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远远的看到宅院的大门上挂着两个白色的灯笼,桑凝的脚步一顿,良久,才鼓起勇气踏进大门。
宅院里挂满了白色的灯笼,本就不大的庭院被照的灯火通明。
桑凝看到了刘武一个人在庭院里布置灵堂,却不见静姝的身影。
这处宅院不大,可看着院中的刘武,熟悉的背影,空荡的宅院,挂着白幡,却不见昔日的家人,让桑凝悲从心起。
“二哥。”
桑凝站在大门处,轻声的唤着院中的刘武。
刘武身躯一颤,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机械僵硬的转过身。
“小姐。”
刘武的声音哽咽,努力的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突然发现脸上的肌肉此刻像不听使唤了一样僵硬。
“静姝呢?怎么没看见她?”
桑凝走到院中,四周查看了一番,没有发现静姝的身影,不免有些担心的问道。
“将军府来人,说你在将军府需要人照顾,静姝就去了。”
“原来是这样啊。”
桑凝一副了然的样子,内心深处对商九旻的好感增加了一点点。
“二哥,我和你一起布置灵堂吧。”
桑凝看着满院的白布,心底不由的生出一股悲凉,想将这股情绪压下去,这才想着和刘武一同布置灵堂来转移情绪。
“嗯,这个给你。”
刘武端来了一个托盘,托盘里是叠好的丧服,将手中的丧服递给桑凝,孝服上还放着一朵白色的绢花。
桑凝接过刘武手中的托盘,径直走到一旁的偏房去换上丧服。
桑凝换好丧服出来后,来到大厅,看着刘武一个人忙碌着,她也加入其中。
两人都用忙碌来转移悲伤。
“二哥,这里怎么只有我爹的灵位,刘伯、刘婶和大哥的呢?”
桑凝和刘武将灵堂布置好并检查了一遍后,才发现灵堂的供桌上只有桑墨一人的牌位,疑惑的转头问向刘武。
“这是给老爷布置的灵堂,我爹娘和大哥的牌位怎么能出现在这里呢。”
刘武强忍着悲痛说道。
“二哥,我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把刘伯、刘婶和大哥的牌位也摆在一起吧。”
“小姐”
刘武听到桑凝这话,眼泪终究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刘武听话的将一旁用白布遮盖的三个牌位,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并放在灵堂的供桌上,不过并未与桑墨的牌位齐平。
“二哥,如今这世上我只有你和静姝了。”
桑凝看着刘武的眼泪,心里不由的感触道。
“爹...娘....大哥.....”
刘武此刻彻底的崩溃大哭了起来,跪在地上,朝着牌位的方向猛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刘武并未起身,而是保持着磕头的姿势,抽泣着。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桑凝看着哭的悲恸的刘武,心口处一阵酸涩,眼眶也湿润了,为了不让眼泪流下来,桑凝仰头看向夜空,强忍着将眼泪逼回眼眶里。
刘武哭了一会,心中的郁结稍散了些,重新收拾好情绪,再次对着牌位磕头。
“二哥,这孝服你穿上吧。”
桑凝发现刘武并未穿孝服,便去了偏房拿了一套孝服,待到刘武发泄完情绪后,便递给他,让他穿上。
刘武也没有拒绝,去了偏房换上孝服。
桑凝检查了供桌上的祭品,用剪刀将白色蜡烛的灯芯挑了挑,原本微弱的烛火瞬间亮了几分。
桑凝将蒲团放在灵堂的两侧,端来火盆和纸钱。
打开火折子,点燃了一部分纸钱,火苗瞬间就将纸钱燃烧了起来。
桑凝将燃烧的纸钱放入火盆,随即又拿出一叠纸钱放入火盆中。
刘武换好孝服后,一言不发的跪在桑凝身侧的蒲团上,同样拿起纸钱放入火盆中。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此刻已经接近午夜了。
一阵风吹来,将院中的丧幡吹的飘在半空中,火盆里还未燃尽的纸钱也不安分的想出来,已经燃烧完的纸钱灰烬已经借着风势飘至半空中,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桑凝见状,第一反应就是桑墨回来了,期待的看向大门的方向。
静姝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
“小姐,小姐,你真的没事了。”
静姝站在大门处,看到大厅里的桑凝和刘武,快步上前,带着哭腔的跑到桑凝面前。
桑凝站起身,看到静姝,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静姝一把抱住桑凝,大哭了起来,也许是看到桑凝安然无恙,喜极而泣,也许是经历此遭遇悲伤的哭,总归也是哭的很伤心。
“我没事了,你怎么回来了?二哥不是说你去了将军府了吗?”
桑凝拉开抱着自己的静姝,疑惑的询问道。
“我..我是去了将军府,可刚到将军府,就被告知你已经离开了,但是去哪了,就不知道了,说是商将军也跟着你一起走的,我知道小姐一定会回来这里的,所以就想着先回来,哪知半路上遇到了商将军,商将军说你无事,他要去刑部将老爷他们的尸体送回来,需要我带路,我又跟着商将军去了刑部。”
静姝哽咽了一会后,收拾好情绪,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你是说,我爹..刘伯他们回来了?”
桑凝听到了静姝话中的重要信息,问完后,便转身朝着大门处走去。
刘武也激动的跟在桑凝身后。
桑凝来到大门处,刚好看到商九旻。
只见他身后跟着四辆无棚马车,每一辆马车上都摆放着一具棺木,每辆马车两旁都分别跟着两位士兵。
桑凝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但真的看到那一具具棺木的时候,还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只见她脚步踉跄的朝着商九旻身后的马车走去。
商九旻看到一身丧服的桑凝,一头青丝干净利落的挽着,只插了一根素色簪子,鬓角处别着一朵白色的绢花。
商九旻微微侧身,好让桑凝过去。
跟在商九旻身后的林跃也默默的侧身。
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可桑凝却觉得相隔万里一般,每走一步,脚步犹如灌了铅一般的沉重。
桑凝看着眼前漆黑如墨的棺木,深吸一口气,想打开棺木。
“桑姑娘,还是....不要打开了吧。”
商九旻察觉到桑凝的意图,担心桑凝承受不住,连忙上前阻止。
“多谢将军给他们置办了棺木,剩下的事情,我们可以自己做。”
桑凝伸出的手被商九旻的阻止生生的停在半空中,知道商九旻是好意,随后转身对着商九旻行礼道谢。
“我让他们将棺木抬进去。”
商九旻说完便示意马车两旁的人,将棺木抬进去。
四辆马车分别站有两人,一共八人,八人合力分别将每一具棺木抬到院中的灵堂中安置好。
商九旻并没有离开,随行的八个人安置好棺木后,便驾着马车走了。
“静姝,你去偏房将我准备好的寿衣拿过来,我给爹他们换上。”
桑凝的眼睛一直看着灵堂里的棺木,平静的安排身边的静姝。
“好”
静姝看着桑凝面上平静无波,实则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桑凝内心定是悲愤交加。
不多一会,静姝就从偏房端来托盘,托盘上放着黑色的寿衣、寿帽和寿鞋。
桑凝接过静姝手中的托盘,径直朝着棺木走去。
“桑姑娘,我来帮你吧。”
商九旻见桑凝的举动,便知晓她的意图,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于是便出言说帮忙。
桑凝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商九旻,最后点点头,算是接受商九旻的好意。
静姝将刘伯、刘婶和刘文的寿衣也都拿到灵堂。
棺盖打开的时候,一股皮肉烧焦的刺鼻味道直冲天灵盖。
在场的人,除了商九旻和林跃,桑凝主仆三人都被这味道熏得掩鼻作呕。
“戴上这个,会好些。”
商九旻递给桑凝一块遮面的面巾,这块面巾上散发着酸酸的味道,酸中还带有刺鼻的味道,类似与蒜头和生姜的味道。
“这个是仵作们常用的东西,就是蒜,生姜和醋的混合物浸泡后的面巾。”
商九旻看着桑凝略有疑惑的表情,解释道。
“多谢。”
桑凝接过商九旻手上的面巾,虽然味道不是很好闻,但好歹也是日常生活中常闻的气味,倒也能勉强接受。
“难怪将军刚刚在刑部的时候,问仵作要了这些东西,原来是给桑姑娘他们准备的。”
林跃在一旁看着商九旻的举动,这才清楚商九旻此前的行为是何意。
林跃想起出发前商九旻给了自己两块面巾,知道了用意,也不耽搁,拿了出来,分别给了刘武和静姝二人。
二人接过林跃手中的面巾,又听到商九旻的解释,也戴了起来。
一切准备就绪后,桑凝这才探头看向棺木里。
这一看,让桑凝的心理防线彻底的崩塌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鼻头一酸,双手紧紧的攥着棺木,以此来支撑即将倒下的身体。
棺木里躺着一具已经被烧的半焦的尸体,身上穿着白色的里衣,露在外面的双手已经焦黑一片,看不出原本的皮肤,面目全非到已经无法直接辨认其身份,但大致的轮廓还在。
桑凝是看到尸体右手拇指上的一块玉扳指,认出了尸体的身份
“爹....”
桑凝的眼泪无声的落下,哽咽的轻声唤道。
“桑姑娘,仵作已经验过了,他们的身体上没有任何的外伤,也没有内伤,体内有迷药,因为是昏迷中被烧的,口鼻中也吸入了些许浓烟,可以断定是被....活活烧死的,因迷药的原因,没有反抗,同样的也....没有痛苦。”
商九旻看着无声哭泣的桑凝,心头一紧,将仵作的验尸结果告知桑凝。
桑凝在听到“活活烧死的,没有痛苦”这些字眼的时候,双手死死的攥紧,就连指甲陷入皮肉里也不知疼痛,眼底恨意滔天。
“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件案子,刑部给的宣判结果是什么?”
“现场被烧成废墟,没有留下任何有利的证据,此案因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刑部给的结果是盗匪入室抢劫,刑部也因此给结案了,至于那盗匪,案发后不知所踪,也就无法逮捕归案。”
商九旻如实的将这些信息告知桑凝。
“盗匪?入室抢劫?多可笑的理由,这里虽是外城,但也是京城的管辖范围,好歹也是在天子脚下,我长这么大,从未听说过盗匪竟敢在京城作案。”
桑凝很清楚这件案子的背后是何人,结案也是因为那人的缘故,如今没有实证,即便想翻案都难。
商九旻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桑凝。
桑凝不再说话,而是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给桑墨换上准备好的寿衣,一旁的商九旻帮着桑凝一起。
刘武和静姝默默的给刘伯、刘婶和刘文换上干净的衣物,一旁的林跃也没有闲着,也加入其中。
四具棺木都收拾妥当后,接下来便是守夜。
桑凝之后便再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跪在灵堂一侧,表情平静的烧着纸钱。
刘武作为刘伯和刘婶的儿子,也跟桑凝一样跪在灵堂守夜。
静姝则帮着打打下手。
商九旻一直陪着。
林跃则是被商九旻安排回将军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