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 第3章 三

04

这个念头像一枚小小的烛火，支撑着我度过了整整十年。

长大后赵观潮的脾气显而易见地变好了，也可能是因为我已经摸清楚了他的性格，很难再惹他发脾气。

我比他更加期待他毕业以及考上大学的那一天。

可是世事无常，意外总比期待的事情来得更快。

毕业考试前赵观潮突然要求我跟他报考一样的学校，我感到了荒谬。

第一，以我的成绩肯定是考不上的，第二，我家里也没有钱供我去念主星昂贵的贵族学校，就连来回的车票钱我都支付不起。

我只想去学一门能吃饭的手艺，我要养活自己，养活我爸妈。

他的这个想法也遭到了老爷和夫人的反对，我一个仆人跟他一起去念A大？怎么可能？我配吗？

我真心希望老爷和夫人能够制止赵观潮的这种危险的想法，可是赵观潮又开始了，他的固执和疯狂逼得老爷和夫人不停地让步，他坚称自己需要仆人照顾，要求我必须要跟着他一起去主星，不然他不敢保证自己在主星会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我心想，他都已经成年了，难道还跟小时候一样无知无畏吗？一个成年人只要不作死能出什么事？就算他想在主星杀人放火，我难道拦得住他吗？

可是我没想到这种拙劣的谎话和威胁居然让老爷和夫人妥协了，他们开始给我做思想工作，安抚我让我先答应赵观潮，后面的事情他们来想办法解决。

我很为难，我知道一旦答应赵观潮就容不得我后悔了，他这个人最讨厌背叛和说谎，不管怎样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我弄过去，他不会放过我。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赵观潮不可能放过我，在他的观念里我早就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他才不会允许我离开他的视线。

好在A大不是赵家的后花园，不是赵观潮想让我上我就能上的。此刻我多么庆幸自己在学习上的怠惰，给自己留了可以退后的余地。

“你可以复读一年，我会把我的笔记留给你，你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赵观潮作出了退让，但是他的回答不是我想要的。

我一一列举出自己的难处，试图通过卖惨来让对方心软，我当然知道这对赵观潮不管用，但是老爷和夫人一定能体谅我还有生病的老母要照顾。

可我没想到赵观潮仅仅是皱了一下眉，就开出了我无法拒绝的价码:“要是你考上了A大，我家出钱送你妈去最好的医院治病。”

他是家里的独生子，只要是需要花钱的事情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大事。好吧，钱真的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这样一来，我就再也没有借口推脱了。

赵观潮赢了。

05

我当然不可能只用短短的一年时间就能考上A大，我走的是边缘星球贫困生的特殊渠道，分数线整整低了三十分，我刚好踩线进了A大，还拿了助学金。

自然，这一切都是赵观潮给我安排的，我只需要听他的话填一堆资料和表格。

如果有人问我去A大开心吗，那我的回应必然只是苦笑。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一想到我还要继续伺候赵观潮，我就感到一阵颓丧。复读的这一年我感到了久违的自由，而在品尝到自由的滋味后，视频电话里监督我学习的赵观潮的那张脸就显得更加可恶了起来。

本来赵观潮是让我早一点去学校的，但是我借口身体不舒服，拖啊拖，硬是拖到了开学前一天的晚上才到达主星。我第一次踏上星际列车，离开我的父母，我的家，来到一个高科技化的，完全陌生的星球。赵观潮本来打算来车站接我，但他不满意我的拖延，冷声让我自己想办法去宿舍，殊不知这正合了我意，我实在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去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宿管阿姨给了我钥匙，问我怎么这么晚才来，我对她说了我所在星球的名字，然后她露出了迷茫的表情，问我:那是哪？

我拖着行李坐电梯上了楼，用钥匙打开门后，我才意识到这间宿舍到底有多大。这是标准的二人寝，但是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因此空间就显得格外大，简直跟赵观潮的卧室一样大了，这是我从来都不敢想的事情，我居然会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我有些开心，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又想起来我爸妈的手机没有联网，收不到我发的图片，我就算拍了他们也看不见，而下次回家估计要半年以后了，这样一想我也没了再拍照的心思，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浴室也是很高端的，我从来都是去澡堂洗的，跟一大帮子人挤在一起，共用一个水龙头，关键是澡堂水龙头的出水还不稳定，有时候烫有时候凉，水量也忽大忽小，洗得不舒服。但是这个浴室的水龙头就很好，甚至还有按摩浴缸，看起来特别高端。

只是时间紧迫，容不得我再放水泡澡了。

我不舍地摸了摸浴缸，时间已经来到了十二点，我等着要睡了，不然开学第一天迟到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