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香布在言栀眼里,是个脸上贴了一颗绿色五角星的女生。
从今天见面起,言栀就看到香布脸上的绿色五角星了。不过,言栀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在脸上贴五角星。言栀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不问。
难道,只是单纯的不好奇?
香布以往有没有往脸上贴过东西?好像并没有。至少言栀没见过。
既然香布没主动提她脸上那颗绿色的五角星,那么言栀也不问好了。说不定香布根本不在乎,根本觉得不是事儿,根本觉得不值一提呢。要是别人主动问了,难道不会显得多余八卦吗?
言栀只是一直在跟香布聊着天,就像往常那样。只不过今天的香布脸上多了一颗绿色的五角星而已嘛,根本不影响什么。
香布真的全程没提过脸上的绿色五角星,言栀也全程没问过香布脸上的绿色五角星。只是每次看向香布的脸时,会顺带看到那颗绿色五角星而已。
香布,今天心血来潮往脸上搞了个装饰啊。
言栀想要刻意忽略香布脸上的绿色五角星,但最后发现,自己好像有意无意就在注意着那颗绿色的五角星。
谁说刻意忽略不是另一种在意。
真是让人心痒难耐。刻意地一直不问。
改天自己也往脸上贴个东西算了……咦,能贴什么呢?算了,不贴了。贴来干啥。小时候曾经听到一种传言,说在皮肤上贴贴纸,贴纸会吸血。
过了那么多年,言栀依旧不知道传言的真假,只是那个传言从小到大都影响着她,让她不再喜欢往皮肤上贴东西。
虽然,香布脸上那颗绿色五角星……好像不算贴的,像是画上去的。
但是言栀也不希望有颜料长时间接触自己的皮肤,无论接触面积的大小。
只是,每次看向香布的脸时,香布脸上的那颗绿色五角星是如此的吸睛,让人无法忽视啊。
时间久了,言栀竟然生出一种烦躁的情绪。
烦躁?
烦躁?!为何呢?就因为对方脸上的那颗绿色五角星吗?
绿色五角星的存在本身不会激起人烦躁的情绪,若是一个陌生人看到香布脸上的那颗绿色五角星,极大可能根本不会在意,只当对方是贴着玩,因为个性,因为喜欢,因为兴趣爱好……吧。
反正,香布脸上如何、身上如何,对陌生人来说,根本就不重要。也可能,陌生人看一眼这个女孩就忘记了。
可是对言栀来说,香布并不是陌生人啊。言栀对香布来说,也不是陌生人啊。所以,才会滋生烦躁情绪?
烦躁,来源于对方为什么不主动跟自己聊今天怎么往脸上贴了颗星星。以往香布脸上都没贴东西的啊。今天贴了,为什么不聊一聊呢?或者单纯提一句也行啊。这难道不是跟社交的人群聊天时的一个好素材吗?
不然,干吗还要社交?社交不聊这个,光聊别的?跳过这个不聊?
言栀越想越无法理解了。
香布为什么就是不主动说一说她脸上那颗绿色的五角星呢?言栀想知道,香布的绿色五角星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贴,为什么要贴在脸上,贴了之后有何感想?
言栀想知道。很想知道。很想聊有关那颗绿色五角星的话题。
如果自己主动问,香布会说吗?
会吧。
还是不会?
还是会简单应一句?
还是干脆不回答跳过这个话题?
言栀虽然内心烦躁甚至已经加上着急,但面上一切如常,依旧跟香布说着正常的话,回着正常的话,做着正常的事。
什么也没改变。什么也没暴露。
言栀依旧忍住没问香布任何有关绿色五角星的事。
等香布自己说吧。想说就说,不想说的话……
不想说的话言栀只能独自暗暗烦躁了。
还是说香布早已忘记自己脸上贴了绿色五角星呢?时间长了,五角星处在脸上早已没有任何感觉,忘记了很正常吧?
言栀只得继续努力忽略香布脸上的绿色五角星。
可是,烦躁内耗却无法避免——香布,为什么就是不主动说一说有关她脸上绿色五角星的事呢?如果是言栀跟以往不一样往脸上贴了个东西,香布会主动问一问吗?
会吗?
虽然言栀决定不主动去问香布脸上的绿色五角星了,不主动去问有关对方的事了,但是还是能问对方有关自己的事,是可以把问题往自己身上引的吧?
所以,言栀最后决定问香布:“问你哦,如果我哪天往脸上贴了个贴纸,你会不会问我有关贴纸的事?”
香布:“比如什么事?”
言栀想了想:“比如你会不会问我贴纸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贴,为什么要贴在脸上,贴了之后有什么感想。”
看得出来香布也开始想了起来:“有可能会吧。关心关心朋友身上的事,也随便聊一聊。”
言栀等着。真的无比认真地在等——等香布想起来自己脸上的绿色五角星贴纸,等香布主动聊一聊她脸上的绿色五角星贴纸是怎么回事。
香布会突然想到自己脸上的贴纸吗?香布会聊脸上的贴纸的事吗?
如果会,言栀心里的石头才会落地。因为,言栀是真的很想知道。
都说到这份上了,都暗示到这份上了,香布也该提一下自己脸上的绿色五角星了吧。
言栀在等着香布提。就是在等。等香布说了,言栀就能够知道了。
可最后好像,并没有等到香布主动说一下她脸上的绿色五角星贴纸是怎么回事。
真的没说?真的不说?真的不提吗?
等确定香布真的没提之后,言栀又开始烦躁了。面上平静如水,但内心烦躁的火焰早已汹涌翻腾。
言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何会因为这件事烦躁得如此恐怖?这样的烦躁程度,是正常的吗?
是不是正常的?
这个问题一出来,言栀又开始疑惑了。
以前有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呢?如此的隐忍,如此的逼着自己忽视,如此的因为某事烦躁到……异常?
那换作是香布遇到这样的情况,她会如此隐忍烦躁吗?是憋在心里,还是直白地问呢?
可是言栀自己为什么不直白地问,为什么要逼着自己忽视香布脸上贴的绿色五角星?明明很想跟香布聊一聊这个……
香布脸上的绿色五角星好看吗?好看吧。也许。
算了,还是问一下吧。言栀豁出去了。
“你为什么要往脸上贴星星?”这句话,言栀终于脱口而出。这个问题,她已经忍了很久,干脆问出口来。
就算香布拒绝回答,那又怎样?她们又不是陌生人,更是谁也不会吃了谁,只是言栀一直想问又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问出口而已。
香布好像下意识往自己脸上贴着绿色五角星的方向摸去。她只是轻轻触了0.5秒,就说:“这是痘痘贴。”
“痘痘贴?都没听说过。”这触及言栀的盲区了。
香布:“嗯,痘痘贴,这个地方长痘了就贴一个,可以美观,可以让痘痘跟外界物理隔绝,防止感染什么的,还能吸痘痘,促进愈合。”
言栀:“这么神奇?第一次听说痘痘贴这个东西。原来这就是痘痘贴啊。”
香布:“对。”
一直折磨言栀的问题终于得到解决,还涨知识了,真是太完美了。言栀瞬间感觉直接开口问太划算了。但是问之前的折磨也是真的,虽然一直想问的问题这一刻已经得到答案,但是言栀依旧理解之前不敢问的自己。
敢问的自己,不正是从不敢问的自己那里过来的吗?如果没经历过不敢问的自己,怎么会有现在敢问的自己呢?
言栀一点也没责备自己,也没有后悔为何没早点问。
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香布脸上贴的,是痘痘贴,那不是没事找事的随意装饰,是有真正用处的痘痘贴。
言栀又看了几眼香布脸上的痘痘贴。这颗绿色的五角星,还真像装饰。如果没长痘,那能不能贴呢?言栀想了起来。
好像这个痘痘贴真挺好看的。
但是,说实话,言栀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郁结还是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言栀看不清那个郁结究竟是什么,从何而来,为何一直存在着不走。
后来遇到的事,言栀感觉跟这份郁结有着遥相呼应之感。
她和香布去买了些鸭舌,挑了个位子坐着吃。本来这没什么,但是言栀在吃的时候无意中瞥了某个异性一眼之后,就有事了。
是那个异性的女朋友来找事。
那个异性的女朋友或许是捕捉到了言栀看自己对象的那一瞬,气势汹汹地冲到言栀面前,大声吼道:“你是不是盯着我男朋友的嘴巴在幻想你吃的鸭舌是我男朋友的舌头在吻?你要不要脸?!”
言栀保证,她瞥那个异性的时间都不到一秒钟,除了那个异性,她还看了很多别的过路人。并不是有意去看,只是人类对环境的关注的本能在注意着周围。
言栀没有兴趣关注任何陌生人。说她幻想自己吃的鸭舌是别的异性的舌头更是无稽之谈。她可对有对象的人没兴趣,甚至格外注意保持足够远的距离。
那个异性就这样任由自己女朋友对别人大声吼叫,丝毫不作为,不知是否在享受女朋友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感觉。
香布则皱了眉,对着莫名其妙冲过来大声吼叫的女生生气道:“你有毛病啊?!我们认识你吗?!”
女生不依不饶:“那看着我男朋友干什么?!”
言栀也反感了:“谁看你男朋友?你男朋友有什么好看?谁他妈有兴趣啊,算什么东西?纯纯有病!”
香布和言栀离开了这个地方,跟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拉开物理距离。
说实话,经历这一遭,言栀说不上心里有什么特别生气。明明大家都只是坐在那里吃鸭货的人,言栀在吃,香布在吃,那对情侣也在吃,还有别的人在吃。
那个女生怎么就把言栀吃鸭舌幻想成言栀“吃她男朋友的舌头”呢?
言栀想起来就犯恶心,差点就吐了。
怎么会有人奇葩成那样?那真的是正常人吗?认知与智商是正常的吗?
那女生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暴躁,并且很严重。
一段时间后,言栀乡下的奶奶来言栀城里的家暂住。
奶奶一直生活在乡下,城里的一切对奶奶来说,是全新的,是一切都没见识过的。
言栀特别愿意带着奶奶逛逛城市,看看城市里的一切,见识无数城市里的景象,吃吃城市里的美食。
言栀带奶奶见识的那些东西,奶奶在乡下哪里见过哟。无数城市里有的东西,乡下都没有。小到风土人情,大到街道建筑。乡下处处泥土野草,城里处处钢筋水泥。
言栀带着奶奶在城市之中穿梭。言栀给奶奶买了一身新衣服,还非常淘气地带着奶奶去电玩城玩,逛公园,逛商场,吃美食。
外面很热,进入冷气十足的商场时,奶奶瞬间感叹好凉快,好像瞬间入冬。
言栀说:“商场里开了空调。”
奶奶所住的乡下也有人家安装了空调,奶奶还是见过别人挂在外墙的空调外机的,所以知道空调这个东西,并不算个从未听说过的新物件。
奶奶说:“哎哟,这么大个商场,每一处都这么凉快,到底要多少电,到底要花多少钱啊?太奢侈了!”
言栀说:“还是别替商场担心钱了,商场赚的钱更多啊!”
奶奶怕商场里的东西太贵,怕到这么好的地方来逛又不消费,会被保安赶出去。而且,这里装修得这么好,东西应该贵到买不起吧?
言栀说:“不要担心那个,商场里的东西普通上班族也是买得起的,这种地方就是给我们逛的。商场不怕人不消费,就怕没人来。”
奶奶:“哎哟,为什么这样子呢?”
言栀:“因为原本没有消费打算的人来了之后逛一圈,也很难不去消费。商场不会亏的,放心好了。”
言栀带着奶奶进入一家餐厅,有前台接待,问有几位。言栀说两位。
言栀与奶奶被接待的人迎着落座。言栀拿菜单给奶奶,说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奶奶拿着菜单翻来覆去地看,看上良久,不知奶奶是在选菜还是在好奇菜单这个东西。
菜上来之前,工作人员拿来餐前小吃,放在言栀这桌。
言栀招呼奶奶吃。奶奶拿起脆脆的香香的餐前小吃吃了起来。
看奶奶的表情,有纠结,有迷茫,又好像挺满意所吃东西的味道。在乡下哪里有这吃的,哪里有如此的就餐环境。
菜一盘盘被端了上来。
奶奶悄悄问言栀:“怎么还有人给上菜的?这么伺候人的?是不是很贵?”
言栀一边吃一边说:“还好啊,就那价格。那是人家的工作,老板发工资的,不要担心了。”
在餐厅里,言栀与奶奶有吃有喝,吃得很好,喝得很好。吃完之后,她们离开餐厅。
奶奶一定没吃过这里的冰淇淋。言栀决定去买某家店的冰淇淋。这个牌子的冰淇淋还挺好吃的,言栀想让奶奶尝一尝。
冰淇淋买来,言栀递冰淇淋给奶奶。奶奶询问冰淇淋价格,言栀说了之后,奶奶惊得冰淇淋差点没拿稳:“哎哟,这么贵!太贵了太贵了!我在乡下一天的伙食费都不要这么多!在这里花这么多钱只能买一个冰淇淋!”
言栀叹息:“还好啦还好啊,也不是天天吃,这不是买给你尝一尝嘛。”
奶奶笨手笨脚、小心翼翼地吃一点冰淇淋,似乎很舍不得吃这个贵玩意儿。
言栀问:“好不好吃?”
奶奶说:“好吃,就是贵。”
言栀:“吃吧,没事儿,就是带你在城市里体验一把的,我都消费得起,没事儿!”
奶奶说想上厕所,言栀便带奶奶去商场当前这层的卫生间。
奶奶惊讶:“商场设计得这么好啊,还搞卫生间?”
言栀:“那必须要有啊,万一逛着逛着想上厕所怎么办。”
言栀跟奶奶一起去了卫生间。
奶奶显然没见过城市大商场里的厕所,看看周围,又看看天花板,不明白头顶上的灯光为何如此之亮,稍微眯了眯眼。
当奶奶知道厕所还是独立隔间,一人上一间,还能上锁的时候,忍不住又向言栀感叹。
过了一会儿,奶奶着急忙慌又有些震惊与骂骂咧咧地冲出厕所,对言栀告状:“怎么我一起来它就刚好冲水?墙后面是不是有人偷看我上厕所?!看我上好起来了,他就冲水?!”
言栀有些无语:“不是,冲水为自动感应!”
没上过商场厕所的奶奶好像坚持自己的看法:“我管它自动还是他动,后面就是躲着人看我上厕所!”
言栀:“哪有人,后面就是墙,就是坚实的瓷砖,没有人!”
奶奶还在说个不停:“我一起来它就冲水,我进去的时候不冲,怎么样都不冲,一上完厕所起来了它就冲,有人看着我上厕所咧……”
路过的人不禁朝言栀与奶奶这边侧目。路过的人估计是听到奶奶说的话,眼神里有异样。
言栀不想承受别人的目光,赶紧拉着奶奶出了卫生间。
言栀只好非常诚恳地告诉奶奶:“厕所里的水是自动感应的,不需要你手动去冲,也不需要有人看着别人上完厕所就冲水,是自动感应的,自动感应的……洗手台的水龙头也是感应的,伸手过去就会有水,不用扭水龙头,不用有人在背地里给你开水龙头……”
奶奶看到的那些显然超出了她的认知,似乎不能很快接受,还在说是不是上厕所的时候有人看着。言栀非常无奈,只能重复保证没有、没有。
但,为什么要那么累地保证?
真的很累。
“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啦?跟神仙一样。”奶奶说。
言栀看着还在揪着这件事不放的奶奶,拉着奶奶继续走了。
奶奶看起来有点暴躁,暴躁得有点不像话,暴躁得有点像……被什么陌生的东西附身了一样。
言栀从来就没见过奶奶这么暴躁固执的一面。但是,真的很暴躁吗?说起来也没算格外暴躁,只不过跟以前看到过的所有情况比,凶猛那么一点而已。
这件事,这反应,没必要吧?反正言栀是认为奶奶的反应有点过了。过也没过得多厉害,只是真心感觉暴躁得有一点点点点过头了。
接下来,言栀总觉得奶奶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戾气。就好像一片淳朴的土地上突然被灌溉了暴雨。奶奶还是奶奶,只不过,无论是语言还是动作神态上,奶奶都比不久之前要亢奋激情一样。
奶奶究竟怎么了啊,就因为卫生间冲水的事情,被影响了那么长时间吗?
奶奶对言栀说自己烦。言栀也是能看出来奶奶在烦躁当中的,但是,能做些什么呢?
奶奶说:“刚才在卫生间那么多人往我们这边看,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言栀:“能有什么影响?”
奶奶:“我的反应,我在一直说说说啊,在村里面的话早就传开了,吃完饭都还会有人讨论。”
言栀:“人关注事物都三分钟热度,不会有人一直记得的,不要担心了。估计连半分钟都不会有。这里是城市,大家都很忙,没人记得谁是谁。”
过了一会儿,奶奶又告诉言栀说自己很烦。
首先,言栀非常感谢奶奶能发自内心告诉她自己的感受,没有憋着,没有独自忍耐烦躁。其次,言栀也很疑惑奶奶烦躁的来源是什么。
按照她对奶奶的了解,奶奶是不会针对某件事做那么长时间的情绪反应的。奶奶到底为什么烦呢?
过了一段时间,奶奶说想回乡下了。言栀只好把奶奶送去车站。
言栀平时要么自己一个人,要么跟朋友,要么跟同事一起去逛街吃饭,每一个地方都逐渐玩遍,每一个地方的美食都逐渐吃遍。
要么在离家近的市中心逛吃,要么驱车去往城市边缘的镇里面逛吃。哪里好玩去哪里,哪里有好吃的去哪里。在网上已经搜索到或者得到无数相关信息,言栀和朋友们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就等着找时间前往想去的地方打卡逛吃。
一年时间下来,言栀和朋友们已经不知道走了多少公里路,不知道打卡过多少摊位与店,不知道去过多少处地点,就为了逛吃。
具体吃过多少东西,她们都不记得了。回想起来,也没有格外深刻的印象,只有回看拍过的食物的照片,才会想起自己曾经吃过什么。
这个时候,便发现原来已经吃过那么多东西。甚至有不少还是重复吃过的。花在吃上面的钱加起来,言栀算了一下,总共有若干万。
言栀被这个数字吓到了。怎么就吃了那么多钱呢?这笔买食物的钱,绝大多数都是为买解馋消遣的美食花掉的,而正经花在解决一日三餐正规的饭上面的钱,则寥寥无几。
也可能,把那些解馋消遣的美食直接当饭吃了,所以干脆不需要正经吃饭了。
吃到好吃的食物时,言栀心情是有过短暂的不错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里,言栀的心情总的来说很烦躁,脾气也很暴躁,没耐心,看谁都不舒服,看谁都很容易生气,忍耐度很低。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这样的状态是不是正常的,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这样,每天都易怒。
不是一个月里就易怒那么几天,而是每一天都在易怒。甚至,还容易回想起曾经别人惹自己生气的瞬间,从而使当下更加生气。
言栀是真的很烦很生气。
似乎,每天都这么过着。言栀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记得很久以前的自己是不是这样。没有原因的烦,就是单纯的烦躁。
别人是不是这样的呢?
言栀观察了一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知道,自己这样的烦躁并不会示人,别人也察觉不到她的内心,这种烦躁,只有她自己明晰其存在。
她身边有一个男性熟人,属于脾气不太好的类型,对人展现的是不耐烦的一面,偏向暴躁易怒。
在言栀的印象里,这个男性熟人是个特别爱在外面吃东西,特别爱买零食吃的人。一想到他,言之的第一印象就是,此男性熟人经常辣条不离手,麻辣鱼仔不离手,包装面包不离手,虾片不离手,烤肠不离手,各种饮料不离手。
总之,他特别爱吃各种香的甜的辣的炸的,吃的频率不低。有时看到别人有饼干,他也不会拒绝去吃。
是什么时候看到他暴躁一面的呢?也许是他打游戏的时候,也许是他与人说话期间流露烦躁不耐烦的时候。
各色零食饮料与此男性熟人,是绝对能联想到一起的。一想到他,就连带着一起想到那些零食饮料。
或者逛街的时候看到一部分零食美食,也会想这东西是那个男性熟人喜欢吃的。如果他在这里的话,应该会买一份吧。
一瞬间,零食,饮料,暴躁,易怒……这几个词一同出现在言栀的脑海里。这几个词,真的有关联吗?
这个问题一出来,言栀自己就先觉得不可思议不可信了。一个是吃的东西,一个是情绪上的东西,这两件事怎么可能会扯到一块儿呢?
她回想了一下最近一年,自己特别爱吃外面的东西,什么都买,大街小巷哪里都逛,看到好吃的就买,看到想吃的就买,而且还花去不少钱。
她的心情,糟糕是真的。她的脾气,暴躁也是真的。
言栀又想起奶奶。奶奶来了之后,她带着奶奶去逛吃,看遍城市繁华,也吃过很多只有城市里有,乡下没有的东西。奶奶好像就是吃了那些东西之后,觉得烦躁的。奶奶在乡下吃的都是五谷杂粮,吃自己种的,吃泥里长的,心情脾气就像大地那般朴实。
但是吃了城市里那些五花八门的美食之后,奶奶就开始烦躁了。
言栀太理解这种烦躁了。是根本控制不住的,自动就在心底滋生出来的。不一定是有什么具体的事或人惹自己生气,反正就是想生气,气得不行,气这个,气那个,气自己。
男性熟人又经常性吃零食,经常性喝饮料,他的性格脾气……也是一言难尽的。
零食,饮料,暴躁,易怒……怎么会有关联呢?
真的存在关联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如果有关联……
言栀在某一天,钻到零食店去买了一包辣条。是那种一小根一小根的辣条,口感比较好。
辣条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她吃完之后,发现额头上鼓起一颗痘,不用说肯定是因为吃辣条上火了。
接着,一整天都心情郁闷,烦躁。就是烦。没有具体的人或事来惹她,就是莫名不舒服,莫名的不爽,容忍度也变低。
言栀疑惑了:什么鬼?真是辣条搞的鬼?烦躁易怒真的来源于吃了零食美食?
拿过辣条袋子看了看配料表,好像没发现什么啊。那是怎么回事?
反正,就是烦躁。很烦很烦,很生气很生气。一些已经过去很久的已经完全没事儿了的事情,现在忽然间想起来很多,想到当时的不爽,想到气死。
不应该。明明已经过去那么久,明明早就毫无波澜,为什么现在忽然全想起来,为什么忽然爆发那么大的反应?
言栀意识到,这就是辣条搞的鬼。辣条真的那么毒吗?一吃就扰人心情,整人心态?
已经有这方面的意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想是不想了,但是那份烦躁还是没能去除。
她去喝水,喝大量的水,想让水冲淡烦躁,稀释辣条成分。
但是,没用。这份烦躁似乎死死粘住人的心态,怎么扯也扯不下来。
言栀知道,以后那些美味的零食、美食,是不能够吃的了。如果想要心情好的话。
但是,怎么可能完全忍住不吃?身上完全有买那些食物的钱,又生活在零食美食多到数不清的环境中,就算自己不吃,身边也会有人吃,街上也会有人吃。
有人吃,她就会看见。人很容易受环境影响,自己又怎么可能不受丝毫影响?
而且……言栀感觉,自己还是很爱吃那些美味小吃的,甚至每个星期都要买,买上若干次,已经可以说不买不可能。
吃,心情烦躁。不吃,又难受得憋得慌。她没辙。
最后,言栀还是像以往一样,让那些美味的食物参与进自己生活。
心里不烦是不可能的。即使已经知道烦躁的来源,也依旧在吃。
每天都烦,每天都吃。每天都吃,每天都烦。
是一种戒不掉。
她有美食瘾。她不知如何是好。
也许,这世上不止她一个是这样,有相同经历的也不止她一个人。看那名男性熟人,对各种零食美食肉眼可见的比言栀更上瘾,不知是不是太爱吃零嘴这个原因,男性熟人长得很瘦,特别瘦,整个人好像就只有骨架在撑,肉没多少一样。
不过,那名男性熟人,到底还是挺高的。
他,没耐心,不耐烦,性格偏暴躁,整个人透着种烦躁的感觉,也是真的。
别的不去想,言栀光把零食与烦躁联想在一起,似乎就够明白一些什么了。
那些吃的东西,好吃是好吃,美味是美味,上瘾是让人上瘾,让人控制不住去买也是真的控制不住。
但是,为什么吃那些东西会那么烦躁?
言栀还发现,但凡是爱好吃那些东西的人,脾气都不太好,整个人总是透着不耐烦的烦躁感。
她自己,也要往那个方向发展了一样。虽然目前还没有表现出来,还没有用那份不耐烦对待人,但言栀深知,自己内心一直在压抑着,一直在控制着,不让烦躁那头猛兽冲出来伤到人。
自我压抑,势必会让烦躁那股火烧到自己,这只能独自忍受,独自消化。
莫名的无名火。
这不是可以控制的。
就算强迫自己把这种烦躁压下去,没一会儿这样的烦躁又会再一次袭来。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件令人烦躁的事,又会有另一件令人烦躁的事蹦出来让她生气。
言栀开始严肃并清醒地告诉自己,这种烦躁不是必须的,也不是当下真实存在的,真实存在于过去,而不真实存在于现在。因为,那件事早已过去多时,现在此刻当下根本没有人来惹自己生气,没有人来气自己,一切都只是存在于自身的记忆,事实上现在并没有重演。
一切气恼,都是因为自己回忆那些过去的不美好才导致,实际上那些并不是什么大事,对当下也没有任何用处。
不过,这份清醒的意识,只是有时候会有,很多时候言栀还是被那些令人烦躁的事整得很生气,动不动就想到那些令人烦躁的事。
她自己都烦躁了。那个男性熟人,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整天被曾经的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折磨,所以整个人都暴躁不耐烦?
言栀是不让任何人发现的自我消化,那名男性熟人则是把这样的烦躁外化了出来?
真是这样吗?看起来就是这样。
言栀不知道,没来由生气烦躁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或许,停止购买食用那些零食美食,就能渐渐把这样的烦躁去除。
但是,又如何能忍住不买?根本就戒不掉那些东西。
每天都在忍不住去吃与烦躁易怒之间来回切换。她不知道如何斩断。
言栀已经基本确定,烦躁就是来源于那些零食美食,甚至很肯定。她发现,有时候吃到一些“威力”不是很大的东西,就没那么烦躁。如果是吃到“威力”很大的东西,就会烦躁到暴躁。
那如果,不吃呢?就根本不会烦躁,对吧?对的。
言栀一个星期里,至少有六天都摄入有那些零食美食。所以,每天都在忍受烦躁的折磨中度过。无非是严重的烦躁与轻微的烦躁的区别,或者轻重与轻微交织出现。
她想戒掉零食美食。可是心里想,却又断不掉,根本不能忍住去买。
一定不止她一个人是这样。一定。像她这样早已离不开零食美食的人,一定有不少,而且,其他人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心情跟吃有关。
肯定不少人有过窝火的瞬间,是莫名的窝火,或者忍不住窝火,或者容易烦躁一点就炸。他们都当是寻常,是正常。
只有言栀发现这一点——这根本不正常。不吃乱七八糟的零食美食,整个人会比较温润,内心平和。一旦吃了那些让人上瘾的零食美食,整个人的内心会瞬间波涛汹涌。就像往平静的湖面仍了炸弹,极大程度破坏掉原本的平静,水质也会受到污染。
言栀就在忍不住去买去吃零食美食与烦躁之中度过一天又一天。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到底还有没有尽头,还有没有结束的时刻?
或许,一直拖到自发的不想吃的时候,就好了吧。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言栀没想过,自己会有辞职的一天。在她的想法中,眼前这份工作如果不出意外,会一直干下去。
结果还真有“意外”,也不是什么突发事件,也不是犯了什么错,只是工作中的变动,让她觉得宁愿辞职都不愿要这份工资了。
她不在原本的地方工作了。她回家去,待在家里,就当作是休息调整一段时间。
不上班的日子里,当然是没有工资进账的。但是有存款啊。
言栀想拿一部分存款去旅旅游,放放松。虽然在职期间她也有利用周末节假日到别的地方短暂旅游,但终归还是在工作期间去的,还是需要记挂工作的。比如说最多只能玩多少天,算好什么时间回来,毕竟要回来上班。
但离职之后就不一样。离职之后,时间全是自由的,时间全部属于自己,爱几点睡几点睡,爱怎么玩怎么玩,再也不需要惦记工作,再也不需要考虑有关工作的任何事。
因为,工作跟她没关系了。是暂时的没关系。
虽然知道只是暂时的没关系。
不过这份“没关系”,言栀却格外珍惜、珍爱。好好度过明知道会很轻松很美好的不需要工作的日子之后,会接着继续跟工作产生交集。
所以格外珍惜、珍爱。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曾经很渴望去却一直没去的地方有哪些,把这些地方全部写下来,再思考排序看最想去的是哪个地方,就先去这个地方。
当下的言栀把所有精力注意力放在跟旅行有关的事情上,至于零食与美食,她竟然完全忘记了。
忘记就忘记吧,哪里又没有零食与美食,去旅游的每个地方都会有零食美食,甚至还是五花八门各地方都不一样的零食美食。
不会缺了的。
不会缺吃的东西的。
所以,专注去想有关旅游的事情就可以了。
思考跟旅游有关的事情的这段时间里,言栀一次都没有为了去买零食美食专门出门。她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事实就是这样。
每天吃东西、刷牙、上厕所、睡前,她都在脑海中想着没去过但想去的地方的所有风景人文,想象着自己身处那里时该怎么走,会看到什么,会作何感受。
没有人控制她,她也没有逼着自己想象那些,顺其自然就想了很多。
停下想象的时候,言栀在感慨,原来幻想也是个不小的工程。还没出发呢,就因为想那些实打实耗费掉力气了。
脑力,心力,想象力。
不过,她愿意。喜欢想就想吧,为什么要停下来呢?可能,停不下来不需要理由,停下来才需要理由。
想有关旅游的事,想得连寻觅、购买、品尝零食美食的兴趣都没了。
言栀早睡早起,中午再小睡一会儿,基本没有进食过之前总忍不住去买的零食美食了。她发现自己的大脑都逐渐平静了下来,还有一种大脑被重新打扫干净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的感觉。
而且,皮肤还变好了。
言栀隐隐约约感觉这跟没有吃零食美食有关。
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吃过曾经非常爱吃的零食美食,还是有一丁点惊讶的。
因为,曾经死活戒不掉的令人上瘾的零食美食,现在居然在意料之中断掉了那么一段时间了。
不是强迫自己戒,没有人逼着她戒,只是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有事情所想,才暂时没想起来零食美食的。
说起来,一小段时间没吃零食美食,好像,吃的**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也不太想为了零食美食专门出一次门去吃了。
言栀每天都过得自由自在,心情就像轻盈的云朵那般恬静美好。
何必急着去吃什么零食美食,到时候去了旅游要去的地方,想吃多少吃多少,想买多少买多少,就怕到时吃不下呢。
言栀现在是离职的状态,是够自由的,但香布还在职,有班要上。
香布向言栀表达羡慕,言栀回了个俏皮的表情。
香布说,自己也想去旅游,让言栀等等自己。
言栀得知香布什么时候有空的时候,知道短时间内香布是没法去的,就自己先去了一个想去的地方。
言栀出发那天是工作日,无论是路上还是旅游景点,人都没有那么多,都没有那么拥挤。因为没有无数人群的遮挡,所以景点的一切都看得比较完整。
房脚,道路,五花八门的商店,一眼望去,一切都看得比较清楚,没有放眼望去全是人头或者东西被游客遮挡。
她有太多想去的地方,有太多想玩的景点。所以有关零食美食的事情,暂时被抛在脑后。
急什么吃东西呢。为什么要怕没东西吃。一定有的是时间与机会吃。言栀一点也不着急。
她的想法是对的。在找景点的路途中,她看到了无数售卖当地小吃的商店与摊位,简直比遍地开花还要遍地开花。
好像,不怕找不到美食,就怕她不买美食一样。
言栀放心了。这样便更有底气专心地玩了。反正钱就在自己身上,有钱啥买不到。
只有明显感觉到很饿的时候,她才会暂时停下脚步,在街边随便买一点东西吃。买的当然是美味的小吃,属于是零食美食那一类。
吃完,继续赶路。当然是要赶着去的,因为天色晚了光线会变暗,很多风景就看不清楚了,只能看到一点灯光光源照亮,很多东西都黑乎乎看不真切看不到,那多令人沮丧。
言栀是真的沮丧了起来,心情也跟着不好起来——怎么还有那么远的路要走,为何去往想去的地点要花费那么多时间?
时间一边流逝,光线一边变暗。
周遭真的在暗下来。看得越来越不清楚了。
要是大白天该多好啊,大白天的模样,才是所有一切真正的模样,不加黑夜的修饰和模糊。
言栀是真的觉得心烦,烦躁。凭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路还有那么远,为什么只能无力看着光线越来越暗,为什么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自己只想要看到光线很好的时刻里所有一切真实的模样。为什么就是不能如愿?
烦躁,生气。
言栀发觉自己内心的脾气上来了。同时发觉,平静了已经有一段时间的内心,此刻掀起浪潮。
烦躁的当下还没什么特别的意识,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才会想起这份烦躁,正是发源于自己再一次摄入的小吃。吃了之后才烦躁的。
是在旅游目的地买的小吃。
看来无论在何处,零食美食都一样的会让人变得烦躁。只要是零食美食,但凡是零食美食。吃了都烦躁。
看来不是个例,看来不是例外。人不是例外——每个吃零食美食的人都会烦躁;地点也不是例外——这个地方或者另一个地方的零食美食都会有致人烦躁的结果。
总不可能什么都不吃吧?来都来了。就算不吃各式各样的小吃,正餐的饭也是要吃的啊。
难道吃的饭里面就不含令人烦躁的东西吗?那应该没可能。再怎么说,终究是外面的东西,又不是家里做的。
外面的饭菜包含的各种卤味或者各种爆炒之类,难道不也挺好吃的吗?吃了脸上会长痘,会莫名心情烦躁,就是含有某种“东西”。
就算是白饭,就算是单纯的青菜,也逃不掉含有一些吃了会令人烦躁的东西。
言栀早就吃出来,外面的饭跟家里煮的饭口感不一样,外面的饭包括但不限于学校、饭店,吃起来有种泡发感,若是硬要比喻,就说像泡沫,像海绵吧。总之吃起来一定没有家里的米饭那么瓷实有嚼劲。
家里煮的米饭吃起来有种真实感,给人一种家的感觉。外面的饭吃起来有种应付感,一吃就让人吃出来这是煮给很多人吃的饭,不是家里煮的饭。
至于青菜……谁知道是不是花生油炒的。大概想也知道不是,花生油对商家来说多贵啊,只有自己家里吃的才舍得用花生油。在外面吃到的炒青菜,用的肯定是更便宜的油。
言栀同样吃了出来,外面的炒青菜跟家里的炒青菜味道不一样。无论怎么做,家里都炒不出外面的炒青菜的味道。
所以,外面做的东西,跟自家做的东西,铁定不一样。
外面卖的东西为了保证味道与口感,为了东西能够好卖,肯定放了什么“东西”。放了这个“东西”之后,味道口感好是好了,却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吃了让人烦躁。
没来由的心烦意乱,就是这个“东西”搞的鬼。谁吃谁就会心烦意乱。
言栀沉浸在自己思考的事情里,看着大街上或者餐饮商铺里人满为患的情形,在想那些人是不是也会没来由的心烦意乱,是不是也会莫名烦躁。
如果有,他们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正是吃了令人上瘾的零食美食?是不是也有人跟自己一样,明明内心烦躁得要死,却一直忍着控制着,不让内心的怒火影响到身边的人?
言栀走到一家卖炸卤肥肠的店铺跟前,看着店里摆放整齐的无数肥肠,又看看排队购买炸卤肥肠的顾客们。
她在那些顾客的脸上看到一种不知情,看到一种无辜,看到一种……松弛?他们对言栀想的一切毫不知情,有的在排队的时候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放空着大脑看。
他们只知道自己在排队买想吃的炸卤肥肠。炸卤肥肠之外的一切,他们全然不知。比如吃了某些东西之后心情会不受控制地受到影响。
他们不知道。一点也不知道。
退一步说,就算他们知道,大概也依旧禁不住美食的诱惑,依旧忍不住要去买。这个时候的知情,就显得苍白无力。
就像言栀一样。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好像无论怎样,都改变不了结果。
因为**。零食美食小吃,都是想吃才会买。买这些东西是一种习惯,买这些东西是一种上瘾,极难戒。
那就不戒。
接受,似乎是唯一的和解方式。
只是,又要接受烦躁的折磨。
言栀也在吃那些零食美食小吃。是的,现在又开始吃了。毕竟,出来玩一趟嘛……
吃完那些东西,对一切人事物的包容度,肯定会降得很低,这她是知道的。等到烦躁真正来临的时候,她又会想不起来烦躁盛怒的原因是这个了。
一直吃,一直烦躁,一直如此循环。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东西做成吃了会让人烦躁的结果,不明白这是谁造出来的,不明白造出来的原因是什么。
假设大家都很烦躁愤怒,社会岂不是增加不安定因素?
言栀这一次旅行结束,就回了家,暂时不打算直接开启下一目的地的旅行。
她想,还是等等香布吧。等香布有空,等香布腾出时间,两个人一起去旅行。
一个月后,香布说自己有空了,言栀便与香布一同前往旅游目的地。
到了地方,她们就直奔当地很火的小吃街。
这个小吃街可是网上铺天盖地推荐的地点,无数网红来此打卡过,也曾经出现过明星的身影。她们跟着导航走,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
一到小吃街,她们看到小吃街上的人简直是爆满中的爆满,放眼望去,就是人、人、还是人。不少店铺跟前都排着长队,言栀与香布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执着于某家店铺的美食,更没吃过那些排长队的美食,所以没有跟着无数人们一起排。
她们先是在人群中随便走逛,熟悉熟悉这边的环境,看看都有哪些好吃的,再决定要买什么东西。
香布指着一家卖冰爽芋泥桶的店,问言栀买不买。
言栀驻足看了一下,看店员是怎么制作芋泥桶的。
那个塑料桶大约1升,店员往里面舀的芋泥,颜色紫得非常艳,又舀各种甜品小料,制作好之后递给顾客。
言栀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说现在先不买。
“这么大一桶,够两个人吃吧,吃完也吃不下太多别的东西了。”香布说。
她们又继续逛。
这里真是个人多拥挤的地方。
一路看过去,一直往一个方向走,直到走出了这片人多的区域。
没关系,暂时离开那里,就暂时离开吧。先看看别处的风景也无所谓。
她们路过了两所学校,一所小学,一所高中。看到学校,她们感觉自己好像逐渐融入了本地人的生活当中来,好像看到了本地人日常生活的点滴。比方说,本地人的孩子就读的学校。
学校可不是景区,学校就是上学的地方,是长期住在这里的人会去的地方之一。看到学校,言栀与香布忍不住放慢了脚步,仔细看学校的名称,看学校大门的样子。
再往前走,能看到若干酒店,看到中式小区,看到楼房一楼是商铺。
不知道该去哪里了。或者说,也不太想继续走了。
她们原路返回,去往刚才的小吃街。
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小吃街上的人终于比之前少了一点,肉眼可见的不再那么爆满。虽然排队的队伍依旧还有。
她们又在这里逛了一遍。这一次将看得更仔细。
也到该吃东西的时间了,这一次是真的要买点吃的了。
也许是觉得肚子已经有饿的感觉,这一次她们不再那么“挑”,看到什么,眼球抓住什么,但凡有一点想吃,就买了。
很快,烤肉、芝士条、大鱿鱼串,还有喝的具有当地特色的奶茶就买好了。
言栀与香布想去找个地方坐。虽然位置难找。她们真的怕找到食物都凉了、都没那么好吃了都找不到。
干脆先吃好了。一边吃一边找。
“人多得差点挤不进去。”香布指的是买食物时的人流量。
言栀点头赞同。
她们把买的食物吃完,基本上也饱了,就剩一些奶茶还没喝完。留着慢慢喝。
当晚,聊着天回了酒店。洗了澡之后,就高高兴兴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了。
言栀回想了今天玩过的见过的。觉得还行。觉得还有好多地方等着她们探索,还有好多美食等着她们品尝。
就是,怎么感觉心里有种堵得慌的感觉?好像在烦什么,好像在不耐烦什么。香布惹自己了吗?没有啊!明明一切挺好啊!
那在烦什么?
熄灯后,言栀躺在床上,总忍不住皱眉。
眉头就是无法舒展开。就这样闭上了眼。咦,不会是因为吃香喝辣了吧,所以才会心情不好?在小吃街买的那些,嗯……
就是吃了那些,又忍不住烦躁起来?
言栀不想忍受烦躁的感觉。可是这种烦躁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就是烦,就是烦。一度让她怀疑自己到底是真的烦,还是因为吃了美食才控制不住的烦。
出来玩,明明是一件开心的事。怎么会总忍不住去回忆那些令人烦恼愤怒的事呢?过去的一切明明都已经过去,让自己烦恼愤怒的人现在也看不见他们,他们也没在当下跟自己发生着不愉快的事。
明明什么也没有。明明!
一切都源自于大脑。一切都源自于控制不住的回忆。
为了让心情好一些,言栀强迫自己想一些开心的搞笑的事。
她记得曾经绝对有让自己笑到喘不上气儿的事,就想那个类型的事就行。试着想了一下,好像心情好一些了。曾经觉得非常搞笑的事,现在想起来依旧存在一定的搞笑程度。
眼睛真的要睁不开了,这样也挺好的,这样就只能闭着眼睛,等待睡着。
第二天天亮,香布起床了。
言栀还不想起,觉得眼睛还睁不开,还想躺一会儿。但是看香布都起来了,又不好继续睡留香布一个人独自起床忙着洗漱。
言栀强忍困意,拖着疲倦的身体撑着起来。全身都很困,由内而外的困。
但是这份困意,只能自己消化。言栀不可能抱怨。那不是她的性格。
过了一会儿,眼睛才恢复湿润,才能正常完全睁开眼。困意也被言栀用意志力一点一点压了下去。但是,脑子的迷糊感没有完全退去。
唉,如果是一个人出来玩,根本就不需要迁就任何人,那是完全自由的事,想睡到几点睡到几点,想睡多久睡多久,睡到退房时间也行。
酒店里有早餐。她们下楼去吃早餐。
言栀与香布各自选了一些想吃的东西,找地方坐下。
香布已经在津津有味地吃。
言栀看上去兴趣缺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香布问言栀怎么不吃。言栀的两个胳膊肘撑在桌面上,闭上的眼睛埋在手掌里:“我没睡醒就不想吃东西。”
香布便自己吃,言栀坐在那儿等着香布。
香布吃完了,两个人一起起身,准备去下一个景点玩。
也许香布对玩耍很有兴致,但对言栀来说,现在还有着困意,最想干的不是去玩,而是继续休息睡觉。
两个人呈现的状态就不一样。香布看上去跟没事一样,言栀因为还想睡觉,连话都少说了。
不知道香布有没有察觉到这一点。总之两人相安无事。
虽然还是早上,但是各门店店铺很多都已经开了,所以不怕没有地方玩,不怕没有东西吃。
香布说:“还好刚才的早餐没有吃到十分饱,还留有肚子去吃别的。”说完,香布兴高采烈地去买鸡翅包饭了。之后,又兴致勃勃地去买一杯喝的东西。
言栀不紧不慢地跟在香布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言栀可没香布那般兴高采烈兴致勃勃。言栀还觉得头有点若隐若现的晕困呢,吃什么都提不起兴致。
当然是还有点想睡觉的原因。言栀什么都懒得买,她觉得在状态不好的时候花钱,花的都是冤枉钱,因为整个人都不好,就感受不到所有东西的好。花了也白花。
“你不买吗?”香布问言栀。
言栀摇头。
香布又问:“怎么不买?”
言栀面无表情:“你想吃你就买。”
她们找了个人行道边上的长条凳坐下。香布吃起了东西,吃得那个香,吃得那个津津有味。
香布一个人吃,言栀一个人独自在轻微的晕困中清醒。
言栀拿起手机,打开App随便刷起了视频。
刷了没几个,就刷到了一条讲有关烦躁的视频。言栀把这条大约四十秒的视频看完。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因为,这条视频,她觉得有点特别。
视频里说,最近十年期间,有一群人聚集在一起。这群人数量不算太多,但终究也是个非常团结的群体。他们专门研究如何搞人的心态,比方说如何将人的心情变得烦躁,如何让人变得没有耐心,如何让人变得暴躁。
目的就是挑拨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分崩离析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从内部瓦解原本团结一心的每一个群体。
最后决定,做法就是,在大家平时能接触到的零食美食小吃之间加入吃了会让人烦躁的东西,并悄悄添加不违规又让人上瘾的成分——让人源源不断想吃,不吃就浑身刺挠,吃了又会烦躁。
就这样不断循环,把这个循环圈不断强化养大,离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大家都团结一心,就会一致对外同仇敌忾。若是从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内部瓦解,就容易多了。关系都不好了,想把任何东西端掉简直容易得多。
顺便,再注册若干账号发表有关亲情、友情、爱情如何令人恶心,如何给自己拖累,如何侵害自己利益的观点言论。
很多不知道这个最近十年成立的群体的存在的自媒体,看到这类视频有流量,也跟风发表这些言论,制作相关视频,发布来为赚钱。
就这样,从源头,再到不明真相的自媒体的传播扩张,加上吃了就令人烦躁的零食美食,全方位渗透地搞人心态。
言栀抬头看了眼正在吃东西的香布。一看就知道香布全然不知所以。那些热衷痴迷于买各种零食美食小吃的人,有多少是刷到过这条视频的呢?
他们都知道吗?
言栀试着问香布有没有烦躁的感觉,香布停下吃东西,感受了一下,说:“没有啊。”
现在是没有,有时候烦躁是有滞后性的。言栀心想。
“我给你看个视频。”言栀说。
香布摆出一副“好啊我想看”的表情,等着言栀找视频。
言栀寻找刚才看过的大约四十秒的视频,居然没找到,又去观看历史那里去翻,翻得仔细,翻个底朝天,还是没找到。
“奇怪了,刚才还看了好几遍啊,怎么没有呢?”言栀道。
又去试着搜索关键词,想把这条视频找出来,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
言栀也不知道为何,那条视频好像看过之后就消失了。好像只给眼睛看过,看完又无法找出来给别的人回看一样。
这个视频怎么不见了呢?是真的一点踪迹也没有了。那这视频的内容,是怎么爆出来的,是谁制作的呢?
“那个视频是讲什么的?”香布一边继续吃起东西来,一边问。
言栀看着正在吃外面卖的小吃的香布,欲言又止。该怎么说呢?说这个视频跟香布正在吃的东西有关吗?香布会不会反驳什么呢?
言栀想了想,思考着该不该告诉香布视频的内容。
而香布以为,言栀在回忆视频的内容,所以等待着。
“记不清了吗?”香布问。
“嗯。”言栀最终还是决定顺着香布的话答。
不说就不说了吧。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什么也改变不了。想吃的东西,永远会控制不住去买。吃了又会烦躁,并且还不能第一时间想起烦躁的根本原因是吃了零食美食小吃,只是一直在生气,生大气,生闷气。
香布和言栀后来又到了一家开了空调的轻食餐厅。餐厅装修得清新,环境不错,体感不错,视觉感受不错。在外地时来到这样的地方,总有一种莫名的安顿感。
言栀和香布面对面坐着,吃着自己点的东西。
言栀心里想着那条大约四十秒的视频,想着就算是轻食,是不是也同样躲不掉里面放了吃了会令人烦躁的东西?毕竟这也是外面卖的东西。
无论是重口味食物,还是看起来清淡的食物,都有那玩意儿?不能因为东西看起来清淡,就被迷惑了以为里面没放吃了会令人烦躁的东西。
她们坐的位置,旁边的座位都没人。再加上不知是不是吃过那些零食美食,言栀的情绪总的来说还是稍微偏向低落的。
言栀开始说出了曾经就想过的事:“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世界。我的孩子应该会遗传我——同样的不喜欢这个世界。所以,我不会把我的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穷人是不会有后代的。”
香布大概共鸣了:“不愧叫言栀。言栀言栀,言栀(之)有理。你说的话很有道理。”
言栀:“还有人说我爸妈就我一个女儿,以后他们的财产全都是我的。呵,他们赚的钱他们自己都不够花,还想问我要钱,有个屁财产。都要欠债了。”
言栀:“当年我妈嫁给我爸,就是不想努力,想依靠别人来生活,如果她不生孩子,夫家一定不可能让她继续在这个家待下去,所以才有的我。我是作为一个她依靠男人的工具来到这世上的,生在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幸福?被这种观念的母亲养大,怎么可能开心?碰上什么事,她一定是牺牲孩子的利益来讨取别人的欢心的。还有扎心的一点,层次高的男人也不会娶我妈这种观念的女人,所以我父母也算臭味相投——假设我不是他们的女儿,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就是这样。所以生在这样的家庭,注定难过。没有经济能力,真的没有爱人的资格,话语权都没有。”
香布也向言栀说了些自己的所见所闻。她们说着,听着。
她们在轻食餐厅坐了很久,聊了很久,什么都聊,重要的和不重要的,对事物的正面评价和负面评价,都有。
一直坐到夜幕降临。以及更晚。
餐厅里人不多,坐多久都没关系,店员也不会注意她们,每个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有顾客的时候,店员们也会聊天。
言栀看到,外面的夜空是黄泥色。她觉得这样的夜晚不算晴朗。真正晴朗的让人放心的夜空,应该是黑色,越黑越好,不掺一丝其他颜色的最好。
她好像知道不久之后会发生什么,知道不久之后心情会是什么样的。但是没有丝毫改变的办法。
言栀不知道“解药”。不知道吃了会令人烦躁的食物之后,该怎么做才能消除这种控制不住的烦躁。
“言栀,我怎么觉得你有什么心事?”香布用手在言栀眼前晃晃。
“是吗?什么心事?”言栀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作何解释,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得反问香布。
“嗯……那是我的错觉吧。”香布只是这么带过。
言栀知道,自己只是又想起了那条大约四十秒,再找却再也找不到的视频而已。她感觉奇怪,陷入沉思,又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