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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兰 第24章 援助

作者:人间下饭神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时间:2025-12-03 23:49:35 来源:文学城

青稞宴整整持续了小半个月,但桑兰带着宋临安在第五日的时候就离开了。

马车行驶在平稳的路面上,桑兰放松地枕在宋临安的大腿上,正在闭目养神。

宋临安撩开帘子往外看去,枯黄的地面上只有他们这一辆马车,前后跟着黑甲骑兵,虽然人不算很多,但是个个都气势非凡。

“我们就这么离开了,真的不要紧吗?”宋临安将剥好的松子仁堆积在小碟子里,手上动作不停:“提前离开会不会太失礼了?”

“不会。”桑兰闭着眼回他:“父王恨不得我们早点走。”

似乎感觉到宋临安疑惑的视线,桑兰半睁开了眼睛,带着笑意道:“我们走了,就不会有人敢劝说他不能玩这个不要玩那个,他能和那群贵族们胡闹小半个月。”

宋临安一怔,手上的松子都掉在了桌面上。

青稞宴的第一日因为查干的缘故,他没怎么观察过宴会上的节目,而到了第二日,在侍官的一催再催下,他和桑兰不得不前往王帐赴宴,但因为前一天晚上他俩在帐篷里胡闹太过,桑兰在宴上没什么精神,倒让宋临安真真切切体验了一回草原风情。

一开始宴会上还是正常的歌舞,到了日落时分,四周燃起了数丛篝火,不少喝多了的贵族们围着篝火、牵着舞女又唱又跳,那些美丽的和朔女子衣摆翻飞,在黄昏和火焰的光晕中‘不经意’露出洁白的躯体,随后在夜幕降临的时候被人拖拽进夜色深处。

宋临安眼睁睁看见一个年岁较小的蓝裙女孩被两个身高体壮的中年贵族拉扯着进了附近的帐篷,他连忙叫醒桑兰,想让桑兰出面将那个女孩带出来,可是桑兰却对他说青稞宴到了晚上便是如此。

自从和朔王庭建立以来,青稞宴上就有这样的传统,贵族们会将自己搜集到的美艳女子交给大王,由大王将她们梳洗打扮好在宴会上分发给众人,由于这些女子出身不高,就算是闹出人命也没关系,没有人会在乎她们的性命。

宋临安听到这个解释的时候当场傻眼了,他想不出这么做的理由,也没法接受,只能脸色发白地盯着桑兰。

在他眼里,桑兰知道这些事情却不阻止,和那些和朔贵族没有差别。

他想质问桑兰为什么不想着改变这一切,反而要参与其中,但是他没有任何立场说这些话。

桑兰当时沉默了一会儿,吩咐阿茹去了帐篷里将那名蓝裙女子带了出来,女子出来的时候,宋临安明显看见她裸露出来的手臂上带着斑斑淤青。

“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桑兰靠在他的耳边淡淡开口道:“今年出现在青稞宴上的女子,无一不是需要求助的可怜人,她们参加一次青稞宴,可以得到足以过完余生的财富,这对她们来说是个不错的交易。”

“但是……再怎么受苦受累,怎么能出卖自己的身体呢?”宋临安不解地看向桑兰,眼里还带痛心:“她们在这里被那样折辱,等到以后出去了,还怎么生活呢?”

桑兰无言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那清晰的天真和对那些女子的同情,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拍了拍宋临安的脸,笑道:“临安,我们和朔女子并不是很在意贞洁。比起贞洁,她们更在意自己的命。”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那些女子多数都是被各大部族买卖过后的女奴,还有部分战败部族里流落出来的奴隶,参与青稞宴之后,她们会被桑兰用重金从各大贵族手里买下,要么放到红绣楼里,要么给一笔钱放她们去更安全的地方。

这些都是宋临安不知道的事情,桑兰不信任他,自然也不会和他解释。

饱受良心折磨的宋小少爷当晚兴致不高,被桑兰一脚踹下了床,在床榻上睡了一夜。

第三日的光景依旧如此,源源不断的流水宴,身着华丽衣裙的舞女,有的跳着跳着就钻进了某个贵族的怀里,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其调笑,宋临安看不过去,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有桑兰在场的宴会并不会胡闹得很过分,那些贵族们会顾及桑兰王女的身份,不会把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她的面前。但由于宋临安是大雍人,自小接受的是克己守礼的教育,自然无法接受在大庭广众之下的**。

那天桑兰回去得很晚,宋临安因为宴会上的事情也不想和她说话,两人在帐篷里相对而坐,却都无话可说。

明明前两天他们俩还很热情地相拥一整晚,这才过了两天就互相甩冷脸,宋临安看着桑兰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心里又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

他选择听从桑兰的话,真的做对了吗?

桑兰能冷漠到不管自己的族人,任凭那些原本就可怜的女子陷入这种境地,哪怕在青稞宴之后她们能拿到一大笔钱财,这些天在贵族们身边当泄愤工具的日子真的能被遗忘吗?

他又想起吉格勒临死的那副模样,桑兰能做出亲手虐杀自己兄长的事情,对其他普通女子不管不问好像也很正常。

那自己呢?现在的他身后的宋家对桑兰还有用,那等某一天桑兰不再和宋家来往,那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吉格勒?

他现在的处境和那些舞女有什么区别?

明明暗暗的烛光之中,宋临安的表情变来变去,桑兰坐在他对面抿了几口茶水,身上的酒气还没有散干净。

宋临安有时候格外敏锐的直觉让她感到有些烦躁,脸色不自觉地就冷了下来。

“宋临安,”桑兰不满地打断宋临安的胡思乱想,在他疑惑抬头的时候俯身向前,整个人面对面地和他额头贴着额头,声音略带一丝沙哑:“你要想活命的话,就不要掺和到和朔的事情里去。这对你,对宋家都没好处。”

额头上的温度一触即散,宋临安怔怔地看着桑兰,然后听见了桑兰冷漠的话语。

“你虽然身为王夫,但是在这里并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收起你那点怜悯之心吧。”

说完,桑兰就离开了帐篷。

继青稞宴的第一夜两人热情相缠、第二夜宋临安被迫睡在床榻上之后,第三晚他一个人在帐篷里枯坐了一整夜。

相月和阿茹在帐篷外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隐蔽的担忧。

相月担心的是自家少爷又惹王女生气了,而阿茹则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阿月被桑兰带走了。

桑兰捻起一颗剥好的松子放进嘴里,动作之间打断了宋临安的思绪,他连忙回过神,垂眼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她的指尖,轻声道:“殿下不管她们了吗?”

桑兰睨了宋临安一眼,没什么语气道:“人各有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宋临安抿着嘴不说话,默默地剥松子。

马车行驶了一个多时辰才进入王庭,回到王府的时候已经快正午了,宋临安想扶着桑兰下马车,却被她拒绝了。

桑兰看了眼站在王府门口迎接他们的侍女们,对宋临安道:“你自己回去,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宋临安想都没想,抓住桑兰的衣袖脱口而出:“殿下去哪里?”

桑兰看着他不说话,在那双绿眸的注视下,宋临安缓缓地松开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那、那我下去了。”

“嗯。”桑兰坐回榻上,看了他一眼:“想外出的时候找萨仁,多带几个人,注意安全。”

宋临安点点头,下了马车之后,车夫立刻调转车头,朝着王城外面驶远了。

“二爷,我们进去吧?”相月见自家少爷站在原地几乎都成了一块石塑,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地开口,这两天他把两位主子的怪异互动看在眼里,急得他几乎要嘴上冒泡了。

宋临安直到看不见马车的踪影才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阿芜,快步走了过去。

“阿芜姐姐,我可不可以再用一辆马车?”宋临安低声道,表情有些忐忑:“我要出去一趟。”

阿芜吃惊地看着他:“宋公子想去哪里,不进王府歇一歇么?”

“不了,事情有些急。”宋临安摇摇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拜托了,阿芜姐姐。”

“这……”阿芜迟疑了一下,对宋临安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宋公子还是进王府歇一歇吧,殿下先前带了人回来,眼下正准备见您呢。您先去屋里喝喝茶,我去准备马车和车夫。”

宋临安眼睛一亮,连忙对阿芜道谢,然后跟着阿雅进了王府。

他刚一踏入正厅,迎面扑来一个灰袍小厮,抱着他的大腿根就撕心裂肺地哭喊,吓得宋临安和相月都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二爷……呜呜,我终于等到您了二爷,呜呜……”

宋临安低头看着腿上的灰色挂件,脑子空白了一瞬,有些不确定道:“……相阳?”

相阳眼泪汪汪地抬起头,那张和相月有几分相似的脸上露出一个颇为委屈的表情:“二爷对不起,奴来晚了。”

他心疼地看着宋临安,语气哽咽:“二爷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吗,怎么人都瘦了这么多,相月是怎么照顾您的?”

宋临安无言地看他,忍不住想把人扒拉下来。

可相月比他动作更快,一把扯过相阳,语气堪称惊悚:“小弟,你怎么来了?”

相阳跪在地上呜呜哭了一会儿,这才抹抹眼泪爬起来,从他哥身上掏了一块手帕抹了把脸,平复了下心情,慢慢地把自己怎么来和朔的事情说了一遍。

宋临安端着阿雅递来的茶,一口都没来得及喝,就和相月一同震惊地看着他。

“我爹让你跟着商队过来的?”宋临安错愕道:“他怎么不和我说呢,我爹有什么话交代你吗?”

相阳摇摇头:“老爷只让奴跟着商队一起走,到了和朔要好好照顾您,其他的就什么都没说了。”

相阳忍了忍,眼睛又冒出一点泪花:“乌乌,二爷,奴以为差点就见不到您了,和朔的土匪好恐怖,我们那队商队死了好多人乌乌……”

“那你又是怎么被救下来的?”宋临安示意相月去安慰他,有些好奇道:“你来王府几天了?”

“奴在逃命的路上碰到了王女殿下的军队,便借了二爷您的名头让他们救救我,没想到那些人一听见您的名字,就连同商队一起救了。”相阳抹抹眼泪,继续道:“奴是前日被送到王府的,那两位侍女姐姐说王女殿下带您出门了,让奴在这里等。”

宋临安点点头,喝了一口茶,刚想说什么就看见阿芜走了进来,顿时把茶杯放在一旁,连忙站起来看向阿芜:“阿芜姐姐,可是马车备好了?”

阿芜点点头:“宋公子,您这位小仆该如何安置呢?”

宋临安看了眼相阳,想了想:“麻烦阿芜姐姐让他和相月睡一个屋吧,不过我现在要带他们俩出门,有劳阿芜姐姐了。”

阿芜领命离去,阿雅则带着宋临安和相月相阳两人走到了王府门口,看着马车四周站立的四个高大的士兵,宋临安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为难。

萨仁也站在马车旁边,他还坐在了车夫的位置。

宋临安问:“萨仁大人也要一同去么?”

“殿下说过,只要您出门,就一定要我跟着您。”萨仁面无表情地回他,在宋临安带着两名小厮上了马车之后又开口问:“宋公子想去哪里?”

“先去药铺。”宋临安的声音透过车门传出来,略带着沉闷,萨仁二话不说驾车就向城内最大的药店驶去。

相阳坐在马车里小声地问:“二爷受伤了吗?”

宋临安摇摇头,看向相月:“你带够银票没有?”

相月迟疑地点点头,看了眼车外,压低声音道:“二爷真的要这么做吗,这车外都是殿下的人,二爷不担心他们和殿下汇报吗?”

“到时候再说。”宋临安揉了揉眉心,眼里有些不忍:“我们做了再说。”

相月便不再劝说,而刚刚加入进来的相阳看看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很识趣地保持沉默。

到了药铺,宋临安吩咐相月和相阳两人买了大量治疗跌打擦伤的膏药和避子丸,又备下了一些除味的香丸,还在银庄里兑换了千两银票,这才让萨仁架着马车往城外驶去。

他要带着这些东西回青稞宴上去。

宋临安想的很简单,桑兰没法直接救助那些苦命的舞女们,他就以桑兰的名义给那些舞女分发一些疗伤的药物和避子丸,再每人发一些银票,也算是安慰一下他自己的良心了。

马车驶入草原深处,来到了青稞宴的场地外,萨仁和驻守的士兵们验证过身份之后就驾着马车来到了桑兰的帐篷前,由于这里离王帐距离很近,宋临安在下车的时候就听见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嘈杂鼓点声。

他没有参与其中的打算,找来一个面熟的侍女,将车上的药品和银票指给她看。

这侍女也是桑兰身边的一位女官,名叫阿芮,不常在王府露面。

宋临安道:“殿下让我将这些东西带过来,分给那些舞女,膏药一人一份,银票每人二十两。”

阿芮的脸上明显露出错愕之色,没敢接宋临安的话,迟疑道:“宋公子……你确定这都是殿下的吩咐吗?”

宋临安生怕她看出点什么,镇定道:“自然是殿下特意吩咐我来做的,阿芮姐姐,麻烦你了。”

他加重了‘特意’两个字,听得阿芮神情恍惚了一瞬,犹豫着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是殿下的吩咐,我会尽快办好这件事的。”阿芮点点头,唤来几名奴仆把马车里的东西卸下来,又将装着碎银票的木盒仔细收好,这才看向宋临安:“宋公子可要歇下么,今晚殿下会不会回来?”

宋临安连忙摇头,钻进车里:“我得回王府住,殿下应该也回王府,我这就走了。萨仁大人,我们走吧。”

阿芮带着抱着药膏盒子的侍从们站在原地目送马车离去,脸上的疑惑始终没有消散。

她命人将这些东西都送到了一旁的小帐篷里收起来,自己则是悄悄地走到了王帐附近。

里面混乱不堪的声音和气味让她有些反胃,但阿芮依旧面不改色地钻过重重人群,来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

“我要见大妃。”阿芮对角落里的女子道,那女子点点头,很快就掀开了王帐的一角让她进去。

王帐里很安静,但是空气中弥漫着腥膻味,似乎不久前才经历过激烈的情事,苏和仰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昏睡,见她进来,费力睁开眼睛问道:“什么事?”

“宋公子带了一车的药物和银票,让我发给舞女们。”阿芮跪在床榻边上低声道:“宋公子说这是殿下的吩咐。”

苏和皱起了眉:“她们的去向殿下早已经准备妥当,怎么会又送物资来?宋公子带来的东西有哪些?”

阿芮回道:“擦伤的膏药、除味香丸和避子丸,还有一千两碎银票,宋公子说每个舞女二十两。”

“这绝对不是殿下的意思。”苏和揉了揉眉心:“眼下我和苏然在这里要看守大王,不方便出去,你去给殿下写信说明情况,那些银票先不发,把膏药和避子丸发下去,正好我们准备的药物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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