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晚 第31章 长留村

去樊城的路上，一路都很顺遂。

欧阳轩此人幽默风趣，又没有世家公子哥的娇气和蛮横，与桑凝主仆三人相处的十分的融洽和谐。

刘武一开始见到欧阳轩还是很拘谨，几日的时间相处下来，倒也放开了，对于欧阳轩称呼的二哥，也欣然接受，同时他也十分的照顾欧阳轩。

欧阳轩这一路上对桑凝的崇拜之情更是溢于言表，他打心里已经认定了桑凝就是他的大嫂，只是这个称呼，他可不敢在桑凝面前提半句，生怕会因为自己的一时嘴快，让商九旻提亲不成，自己也会失去这个大嫂的。

在宁溪镇时，桑凝知道自己会面临危险，所以她从京城带来的一车货物，也在路上尽数卖掉，换成了银两，又怕银两随身携带不方便，便化零为整，换成了银票，几个人分别贴身带着。

路上走走停停，过去了十日，和预先计划的一样。

桑凝几人一直走的都是官道，如今已经到了樊城的地界了，几人不免有些紧张。

“二哥，到了前面的村子停下，我们进村乔装一下，弃马车，徒步进城。”

在出了官道后，桑凝便吩咐刘武道。

“好。”

刘武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桑凝唯命是从。

“桑姑娘，你怎么知道前面有村庄？你来过这里吗？”

欧阳轩看着眼前一片荒芜，一个人影都没有，哪有桑凝口中说的村庄。

欧阳轩这一路跟着走来，发现桑凝对路上的情况很是熟悉，一直有这个疑惑，但一直也没有问出口，直到此刻，他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出门前就已经将樊城的地形图熟记于心了。”

“哦，原来如此。”

欧阳轩听到桑凝的回答，倒也没有疑心，坦然的接受桑凝的安排。

“欧阳公子，等会到了村里，马车我们不要了，你这些包裹里的东西怎么处置？”

桑凝本以为欧阳轩的这些包裹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是自己平日里用惯了的东西。

可这一路走来，欧阳轩一次也没有打开过这些包裹，不免让桑凝有些怀疑他包裹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不妨事，等会进村了，我自会处置妥当的。”

欧阳轩此刻还想卖个关子。

桑凝见欧阳轩不愿意说，也没有在继续追问。

反正到了村庄后，一切就能见分晓了，不急于一时。

马车约莫行驶了一个时辰左右，远远的就看见前方用土墙垒起来的围墙和房屋。

道路狭小，崎岖不平，刘武将马车的速度降了下来，缓步前行。

此刻天空雾蒙蒙的，大风卷着地上的枯草和灰尘在空中不断的盘旋。

欧阳轩和刘武同坐在马车前面，此刻两人都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桑凝掀开窗帘，看着外面一片萧条的景象，不禁有些心疼村里的百姓。

接近村口处，村子的状况映入眼帘。

这些用土墙垒起来的房屋早就已经破败不堪了，房屋上的茅草被风吹的剩下的都是寥寥无几，还有些土墙，被这大风一吹，摇摇晃晃的，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倒下一样。

村里的人也是少的可怜，三三两两的蜷缩在一些稍微稳固的土墙下面，衣衫褴褛，衣服上的补丁叠着补丁，有的甚至都无法将全身的皮肤全部遮盖住，大都数人脚上都没有穿鞋，极个别的穿着鞋子，但鞋子也是破烂不堪，脚趾头都露了出来。

“二哥，就在停下吧，把我们带来的干粮和御寒的衣物都给他们吧。”

桑凝掀开马车车帘，眼底皆是不忍。

“吁，好的。”

刘武拉紧缰绳，让马儿停了下来，随后跳下马车，绕到马车后方，将桑凝之前让他购买的干粮和衣物拿了出来。

桑凝和静姝也下了马车。

村里的人看着桑凝等人，浑浊的眼中竟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桑姑娘，你之前让二哥买那么多的干粮和衣服，就是给他们的。”

欧阳轩也下了马车，跟在桑凝身后，疑惑的问道。

“嗯，他们也是可怜之人。”

桑凝看着眼前这些村民面露感激的接过刘武手中的食物和衣物，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桑姑娘，他们都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了，看到二哥手中食物和物资，怎么没有一个人抢夺呢，而且，这些怎么都是老人？没有看到年轻人啊？”

欧阳轩看着眼前这一幕，本以为会出现抢夺的现象，可这些人还是依旧蜷缩着，等着刘武一个个的将东西放在他们手中，心中很是好奇。

“这个村叫长留村，原先是个很富庶的村子，这个村距离樊城主城区五十里地的距离，樊城本就是一个三不管的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都聚集在这里，继而纷争不断，有了纷争，受苦的就是百姓，当时这个村里储备的物资都被主城区的那些的各方势力的头目一抢而空，后来，也就是现在的樊城城主，凭一己之力将那些势力全灭了，一家独大，顺便坐上了城主之位，但城中因纷争，早已千疮百孔，民不聊生，城主便想着休养生息，凡是樊城地界的人，都可以去主城区做工，工钱丰厚，长留村的村长便提议让村中的年轻一辈们进城做工，年纪大的则守住他们的家，可长留村到城区来回也有百里路的距离，时间长了，那些年轻人就不愿每日来回折返，索性就在城里住下，并将自家的子女都接到城里去了，这些年纪大的，因世代都生活在这里，他们不愿意离开，就留下了，随着年龄越来越大，失去了劳动力，这个村，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桑凝诉说这长留村的情况，言语中尽是无奈和同情。

“难怪整个村子都没有看到年轻人和孩子，原来如此啊，按理说他们都这么穷了，看到我们这么多的物资，应该会上前抢夺，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

欧阳轩这才恍然大悟，可在他的印象里，之前遇到的难民，再看到物资的那一刻，可是直接上前抢的，可眼前的这些人，却只是怪怪的等着刘武发放物资，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抢不动了。

“你说的这种情况，以前有的。”

“以前有的，那现在....”

欧阳轩听到桑凝这话，更加的疑惑了，不过也说明自己的看法是没错的。

“以前但凡有商队经过长留村，随身货物皆被抢劫一空，导致后来没有商队敢到樊城来，时间一长，城主就怀疑，他明明放话出去，来往商队都可在樊城进行交易，并受樊城的保护，怎么就没有一个商队来樊城，后来他派人打听才得知长留村的问题，一开始警告，但不见成效，后来了解到长留村的情况后，城主便颁布了一条规定，但凡商队经过长留村，可自凭心意给点物资，而长留村的人不允许出现抢夺事件，一旦出现抢夺商队的情况，但凡参与抢夺的人，那他的子女晚辈不仅会被逐出樊城，并受到极刑，这条规定一出，长留村的人为了自己的子女晚辈们，就不敢抢夺商队了，但是商队还是不敢来这里，城主便派人到樊城的交界处保护商队，直到商队在樊城完成交易，安全离开，时间一长，这条规定也就成了长留村的铁律，来往商队经过长留村的时候，也都会留些物资给他们，所以他们也就不会再抢夺过往行人的物资了，只是这些物资毕竟解决不了长留村的根本问题。”

“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那这个城主人还蛮好的，也听聪明的，倒是个好城主，希望他能长命百岁，不然这些百姓们又要受苦了。”

听到桑凝的解释后，欧阳轩不禁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城主心生敬佩。

桑凝听到欧阳轩如此夸赞城主，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也不想想谁给他出的主意。

“桑姑娘，你怎么这么清楚这个长留村的事情？这个地形图上应该没有介绍吧。”

欧阳轩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心中不禁疑惑，桑凝也不过二八年华，怎么如此清楚这里的情况，而他自己五年前来到樊城，也不知晓这个村的具体情况啊。

“你猜。”

桑凝意味深长的笑着留下这两个字。

“这怎么猜啊。”

欧阳轩眼见桑凝不愿意告知原因，心里那个急啊。

“二哥，静姝，都发完了吗？”

桑凝并不打算理会欧阳轩，而是转头问向刘武和静姝。

“小姐，村中的老人少了很多，询问了他们，很多老人年纪大了，身体也是每况愈下，熬不过，便走了，如今这村里的老人也就二十几人。”

静姝一脸沉重的走到桑凝面前，声音低沉的说道。

“意料之中的事情，或许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我们也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尽一些绵薄之力罢了。”

桑凝听闻此事，心里也不痛快，但她也没有办法能改变这一现状。

“这边的事情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静姝，随我进马车，换上衣物，我们就出发进城了。”

桑凝收拾好情绪，便吩咐静姝道。

“嗯。”

静姝乖巧的点头应道。

两人上了马车。

“唉，不是，桑姑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欧阳轩见自己被晾在一旁，又见桑凝和静姝上了马车，本想追上问清楚的。

“欧阳公子，这是给你准备的衣物，你现在换上吧。”

就在欧阳轩靠近马车的时候，桑凝从车帘的缝隙中递过来一个包裹给欧阳轩。

“我也要换吗？”

欧阳轩下意识的接过桑凝手中的包裹，一脸疑惑的问向马车内的桑凝。

“你要是不怕引起别人的注意，也可以不换，只是待会我们还是分开的好。”

“我换，我换还不行吗，又没说不换。”

欧阳轩一听要和桑凝分开，顿时急了，赶紧答应换衣服，只是说话的声音越说越小。

不消片刻，桑凝和静姝就从马车走了出来。

只见桑凝和静姝换上了粗布衣衫，发髻挽起，用一根木簪插上，身上佩戴的首饰全都收了起来。

欧阳轩看着桑凝，即便穿着简陋，不施粉黛，依旧光芒四射，艳压群芳。

“欧阳公子，我们都准备妥当了，马车上你的那些包裹，你怎么处理啊？”

桑凝看着欧阳轩也换上了粗布衣衫，很是满意，不过他的那些东西太多了，接下来他们要徒步进城，带着不方便。

“哦，那个简单，你们稍等我一下。”

“不会又让我们等你半炷香的时间吧？”

说话的是静姝，她想起他们在宁溪镇的时候，就等了欧阳轩半炷香的时间，此时不禁吐槽道。

“小静姝放心，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

欧阳轩知道静姝话中的意思，尴尬一笑，随后也不耽误，上了马车。

此时刘武也来到桑凝的身边。

主仆三人就站在马车外，听着马车里叮呤哐啷的声音，有时还有机括的“啪嗒”声，主仆三人面面相觑的看着彼此。

果然，没让他们主仆三人等太久，欧阳轩一脸骄傲的出现在他们面前。

主仆三人看着欧阳轩手中拿着很多的武器，个个都小巧的很，更是疑惑不已。

“欧阳公子，你的那些包裹里装的都是这些武器？”

桑凝这话不是疑问，而是肯定，更多的是心有余悸。

她不敢想象这些日子，她一直和这些武器同乘一辆车。

“对啊，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由于灵敏度很高，如若是组装好了，要是一不小心触发机关，会伤人性命的，所以我出发前，就把它们都拆散了，现在已经组装好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贴身带着，等会我教你们怎么使用。”

欧阳轩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武器分给桑凝三人。

桑凝看着手中的武器，小巧精致，构造看着简单，不过细细观察，整个结构又比较复杂。

“呐，这个是袖箭，我准备的比较多，我们一人两个，戴在手腕处，衣袖遮住，这每个袖箭，里面有二十只暗器。”

欧阳轩拿起一个袖箭，给桑凝三人解释道。

“二十只暗器？欧阳公子，我听别人说一般袖箭只能装四只暗器，你这个看着也不像能装二十只暗器的样子啊。”

刘武看着手中的袖箭，不可思议的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二哥，你说的那种是最普通的袖箭，就是因为袖箭装的暗器太少了，而我改良了一下，将暗器的大小改成比绣花针粗一点，长一点的暗器，这样就可以多装点，而且外形上也比普通的更加的小巧精致。”

欧阳轩耐心的和刘武解释道。

“你别说，这袖箭倒真的很小巧精致，即便戴在手腕处，看着也像个护腕一样，根本看不出来是袖箭。”

刘武一脸兴奋的将袖箭仔细反复的观察着，越看越觉得爱不释手。

“二哥，这个袖箭倒没什么，你看这个。”

欧阳轩见刘武很喜欢袖箭，心里也是高兴的，于是又拿来一个像弓弩一样的武器给刘武。

“这是....这是弩，可看着又不像，这么小，而且也没有发射的弓弦。”

刘武看着欧阳轩手中的一个木块，瞧着有些像弩，但又不确定。

“没错，这里有个机关，你按下去，这个发射的弓弦就打开，这个弩可以同时装两根箭矢，射程比袖箭更远，力量也远在袖箭之上，二哥，这个你应该用着不错。”

欧阳轩给刘武讲解这把弓弩的使用说明。

“这个好，欧阳公子，你太厉害了，竟然会做这些武器，而且比普通的要厉害的很多。”

刘武本就会些拳脚，自然对兵器类的感兴趣，看到欧阳轩的这些武器，自然是开心的。

“桑姑娘，你和小静姝是女子，这个弓弩就不给你们了，这个给你们。”

欧阳轩走到桑凝身边，拿出两串小叶紫檀的手串给桑凝和静姝。

“这...这是手串？还是别的武器？”

桑凝看着欧阳轩递过来的手串，外形与普通手串无异，但她知道这绝不是简单的手串。

“嘿嘿....桑姑娘，这个我是按照手串的外形制作的，其实这手串里藏着各种各样的毒药和迷药，但你放心，都不至死，只是能暂时麻痹敌人，如果遇到危险，你们就扯下一颗珠子，用力捏碎外壳，再向敌人撒去就可以了，这手串的绳子我用的是天蚕丝制作的，不会轻易断裂，珠子的外壳我也是找了好久的材料，看着和小叶紫檀一样，其实是我混合了多种材料合成的一种，很脆的，即便是女子，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捏碎的。”

“这手串上的珠子不少啊。”

桑凝听完欧阳轩的解释，瞬间对手中的手串多了几分重视。

之后，欧阳轩把剩下的武器一一和桑凝三人讲解使用方法，四人也都全副武装。

欧阳轩制造的武器实在是精妙，在外人看来，他们四人身上并无一件兵器。

一切准备就绪后，四人朝着樊城主城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