额。女儿的省演讲比赛被随便挤掉,也没任何表示。
或者就是沈正阳为了不让她离开,暗中推动的。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江烬皱眉,他拿起手机开始联系人。
于眠嗯了一声,“我继续盯社交媒体。”江烬默契的回应,“我托人查这个沈正晨。能查多少查多少。”
“好。”
他们又掌握一点筹码了。
“等等,”江烬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带着点兴师问罪意味的看向于眠,“你这些什么时候查的?”
“和你打完电话。”于眠眼神清澈的看向江烬。
“行。”江烬似乎有点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的电话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托着腮看向于眠,眼神带着点玩味的探究。
于眠想了想,眼神还是那么的清澈,看起来有些呆。
“知道啊,我在陈述事实,怎么了?”
听见回答,江烬看起来有些失望。
所以他到底在失望些什么?
于眠想。
于眠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鱼。两条小鱼安静浮在水中,尾巴偶尔轻轻摆一下,像是在等她。
“灰灰蓝莓。火火橘橙。”于眠轻声唤它们的名字。
两条小鱼好像真的听懂了,尾巴摆动的幅度大了一些,一摇一摆地朝她游过来。
于眠蹲下身,搓了几小粒鱼食轻轻撒进水里。两条小鱼立刻追着那些细小的颗粒游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月光碎在涟漪里,又被水波推散。
于眠看着它们吃东西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最后一颗蓝莓,小小的果子躺在她掌心。
于眠把蓝莓举到鱼缸前,认真的看着里面两条小鱼。
“你们吃过蓝莓吗?”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停下追逐鱼食的动作,呆呆地浮在水里,隔着玻璃看向她。
鱼眼圆溜溜的,一眨不眨。
于眠等了几秒,两条鱼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继续那样呆呆的看着她,偶尔吐出一串细小的泡泡。
“算了。”于眠自言自语地嘀咕,声音轻的像是怕被谁听见,“你们吃了可能会拉肚子。”
她收回手,把那颗蓝莓送进自己嘴里。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浮在水里,沉默地隔着玻璃看她。
然后,两条小鱼悠悠吐出一串泡泡,泡泡在水面轻轻碎开。
于眠看着那串泡泡,忽然觉得它们在翻白眼,“你们是不是在骂我?”
两条鱼当然不会回答。它们只是摆摆尾巴,转身游开了。
于眠嘴角弯成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她把脸凑近鱼缸,轻声说:“你们喜欢海螺吗?改天给你们买一个。”
月光淡淡地披在于眠身上,将她轻轻拥入怀。
人间有江烬,
天地有月光。
李雪在自家出租屋狭小的阳台上蹲着。
她没好气地踢开一旁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她妈的便宜地摊裙,扇散楼下烧烤店飘来的油烟。
她拨通了王萌的电话。
过了许久才电话接通,背景带着ktv的嘈杂。
“萌萌。”李雪声音压得很低,她瞟了眼远处正挑今晚约会裙子的母亲:“昭昭今天是不是生我气了?”
“雪雪。”王萌似乎到了一个安静的包间,“你这次是真的踩她雷了。”
李雪攥紧手机,心下一紧:“我,我知道不该被她拍到,不该留下把柄。”“你知不知道,我们到底在干什么。”
王萌一阵没理由的心烦,又想起沈暮昭下午的话,欲闷的点了根烟。
语气软了些,但软得让李雪更慌,“雪雪,你跟我不一样。”
“我家ktv跟沈家有生意往来,但你呢?”
李雪说不出话,她看着她家破乱的一切。
廉价成堆的化妆品,基本穿一次就丢的地摊裙……
“你妈那个情况,”王萌叹了口气,“昭昭一句话,你妈的饭碗就没了。你懂吗?”
李雪咬着嘴唇,眼眶已经开始发酸,她又瞟了一眼正在哼歌化妆的母亲。
“那我怎么办?”她声音带着哭腔,“萌姐,你帮帮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王萌才开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昭昭不喜欢于眠,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萌声音压低,“你要是能把于眠收拾了,收拾得漂漂亮亮的,昭昭说不定就消气了。”
李雪愣了愣,想起平日几本堵不到于眠:“可是我不是被……”
“所以你要换办法啊。”王萌循循善诱道,
“雪雪,你想想她为什么生气?”
“你要是能堵成了,昭昭能不高兴?而且你想啊,于眠那个怂样,成绩又倒数,也没爹妈撑着。”
“那,那我该怎么做?”李雪感觉脑子开始发热,那天于眠踢她那一脚,让她背青紫了半个月,那久她都不敢穿露背的裙子。
王萌没直接回答,反问道:“你上次让人盯着于眠,盯出什么没有?”
李雪愣了愣,“她每天放学倒垃圾,那个垃圾房偏还没人。”
“那不就行了。”王萌笑了一声,“你让她狼狈点,惨点,昭昭看了高兴,不就不生你气了?”
李雪犹豫了,“可是,万一……”
“万一什么?”王萌吸了口烟,声音更加循循善诱,
“你想想昭昭高兴了,我们日子都好过。要是不高兴你也知道。”
李雪犹豫了:“可是…”
“可是什么?”
“萌姐,”李雪的声音有些抖,“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让我去送死呢?”
王萌手中的烟没拿稳,烫到她腿上。她嘶了声,烟头在睡裙上烫出一个小小的焦洞。
她盯着那个洞看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恶心。王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雪雪,你想
多了。我害你干什么?咱们多少年了。”
李雪没说话,看着阳台外烧烤越来越浓。
“再说了,”王萌语气随意,“你要是真怕,就别干呗。反正昭昭生的是你的气,又不是我的气。”
她最后补了一句:“我就是心疼你,才帮你想办法的。”
挂断电话后,李雪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知道王萌是什么人。
她们从初一就认识。
王萌家里开ktv的,有钱还长得漂亮会来事儿。
李雪跟着她蹭过不少好处。奶茶零食,名牌化妆品,偶尔还能跟着去ktv里见识见识“场面”,认识不少人。
甚至最后,她认识了乌城女神级别的沈暮昭。新手机,漂亮裙子,名牌化妆品自己什么都拿到了。
甚至母亲失业沈暮昭一句话就搞定了。
但李雪知道自己从没有走进过她们。
可她能怎么办?她妈一个月三千块的工资,每天和男人约会,买化妆品包包。自从和他们玩起来,家里…也好了点。
李雪忘不了母亲眼睛放光的捧着那个她们用过施舍给自己,但价值近五千的包。
“小雪啊你要跟她们处好关系,她们认识的人多,以后说不定能给你介绍个好工作”。
她妈不知道的是,她和他们那些人,早就不是什么处好关系了。
“李雪?”李雪妈妈穿着件性感的红裙,脸上妆化了一半,“蹲那干吗呢?”
李雪颤巍巍撑着膝盖站起,脸色有些白。
“没什么…”她很心虚。
“哦,”李雪妈妈找了找乱放的化妆品,“那只香奈儿的口红借妈用一下,撑撑场面。”
那只口红?李雪抓紧衣角,它已经烂了,被吐在地上。
“借人了…”李雪低下头找了个借口。
“啧,好东西要自己用知不知道。”李雪妈妈翻了个白眼,但视线始终没离开镜子,继续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