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 第70章 第70章

第二天六点半。

手机闹钟嗡嗡地响，马上被关停，何小鹤揉眼看了会时间，翻个身继续打鼾。

顾笑啥都没听见，鼾声大作，像匹耕田的牛。

“......”陈楚汉左看右看，拿毛巾擦着脸，“起床。”

两人没反应。

“起床......”

下铺回了一个变奏转调的呼噜。

“草，起床了！”

“啊，啊......”顾笑吓得鲤鱼打挺，顶着一头鸡窝半死不活地睁开眼睛，看见陈楚汉后讪讪咧嘴，“好，好早啊楚哥。”

说话磕磕绊绊的。

“待会要集合，先去洗漱然后吃早餐。”

陈楚汉面无表情地把另外两条湿毛巾招呼到俩人脸上，冰凉的触感在暖气房里显得格外刺激。

“还说早起呢，闹钟从六点响到现在了——”

“额嘿嘿......”何小鹤打了个哈哈。

“快点收拾，我去隔壁看看那仨醒了没。”

陈楚汉出门前，抬头瞥了眼监控，鬼使神差地朝镜头挥了挥，摄像头马上转了过来。

顾笑这下彻底不困了，懵逼地看向摄像头，又指着何小鹤的手机。

“这——”

“哎呀放心好了，我们寝室的已经被系统自动屏蔽掉了，是不会拍进去的。”何小鹤打了个呵欠，一边回微信一边对另外两人解释，“如果有节目组过来拍摄，经纪人会提前跟我说的，公司都通过气了。”

行吧，不愧是钞能力。

顾笑对他钢筋铁板硬的后台背景表示尊敬。

——

全体吃完早餐，沈洛拿着任务卡走到大厅中间，公布今天的任务：

选手们将要进行为期三天三夜的主题曲训练，然后录制《星动2021·男生季》的首发主题曲MV，排名靠前的选手将能得到更多的出镜机会。

同时选手在主题曲训练期间的表现还会作为下一次的再评级参考依据，如果表现优秀，有机会从F班一跃进入A班。

同样的，天堂地狱一念间，要是心存侥幸浑水摸鱼，也要面临翻车风险。

大屏幕上放映了主题曲的demo，歌名叫《璀璨群光》，虽然对选手的音域跨度要求不算高，但是在跳舞方面还是颇有挑战性的，不少人看着视频里的舞蹈动作，表情很难看——

快节奏的舞要是卡不住拍子，观感就成了老人复健广播体操。

沈洛：“那么各位，主题曲训练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所有人马不停蹄地冲向教室，不同等级的选手都要在对应的班级练习，A班人数最少，只有13人，教室空间和环境也是最好的。

鹅厂这次经费准备十足，不会像去年《星动2020·女生季》那样，出现选手没地方练习的情况发生。

但架不住F班的人实在太多，几十人堆在一块总归有些逼仄，不方便动作大跳大合。

因此有些选手又跑到楼下，去找其他宽敞的地方练跳舞，走廊到处都是主题曲伴奏，响彻一整栋楼。

趁着上厕所回来的工夫，何小鹤心头一热，特意绕了个远路来到F班，探头看向门口的玻璃，一眼就看见了陆久鸣。

只见他半蹲在地上捂着肚子，表情看上去不是很舒服。

“......”何小鹤顿了好一会儿。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下一秒陆久鸣突然抬眸，两人的视线隔空交汇了片刻，何小鹤沉默半晌，随后扭头就走。

“小陆，我陪你去医务室？”陆久鸣室友的声音传来。

“不，不了，没事。”

何小鹤的脚步微微一顿，又哼着小曲利索地往A班走去。

“璀璨的人生要新的方向，一寸脚步我配一寸丈量。”

“前往，前往，奔赴我们的群光。”

才过去两个小时，何小鹤就已经唱得挺熟，他声音穿透性很强，歌声在走廊回荡。

路过的工作人员问：“鹤哥练得怎么样了？”

“还好啊。”

何小鹤这时候表现得很谦虚，下一秒他突然又叫住了工作人员：“对了欸，刚路过F班看见有个选手肠胃不舒服，叫......好像叫陆久鸣来着——他季节性过敏。”

“好的，我去处理。”工作人员下意识看了眼他，点头就走。

刚要回A班，何小鹤又被临时拉去做后采环节，副导演讪讪地搓手，笑得很谄媚。

“你觉得你室友表现得怎么样？”

何小鹤说：“挺好的。”

“陈楚汉怎么样？”

何小鹤点头：“挺好的。”

副导演无语：“那......顾笑怎么样？”

何小鹤继续点头：“也挺好的。”

究竟是谁夸他特别好说话来着？！

副导演很受伤，后采环节问了十几个选手，都还没问出有意思的料来——再这么下去，今天指标绝对完不成了。

“那你觉得自己三天后还会在A班吗？”

何小鹤狐疑地歪头啊了一声：“那不然呢？”

过过过。

当我没说。

副导演见没啥好问的，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同样的问题。

“练得怎么样了？”

“快练回家了。”

顾笑挠了挠头，头发已经全是汗。面对副导演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神，他咽了口唾沫，小心地又补一句：“我的主题曲跳舞像在做复健。”

“你觉得下次重新评级，你会得到什么结果？”

“......F？”顾笑试探性地回答。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

“唱歌还行，跳舞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韧带邦邦硬，晚上找室友再帮我抠一下动作吧。”顾笑叹了口气。

副导演眼睛一亮，看着成员名单说：“你室友是何小鹤和陈楚汉对吧？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挺好相处的，我觉得他俩这次都在A班。”

本来还想继续引导顾笑将话题放在何小鹤身上，两人在她眼里长得还挺有CP感，顺着往下挖说不定还能搞出些大众喜闻乐见的节目效果——

突然旁边的同事接了电话，转头对着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副导演的脸色瞬间一变，最后只能无奈地点头，朝他甩了甩手示意能走人了。

“期待你的好消息。”

顾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鞠躬走出门。

——

事实证明，勤能补拙的前提是要有地基，连基础都没有的人，刚搭建起来的墙马上就塌成了一摊废墟。

还是一摊彻底没救的废墟。

导师办公区，韩倾看着大屏幕里学员们的表现默不作声，他拿着打分表一个劲地摇头，时不时发出几阵轻轻的喟叹。

这把旁边的赵自然吓得毛骨悚然。

“韩哥啊，我说啊......你这表情有点吓人啊。”舒展航瞅了眼韩魔王给选手的打分情况，统统是降级，忍不住提醒他的标准是否太高了。

“难道你觉得这些人过关了？”韩倾瞥了眼舒展航，放下打分表，他站起身来指着屏幕最左边的，“赵昭，原来C班，现在呢？”

“这种难度的歌从头到尾在跑调，一直搁那破音，是给人听？F。”

“B班刘长渡，唱的一塌糊涂，只会跳舞就去参加舞林大会，F。”

他毫不留情地点评了这一组全部选手，给了清一色的F。

赵自然怀疑再这么给下去，F班都要超载了。

“小舒，同样的年纪你以前在**出道，现在对国内男团就这点要求？”韩倾笑得很玩味，“这些人去韩国面试，入得了公司清洁工的门槛么。”

舒展航举手投降，很配合地把「D」划掉改成了「F」。

“欸欸，都依你，哥，都依你，咱看下一组下一组——”赵自然赶紧打圆场。

这小组里终于轮到有A班选手了，沈洛和刘紫欢看得特别开心，A班的学员表演起来的确算视觉盛宴。

“何小鹤，A。”

众人点头，对他实力完全认可。

“陈楚汉，B升A。”

五人无异议。

至于顾笑......

赵自然下意识看向韩倾，毕竟对方的加试环节是自己专门争取来的。

诚实来讲，顾笑现在的表现与初舞台相比是进步了些，但当时五人商议给他的B很大程度上只是起到一个鼓励而已，光只会唱歌还远远达不到B班的要求——

尤其在何小鹤和陈楚汉两面夹击的情况下，样子有多狼狈就多狼狈，直接成了活脱脱的一个寒碜背景板。

明明是选秀综艺的主题曲，但在场的每一个导师看见顾笑卖力地做成了复健，耳边不约而同响起了「第三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放飞理想」。

四肢里里外外透露着两个字：「滑稽」。

赵自然很尴尬，他也清楚按这情况B级是绝不可能再给了，现在的问题在于降几级、究竟要不要直接一路降到底——

“C吧，好歹有一技之长。”刘紫欢很肯定顾笑的vocal水平，“这老弟打磨打磨都能发唱片了，估计就是公司让他跑选秀来镀金罢了，实力太偏科。”

韩倾并没有反驳，而是微微点头，其实作为节目导师，他也希望顾笑能有更好的评级。

按私心来讲，他已经很久没有产生如此强烈的合作冲动。

这些年来韩倾从歌手转型为唱作人，因为推出的原创作品而名气大噪，他邀约了很多知名歌手来合作，每年都有好几首出圈的热门歌曲。

但他早几年还积压了好多些歌曲demo，那些原创词曲，目前始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演绎，自己也试着唱过，但很明显的感觉到声音缺少了些什么。

缺少了必要的特质，缺少了那种与生俱来、得天独厚的音色。

韩倾明白，歌曲和音色必须要完美契合才行。

而顾笑的声线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合作想法。

虽然对方初舞台的表现足够让人诟病，但加试环节的站桩输出又实在是耳目一新。

没错。

就是这小子了，等选秀结束。

韩倾自然不会觉得他会拒绝自己。

韩倾和赵自然双目对视。

“顾笑，B降C。”

全票通过。

没人知道韩倾这几秒间，大脑里发生了怎样的头脑风暴。

所以有时候，面无表情的冰山脸也算是个本事——

至少在镜头前掩藏情绪而言。

祝你好运，赶紧淘汰也行。

韩倾眉毛倏地一扬，突然勾起嘴角，结果下一秒面色又冷了下来。

看着韩哥似笑非笑的表情，舒展航心里有些害怕。

“杀手导师”这个业内绰号果然名不虚传。

舒展航感觉此刻身边就有一股杀气，阴冷带风的那种，一度让他梦回身在**还没出道的那段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魔鬼训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