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 第62章 第62章

手机震动。

余莫图瞥了眼黑板的PPT，解锁指纹打开微信。

恭喜：「我喜欢你」

看到消息后，刚进嘴的饮料全喷射到了桌子上，他捂着喉咙呛到疯狂咳嗽，连忙锁屏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我靠。”

旁边的同学下意识叫起来，不约而同地挪开身子。

“咳咳——”余莫图趴在桌子上涨红了脸，顺着余光注意到阶梯教室的一百多号人视线全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室友一边失声哑笑，一边拍着他的背。

老师瞄了眼余莫图，又自顾自地讲起来：“计量这门课，很多内容偏数理，难的内容会着重讲解，同学不用担心，咱们这课考试不难的，上届没人挂科。”

教室掌声雷动，同学们听完顿时精神一振，对这老师的初印象好了几分。

恭喜：「我喜欢你」

余莫图亮开手机页面又扫了眼这行字。

他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室友见他表情很不自然，低声问是不是咳出问题来了。

“没，没有。”余莫图摆手表示无碍，从衣兜里拿出一包纸巾将桌面擦干净。

余莫图低头把屏幕的亮度调到只够自己堪堪看见的程度，他小心地抬头看了眼老师，把课本翻到下一页。

余莫图对着顾笑的聊天栏，斟酌了几分钟，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你这啥情况啊？」

开玩笑吧。

没错，应该是这样。

「我......我好像是，图哥。」

可余莫图突然又想起了那天顾笑说的话，还有那漫长的五分钟的吻。

本以为两年过去已经消化完了，可这画面躺在床上一闭上眼就能如数家珍地回放，在梦里还会变本加厉地展开后续，总之扎在脑子里彻底忘不掉了。

余莫图沉默了好一会儿，连带着心跳都空了半拍，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在输入下一行字的时候，手和下巴都是抖的。

Emo：「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吗」

他发了一个笑哭的黄豆人。

顾笑没有回话。

Emo：「不回的话，我先上课了，你真心话大冒险找别人去吧」

过了十来秒，顾笑打了一行字：「必须是指定置顶聊天的第一个」

「所以可以随便给个答案吗」

然后顾笑又撤回了这句话。

一个.....

一个答案？

一个什么答案？

是真心话大冒险的答案，还是这句话的真实答案。

余莫图愣了愣。

Emo：「我也喜欢你顾笑」

Emo：「朋友的那种喜欢」

他补了一句，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笑回了一个「OK」。

下一秒又问：「那还能更进一步吗」

什么？

余莫图呆住了，这下反应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脑子里突然就蹦出顾笑的脸，嘴唇仿佛贴在他身边，一张一合地耳语着「我喜欢你」，成了自动播放。

Emo：「我草，等等，我脑子有些乱」

正当余莫图发愣的时候，顾笑又发来了消息：「我刚真心话输了，被罚大冒险，朋友让我和星标第一个列表吃饭」

第一个......

恭喜：「所以我想来趟上海」

来趟上海......

恭喜：「找你」

找我......

恭喜：「可以吗？」

可以......

吧。

余莫图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好」

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像是突然丢了魂。

轻飘飘的，从两年前到两年后，有那么一件事最终落地了。

余莫图整节课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几段文字在盘旋交织。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那还能更进一步吗」

「那还能更进一步吗」

「那还能更进一步吗」

黑压压地铺在脑海里，成了声势浩荡的宣告，来来往往深烙在了他的思绪中。

但为什么......好像还有些意外和开心？

我......？

余莫图咽了咽唾沫，对这猝不及防的消息感到烦乱。

那年的接吻，说不抵触都是假的，可偏偏眼前人是顾笑，在唇贴唇的那么一秒，大脑好像自动把身体给说服了。

没有抗拒，只剩下心理上还有些许不安。

步入大学以来，一南一北隔着万水千山，横亘了一千多公里的路程，即使秒回，即使每天都在聊天打游戏，但好像又缺了些什么。

谁也没有再进一步。

进一步是去对方的城市。

谁也没有再退一步。

退一步是从此不见面。

面对最熟悉的突然改变，原来人是可以转瞬接受的。

原来久伴的价值早就上升成了生命里不可或缺的某某。

原来回首不见的影子，是身边多年习惯性的重量。

因为不在所以会想他。

因为不在所以想去见他。

可这种想念，会出现不一样的情感吗？

可这种怀念，会产生不一样的情愫吗？

这种感觉......会是正常的么。

我是不是......

我是不是也......？

男生......

真的可以喜欢男生吗？

都说大清早亡了，可是放在顾笑和自己身上的时候，余莫图突然就对「同性恋」这三个字产生了莫大的恐慌。

他怔怔地看着聊天屏幕，茫然的陌生感突然就包裹住心脏。

可随着这几段文字蔓延屏幕，隐晦多年的、不愿承认的东西，好像早就根深蒂固。

有时候心情好起来把它忘了，原来这种情绪落差从没有离开过，消散的只是人对自己成长里太过沉重的苛责。

至于渴望和怀念，愈演愈烈化成了记忆里的困兽，在故步自封的牢笼里逐渐膨胀，疯狂挣扎着想要宣泄而出。

余莫图终于知道，长大究竟意味着什么。

隐藏不必要的情绪，遗忘不必要的想法，再然后，吞没太纯粹的少年感性，尘封在小小一隅也无关紧要。

和顾笑走远的只是距离，不是关系。

余莫图一直这么认为。

可关系好像突然就变了。

感慨万千的颓丧像是情绪崩盘，乌泱泱吞没了一大片理智。

理智被一点点蚕食，因为这么一段......这么一段告白，如果称得上告白的话。

可这突然冒出的喜欢的念头，实在是太遥远了，遥远到以前从不敢幻想过。

余莫图紧紧地掐了掐手机，来回摩挲着屏幕，心不在焉地整理笔记。

顾笑，顾笑......

对方脸上的表情和声音的调度，隔着屏幕时间久了，余莫图突然发现他就连顾笑的样貌细节都记不大清了，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了网络上的营业照片。

在这长期漫漫的无涯里，余莫图竭力记住他的模样：

照片如此，声音如此，笑容咧起的幅度亦如此，再加上好多他自己添加的标签，终于又重新拼凑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人像。

怀念这种东西，实在是太浪费而奢侈了。

但的确是有必要的，怀念在某一天某一刻某一秒的再次重逢，在消化了所有积耗已久的内耗后，还能再次如释重负地招手。

有些东西是人与人之间难遇难求的，比如契合，比如相融，再比如......

安全感。

余莫图突然就想到了那个人。

想起每次大考和学科竞赛睡不着时，都要他躺在旁边的那些夜晚。

所以，所以......

“所以这题答案选什么呢？来这位同学你说说看——”

“老师在看你呢老余——”

室友猛地肘击一胳膊。

余莫图条件反射地蹿直，起立的力道实在太快，凳子瞬间弹起来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盯着黑板沉默五秒钟：“......B。”

“不错啊，看来是都学会了才上课走神啊，同学你名字叫什么，题目答对了给你加个平时分。”

“......”余莫图尴尬地挠了挠头。

——

顾笑捧着手机，焦虑地来回滑动屏幕，直到看见余莫图回复了一个「好」字，他瞬间挺直了背，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脸色因为激动到发红了。

没有......

这是没有拒绝我的意思吗？

顾笑跑去厕所洗了把脸。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该做些什么，只是重复的冲水，按了一泵又一泵洗手液。

什么时候去见余莫图？

什么时候去坦白一切？

我应该要和宋漫说一声吧。

余......也喜欢我吗？

顾笑突然有点揣测不来他的想法了。

“欸，顾小帅？”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男厕所的门被推开，娄宇过来打了声招呼。

“......啊，早上好，宇哥。”顾笑说。

“听说你要去演戏了啊？好好表现啊，你的第一部短剧，说不定还能进演艺圈呢。”娄宇将手伸在感应器下方冲水，“要我说，你这脸做模特虽然够用但还是可惜了，应该上大荧幕的。”

“有点紧张。”顾笑顿了一会儿。

“放心好了，这个班底团队全是公司的人，反正是小成本，跟办个年会一样。”娄宇想了想，“如果你要进娱乐圈，不是科班的话得靠脸了，还有啊，圈内规矩可能比模特圈要多很多。”

“那谈恋爱呢？”

“你有对象了？”

“没......不，哦，可能快有了。”

“啊。”娄宇意味深长地瞥了顾笑一眼，“那就先恭喜了，不过与其说是禁止谈恋爱，倒不如说公司最烦前任倒油爆料。”

“管不住下半身的到头来还得粉丝买单啊，公司报销，全是一坨烂账。”娄宇挑起眉毛，“顾小帅，你脸长这模样，霍霍很多人了吧？你这抖音评论区全是帅哥美女的集中营啊。”

“没有。”顾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