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 第4章 发小

“叫你逗小孩。”八号惊愕地看向顾笑。

“我靠，图哥你没事吧。”郭城本来躺在篮球架看戏，现在吓得一路跛过去。

“嗯......”余莫图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

郭城松了口气，看来还活着，能说话就行。

“你还是当我有事好了。”余莫图抵在他的肩上咬牙切齿，“草，我可以继续装晕吗，很丢脸。”

郭城：“......”

余莫图捂着额头晕乎乎地起身，朝场上其他人摆手：“没事，就晕了一下，继续吧。”

“还傻愣着干嘛？”八号肘了一下，“他妈的带他去医务室啊，你闯的祸——”

顾笑这下反应过来，小跑上前：“莫......余同学，你还好吗，我带你去医务室吧，抱歉啊抱歉。”

哦，那好像不用打篮球了。

余莫图眼皮一抬，没好气地看着他：“劳驾麻烦你了。”

医务室的值班医生检查一番后，给余莫图额头涂了碘酒。

医生说：“你们班主任谁，我电话打给她。你俩打个篮球还能把头摔成这样......带他去附一院看下吧，万一有脑震荡呢。”

——

车上，余莫图和顾笑坐在后座，一人一边，隔得泾渭分明。

顾笑忐忑地搓着手，时不时瞥向余莫图，对方靠在车窗上，一搭一弹地叩着窗户。

余莫图闭着眼开口：“我真还好，你扣篮挺帅哈。”

顾笑脑袋一缩。

“你三分球技术也挺准的哈。”

顾笑整个人蜷起来不吭声。

“我真谢谢你了余同学。”杨紫丹开着车，没好气叨叨，“早上选文，下午被篮球砸脑袋，老师今天心脏病都要发作了，再这么下去你就先替我收尸吧。”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余莫图这下彻底闭嘴了。

“跟家长联系了没。”

余莫图：“说了，我爸等会到附一。”

“你呢？”杨紫丹瞥了眼后视镜。

顾笑：“说了说了，我爸妈飞机落地了，马上来。”

江屿中学和江屿附属第一医院离得不算远，二十分钟的车程。

等到了目的地，余莫图下车时候已经不晕乎了，他戴上眼镜，晃了晃头。

“走吧，去急诊科开个证明，然后去做CT。”杨紫丹招呼着俩人跟上，“顾......顾笑你扶住他。”

今天看病的人不算多，很快就轮到了余莫图。

109门诊室里坐着两个医生，短发医生双手环胸斜坐，瞥着对方电脑屏幕眼睛也不抬：“刷卡，读信息，问症状，你开始吧。”

“好的老师。”

另一个戴口罩的医生清清嗓子。

结果下一秒，眼前的病人率先发言：“管阿姨？”

管娴抬头看去，当场一愣：“莫图？怎么是你？头摔了？”

余莫图刚要张嘴，杨紫丹就指着他说：“在学校打篮球被砸晕了。”

管娴瞥了眼余莫图，又看向他身后的男生，顿时了然。

“给他开个CT。”下一秒，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手机，拨通了电话，联系人栏显示的是许清玉。

余莫图：“......”

他突然怀疑自己今天水逆，不然怪事怎么一桩接一桩的来。

顾笑倒是挺熟悉程序，拉着余莫图跑上跑下，杨紫丹就在附一门口等家长。

他说这医院自己流程很懂，让杨紫丹尽管放心，绝对将功补过。

两人坐着等结果，余莫图看了眼对方，刚好和他面面相觑。

“实在抱歉啊。”顾笑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话，他脸涨得通红，忙活着做手指操。

“打篮球被砸脑袋对你们来说不是家常便饭么，不用大惊小怪的，我人没事。”余莫图说。

他瞥了眼顾笑，长得的确还行，浓眉大眼，短发显得很精神。

莫名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余莫图顿了顿，偏头把玩手机。

“莫图，你也喜欢打篮球？”顾笑突然开口。

“花架子，我被叫来凑数的......这不明摆着么。”余莫图说。

但为什么喊名字的时候这么理所当然，就好像认识多年了一样。

“我们以前认识？我是说你转学之前。”余莫图问。

“啊......”顾笑轻轻应了一声，“可能吧。”

什么叫可能，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余莫图看了看顾笑。

顾笑顿了一会儿，正欲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顾笑，你把谁给打了？对方人还好吗？！”顾崇飞和宋婉火急火燎地赶来。

顾笑：“爸妈，那个......”

下一秒，又有一道声音打断他的话。

余庆国：“莫图，你没事吧，呃老顾——？”

余莫图和顾笑两人这下大眼瞪小眼，一八五的顾大块头说话支支吾吾，挠着脑袋，两方家长都在，俨然一副修罗场会晤的局势。

完了，都完了。

顾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原来余庆国所说的接机就是去接顾崇飞和宋婉，两人收到顾笑把人打进医院的消息，魂都要吓飞。

“老余，我俩得去趟医院，我家那毛小子闯祸了。”

余庆国说：“噢顺路的，我去医院也有些事，莫图在医院做CT。”

顾崇飞当时一愣：“这么巧？”

双方家长彼此对视，方圆几米烘出了诡异的沉默。

杨紫丹站在一侧意识到不对劲，她试探开口：“莫图家长，你们......认识啊？”

余庆国说：“认识，老朋友了。”

杨紫丹脑壳突然就不疼了：“那你们慢聊哈，我先回去接孩子。”

余莫图坐在后排，他这下感觉脑袋一点事也没有。

后座三人有些挤，顾笑坐中间，余莫图下意识挪开屁股，看着他紧绷的身子，表情意味深长。

余庆国说：“本来当时要接你过去聚餐的，你顾叔叔和宋阿姨今天回来，我们两家晚上聚一聚。”

“没想到你俩先碰上了。”顾崇飞干笑一声，“不打不相识啊。”

余庆国补了一句：“这哪有啊，余小子以前天天揍顾笑，每次回家我都要修理他一顿。”

余莫图啊了一声：“啥？”

余庆国说：“你出车祸忘了而已，就在......我想想，你顾叔叔当时搬家后的一两个月内吧，车祸之后把以前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真是谢谢你还好没忘了亲爹亲妈啊。”

“图图醒来直接变了个人，人都乖了不少。”余庆国说这话的时候满脸感慨，“就是乖过头了，结果最近又不乖了。”

“......”

余庆国话里有话，顾家三人听不出来，但余莫图知道他指的是分班这件事。

“原来你失忆了啊。”顾笑轻声开口。

“啊......以前摔过脑子。”余莫图脑子很乱，捂着额头的绷带，转头望向顾笑时，却见对方耷拉着脑袋，表情不是很开心。

这场接风宴变成了两家聚餐。

“听你管娴阿姨说，你被人给揍了？”

许清玉风风火火赶来，大衣一脱，围巾一摘，瞥了眼余莫图的伤：“谁啊？你宋阿姨在呢，她大律师替你撑腰。”

余庆国嘴角一抽，坏事了，自己忘了提前说一声。

余莫图愣了半晌，看着尴尬的宋婉，又望向自家老母。

“宋阿姨儿子，准确说是我打篮球不小心被他砸了脑袋。”余莫图说。

“......谁？”许清玉问。

“顾笑。”余莫图说。

餐桌其余五人沉默一秒，许清玉像没事发生似地倒红酒：“哦，你活该，小时候天天揍人家，长大被打一顿有什么关系。”

余莫图余光扫过顾笑，他顿了顿：“有道理。”

顾笑在桌布下轻踹他，余莫图一把揪住他的腰间，下一秒突然愣了，这一系列动作全程下意识。

说是接风聚餐，其实就是在江屿开了几十年的老字号饭馆里简单搓一顿。

“笑笑，你们看看，还要些啥菜。”许清玉说。

“蛋炒饭。”余莫图接话。

“顾笑都在这，你害臊不害躁，多大年龄还在外面吃蛋炒饭。”

许清玉正要继续说教，结果顾笑突然插嘴：“那个许阿姨，我也想吃蛋炒饭。”

“......”许清玉突然觉得余莫图和顾笑这俩极品当初能玩到一块去不是没道理，她面不改色，“服务员，再加份蛋炒饭，不要海鲜。”

老字号饭馆离两人的家都不远，见大人们还在叙旧，余莫图和顾笑直接就溜了。

顾笑走在前方，指尖旋着篮球，嘴里哼着歌。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余莫图问。

顾笑停了下来，余莫图没来得及反应直接撞上了他的背。

“......”顾笑站在路灯下，光把影子拉得很长，这么一看，两人影子一样高。

顾笑顿了顿，思索半天：“还行？”

这也能算答案么。

“我真打过你？”余莫图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信，“你壮成这样我打得过？”

“对啊，被你满头揍，从余宅那头小巷追着揍到另一头巷子。”顾笑点头。

“怎么感觉我以前是混世魔王。”余莫图愣住。

“不然呢。”顾笑一点面子也不留，但转头又补了一句，“你变了很多。”

“啊......”余莫图的脑海中只能拼凑出两人马赛克的剪影。

更多的细节丢得一干二净。

“我好像把以前很多事都忘了。”余莫图顿了顿，语气有些尴尬。

“没事啊。”顾笑伸出手，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肩膀上，他笑了笑，“反正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有件事，你说句实话。”余莫图眯起眼睛。

“啊？”顾笑愣了。

“下午打篮球的时候，你在逗我玩？”

顾笑不接话。

“我的动作是不是很搞笑？”

余莫图注意到他的背突然颤了一下。

“我是不是很菜？”

眼前人终于憋不出，嘴里漏出了空气。

呵呵。

余莫图破防。

管娴晚上电话打来，说CT正常，只要人不难受就无大碍，许清玉这下放心了。

她把顾笑的联系电话推给余莫图。

不到片刻，自家儿子发来一句：？

冰清玉洁：「笑笑电话，你加他微信」

Emo：「让他加我」

冰清玉洁：「有区别吗」

Emo：「有，我不喜欢当主动方」

啥玩意儿？

许清玉嘴角抽搐，这小子怎么越活越活回去了。

余莫图回完消息就关了手机，准备完成宋昌飞布置的作业。

“在开学之前，你生是三班的人，死是三班的鬼，化学竞赛你是非参加不可。”当时宋昌飞笑里藏刀，签下了文理分班同意书。

今天的卷子难度不是很大，一个半小时就完成了两份，就是脑子不舒服。

余莫图打开手机，看见微信收到新的好友验证通知。

“我是顾笑。”

余莫图通过验证，对方用户名叫恭喜，头像是一只戴着墨镜的柯基。

恭喜：「我是顾笑」

边说着，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Emo：「余莫图」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有些冷场，于是余莫图添加了对方的表情包，原封不动发了上去。

Emo：「我睡觉了，再见」

恭喜：「啊，不是才十点半吗？」

Emo：「我头疼」

对方瞬间吓没影。

余莫图勾嘴，切屏打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