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眠低头看着袋子里的鱼:“那我给它们取个名字。”
江烬似乎有些兴趣:“叫什么?”
于眠盯着那条乌身蓝尾的,想了想:“灰灰蓝莓。”
江烬偏过头,似乎在忍什么。
“那条,”于眠指着那条红身橙尾的,“火火橘橙。”
江烬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这回是真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肩膀直抖。
“于眠,你几岁了?”他单手环着自己的腹部,微微弯下声,“这名字取得也太幼稚了。”
于眠表情很认真,为自己的取名技术辩解:“哪里幼稚了?”
“灰灰蓝莓?火火橘橙?”江烬忍着笑,“这不是三岁小孩取的名字吗?”
他觉得,这个女孩有时候真的很幼稚。
那种藏在冷漠和算计下面的,很小很小的天真与幼稚。
于眠眨眨眼,低头看看鱼,又抬起头看他。
“那你说叫什么?”她咕哝。
江烬想了想,自信指着两条小鱼:“小黑和小红。”
于眠: ……
“或者阿蓝和阿橘。”江烬继续说,表情有些戏谑,“再不然就直接叫鱼大和鱼二。”
于眠沉默地看着他。
“怎么了?”江烬挑眉看着于眠。
“你的名字才幼稚。”于眠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
“小黑小红是什么?阿蓝阿橘是什么?鱼大鱼二又是什么?”
江烬忍着笑:“那也比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强。”
于眠闷下头盯着袋子里的鱼。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就叫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你喜欢橘子,我喜欢蓝莓。”
江烬看着于眠,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耳尖有点红。
“那不错。”他挺受用,心情又好了不少,“就叫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
这时,江烬敏锐的察觉到不对劲,他抬头观察。
不远处,巷口停着一辆车。江烬立刻记下车牌,是未明市的。
车主感觉有些熟悉,正看着他们,和江烬目光对上后,缓缓摇上车窗,悄无声息地驶离。
顾远洲开车来到乌城一中,门口的安保本来在嗑睡,见到车来迷糊的询问来意。顾远洲递上一个红包,保安偷偷收起,放他进去了。
那封信,那些证据,那两个孩子。
他需要确认一些东西。
回到出租屋,于眠把小鱼放在窗台。
两尾小鱼在恣意游着,尾巴轻轻摆动。于眠趴在桌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灰灰蓝莓。”她轻声叫蓝尾的。
小鱼摆了摆尾巴,像是在回应。
“火火橘橙。”她又叫那尾橙的。
橙的那尾也摆了摆尾巴。
于眠笑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会为一尾小鱼笑。
她趴在桌边,盯着玻璃鱼缸。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在里面悠哉游哉地游着,尾巴轻摆,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
她可以透过玻璃缸,看见窗外的树,老房子,和一小片天空。
两尾小鱼似游逡在天地之间。于眠把手伸进鱼缸。水温凉凉的,两条小鱼先是惊散开,绕着圈游了两遭,又慢慢凑回来。
然后,灰灰蓝莓试探着凑近她的指尖,轻轻啄了一下,又碰回来,又啄一下。
很轻,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碰了一下。
于眠愣了一下。
火火橘橙也游过来,一掇一掇地啄她的手指。
于眠看着它们,嘴角慢慢弯起来。把手掌摊开,两条小鱼就在她掌心上方游来游去,尾巴扫过皮肤时带起细微的痒。
“你们在亲我吗?”她轻声问。
小鱼自然不会回答,只是继续啄她的手指,尾巴搅起**水流。
于眠就这么趴着,看着两条小生命嬉戏。
窗外的嘈杂声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这里只有她,和两条会轻轻啄她手指的小鱼。
她忽然想起什么,给下午便利店交班的同事打了个电话。
请对方帮忙带买养鱼的氧气泵,细沙和水草,下午交班她给钱。
对方很爽快的答应了。
做完这些,于眠又趴回桌子上,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缸。
“你们会记住我吗?”
小鱼摇摇尾巴,呆呆对着于眠的方向,吐一串泡泡。
交班时,于眠从同事手中接过那一袋东西,给了钱。
戚遇敏眼尖瞅见了,“哟,养鱼了?”
于眠带着笑点点头,眼睛弯弯的,转身去捧那盆绿萝浇水。
“怎么突然养鱼了,晚上来接你那位送的吧。”戚遇敏把躺椅一转,八卦地对着于眠笑道。
于眠背影僵了一瞬,然后有些落荒而逃的去浇花了。
敏姐“诶”了一声,倒也没在追问,感叹到,“养点什么挺好。”
“省得整天绷着。”她瞥了眼后院的绣球,又看向于眠手上的绿萝。
“这玩意儿我扔那儿两年没管,你倒给它盘活了。行,以后这花归你管。”
于眠佯装被夸得不好意思,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她看的出来,戚遇敏似乎喜欢这盆绿萝,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任它自生自灭。
所以,她才会天天浇这盆花,故意在戚遇敏面前。
这可以说是算计得来的。
但世界上有什么是可以不用任何算计得来的吗?
于眠不知道,但她想到了那两尾鲜活的颜色在水中自由游戈。
刚下班,于眠就看见江烬靠在对面墙上,微微歪着头看她,路灯昏黄,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于眠走过去,自然地站到他身侧。
“买什么了?”他走看着那袋东西,有些好奇。
于眠举起袋子给他看,脚微微踮起,莫名像个献宝的小孩。江烬接过来,对着昏暗的灯光检查着质量:“氧气泵?”
“嗯。”于眠走路轻快了一点,“给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买的。”
江烬看着她这副难得雀跃的样子,眼底染上笑意,
“行。”他自然提着鱼具,“那回去装上。”
两人并肩往回走。
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的狗吠和偶尔的摩托车声。
“对了,”于眠突然很想和他分享,“我今天发现一件事。”
“嗯?”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会咬我。”她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柔软,“我把手伸进去,它们就会游过来,轻轻啄我。”
江烬笑着反问,“喜欢?”
于眠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低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跃动出一个小小的弧度:“喜欢。”
江烬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两人走到楼下,于眠看了看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看江烬。
“你要上去试试吗?”她的眼睛像汪着水,亮晶晶,“它们会亲人。”
江烬愣了一下,“行。”
两人上楼,于眠开门,把氧气泵拆开,装好。细沙铺在缸底,种上水草,氧气泵的小管子伸进水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气泡。
灰灰蓝莓和火火橘橙一开始被吓到,躲进新买的小石头屋里。
但过了一会儿,它们就适应了,开始在周围游来游去。
“挺好看的。”江烬视线追随着两条小鱼。
于眠点点头,把手伸进鱼缸,温凉的水瞬间放大了所有感观。
两条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来,轻轻啄她。于眠轻笑一声,转身看着江烬,眼神里写满了“你也来试试吧”。
江烬也把手伸进去。
他的手大,一伸进去就占了小半个鱼缸。
两条小鱼被吓得散开,但过了一会儿,又游回来,好奇地啄他的手,呆呆的一掇一掇。
于眠看着,忽然笑了。江烬侧头看她,笑得很轻,眼睛弯弯的。
“笑什么?”他看着于眠被鱼啄时弯起的嘴角。忽然觉得,这两条鱼买得真值。
于眠摇摇头,笑意更浓。
小鱼在他们手指间游来游去,偶尔啄一下。
两天后的早读,于眠正趴在桌上装睡,耳边飘来前排几个女生的八卦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沈暮昭那事儿。”
“什么事什么事?”
“就那个英语演讲比赛啊。”
“快说快说!”
“她没进决赛!据说成绩刚好压线进,但是空降了一个什么局长的儿子,把她挤出决赛了。”
“啊?真的假的?沈暮昭家不是挺有钱的吗?”
“有钱有什么用?人家那是省里有关系的。”
“一物降一物呗。”
于眠埋在臂弯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报应来得真快。
她抬起头,假装刚睡醒,揉了揉眼睛,看向冯溪的位置。冯溪似乎心情不错。
大课间,年级主任表扬沈暮昭拿了一等奖。但沈暮昭那张永远带着得体微笑的脸,此刻绷得很紧,随着年级主任的夸赞,更是白了几分。
于眠找了王萌和李雪,发现两个人缩在队伍底下,而李雪今天似乎化了妆,粉底扑得格外的厚。
大概是在遮掩什么。于眠知道时候到了。
她找到江烬的小弟,要他们帮忙把不久前,李雪把自己堵在厕所的事说出去。
那天是大课间,也有一些人看见了。又顺手在便利店上班时,把李雪和她一伙人厕所门口狼狈的照片,匿名发给了王萌。
这样,就可以离间她们了。
第二天,于眠刻意绕过(1)班门口,看见
李雪低着头帮沈暮昭带奶茶。她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像是哪里疼。
有意思。玩具被主人撒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