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第一大聋子被杀手盯上了 第3章 e03

e03

市数据查阅中心是由市政厅管理的部门，按照规定，必须要保障员工的基本营养摄入，所以，设置了极为难吃的食堂。

但无论如何，依然是免费的蛋白质和维生素，程遂不太挑，只要不是工作耽误，午餐时间一定会出现在食堂。

他按配额领了一碗合成蛋白粥、三块合成煎肉，以及人工复合维生素清凉饮，端着餐盘坐到固定的位置，如同每一天那样，开始享用午餐。

同事林南乐滋滋坐到他身边，挑着眉毛问他看没看今天的早间新闻。

程遂摇摇头，早间新闻永远都是聚焦于昨晚发生的事，而晚上发生的，除了坏人和坏人火并，就是警察抓坏人，总之和好市民没关系，他不太关注。

但他想到了凌，那个到离开也不知道是好人还是坏人的家伙。

林南兴奋道：“有两帮地下帮派火并，就在宾吉街那边，死了十来个人呢，你猜为什么？”

程遂思考了片刻，冷静道：“你是说为什么死了十来个人？还是为什么在宾吉街火并？还是说为什么...”

“哎停停停，”林南的笑容从脸上消失，嫌弃道：“你真是比那些义体改造过头的人还像计算机，你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吧。”

程遂没有反驳，如果是计算机，倒似乎更好。

林南见他没讲话，又补充道：“听说，是为了一个杀手。”

“杀手？”程遂不自觉地，又想到凌。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一周。之后，自然是没有任何消息，就如同他和荒原城其他、所有的职业杀手一样，毫无关联。

林南见程遂搭了话，似乎是来了兴趣，再次兴奋道：“没错，一个美人杀手，叫什么玲央的。”

程遂的心突然向下坠，他喝了一口饮料。

林南接着道：“真想看看有多美，可惜...”

“可惜什么？”程遂急忙问道。

“诶？”林南有些讶异：“情绪那么高涨？你熟人？不可能吧？”

程遂清了清嗓子，忙端起粥道：“没有。”

林南倒似乎不甚在意，挑起眉毛道：“看不出来你也是个爱美人的，可惜，应该是死了。”

死了？

程遂的心坠到更深的地方，那里似乎没有尽头。

但他只说道：“哦。”

随后便端起那杯维生素清凉饮，又喝了一口。

耳朵里又传来那一段声音，哀嚎、皮肤破裂...

林南从兜里掏出一片手掌大小的玻璃，对程遂道：“不过，干杀手的，也没几个是干净的好人，本身就是为了钱卖命，早晚有这一天的。”

程遂没回答，只点了点头，认真将合成煎肉切成整整齐齐的小块，喂到嘴里。

“你看，警方通报的照片。”林南将虹膜投影转投到手中的玻璃板，递到程遂面前。

程遂嚼着合成肉，没说话，也没看。

[紧急播报，请数据安全组工作人员于五分钟后，在二楼会议室集合。紧急播报，请数据安全组工作人员于五分钟后，在二楼会议室集合。]

“啊？”林南讶异，看着自己盘子里还一口未动的食物，急忙收起手中的玻璃板狼吞虎咽起来，顺道言语不清地对着程遂道：“你等等我。”

市数据查阅中心，二楼会议室。

几个穿着警备安全署制服的警察正和数据查阅中心的人低声聊着天，等到程遂几人到齐后，向他们下达了“市政紧急任务”。

作为市政厅管辖的部门，数据查阅中心偶尔会承担起辅助警方的职责，但主要是硬件或技术上的远程支持，被称作市政紧急任务，就像今天这样。这类活儿虽然不多，但也不新鲜。

程遂不以为然，神色平静，脑子里还在想着别的事。

直到安全署领头的那位警察说道：“这次的任务，或许各位已经猜到了，就是昨晚宾吉街的恶性火并案。”

程遂的思维终于被拉回房间中。

林南自然是十分兴奋，用手肘偷偷示意程遂，还向他使眼色。

但这任务并不轻松，据警备安全署的人介绍，昨晚发生的那场火并案按照常理本可以避免，安全署拥有荒原城所有公共监控的控制解析权，还有强大的机器人能够提前预判可能发生的暴力冲突。

而昨晚的事，却没有任何预警。

也因此，在安全署赶到现场后，帮派分子们四散而逃，除了留在现场的已经失去生命的倒霉蛋们留下部分信息外，其他信息一概没有，无法追踪也无法排查。

安全署已经初步判断过，现场的监控遭到软入侵，被塞入大量无效信息，导致系统疲于处理，而无法预警。

程遂的任务便是从监控被塞入的信息中找出有效数据和漏洞所在，最好，再找出入侵者。

这对他来说并不算困难，但这样的手法倒确实新颖。程遂接到任务后便直接开始工作。

他深呼吸一口气，修长干净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调用指令、审查协议，电流的声音有些吵，他将耳后的声波捕捉值调至1%，专注着眼前的全息屏幕，不断给出指令、得到反馈，再给出指令，努力找出异常数据的蛛丝马迹。

四小时后，林南宣布要休息十分钟，递给程遂一块复合能量棒，问道：“你那边怎么样，有进展吗？”

程遂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人工合成糖分刺激着味蕾，他淡淡地说道：“第二阶段。”

“啊？好强。”林南撇撇嘴感叹。随后念叨着不能落后，恶狠狠嚼着能量棒，再次投身到任务中。

程遂吃完能量棒，从手持计算机上扯出一根黑色的线，插到手腕处的接口，以思维数据流模式进入系统。

第一阶段中，他已经找到疑似入侵者的用户，但那位入侵者使了镜像手法，因此，嫌疑人有三个。

而他的方法则是尝试通过假扮成这三个嫌疑人，来锁定真实的那一位。

这一招并不安全，当你伪装成对方时，也必定会在对方的领域留下痕迹，不过作为市政厅的人员，就算暴露自己，也顶多算是打草惊蛇，出于效率至上的考虑，程遂便放开了手脚。

半小时后，他成功找到了那位入侵者，将数据同步给其他组员后，以这入侵者的足迹为出发点，标记出系统被塞入的无效信息，最终还原了昨晚监控捕捉的真实信息。

“根据数据本身来看，两边反复提到的关键名词是[白隼]，其余信息则是价格，似乎是在商量交易，详细信息已经发回安全署。”程遂道。

带头的那位警官点点头，向数据查阅中心表示感谢。

临走前，又被林南拦住，问道：“段警官，可以打听一下吗？”

那位被称作段警官的人示意安全署其他人先行离开，对林南道：“根据安全法...”

“我知道我知道，”林南作祈祷状：“我只问一个问题，拜托。”

那人有些为难，转身看了看，才对林南道：“你说吧。”

得到允准的林南顿时雀跃起来，兴奋道：“我听说两边是为了一个杀手才打起来的是吗？那个杀手还是个美人对吧？程遂说的[白隼]，是不是就是那个杀手的代号？”

“你这可不是一个问题，”段警官哭笑不得，随后看了看程遂等安全组众人，缓缓道：“初步情报显示，确实是跟非法雇佣兵有关，也就是你说的杀手，但这白隼是人名代号还是什么，还需要再查...”

“啊。”林南毫不掩饰失望，对那警官挥挥手：“那查出来再说吧，加油，警官。”

那安全署的挠挠头，苦笑着一张脸，又对程遂点了点头，才终于离开。

那边前脚刚走，林南便开心地召集小组众人：“哥几个下班聚一下吗？头儿刚才说今天任务紧，做完可以提前下班。”

“花子酒吧？”一个同事建议道。

“那不是在宾吉街吗？昨天刚死那么些人，敢去？”另一个同事反驳道。

林南眼神犀利：“怕什么，宾吉街本来就是帮派分子的地盘，三天两头都在火并，而且，花子酒吧背后势力庞大，一般货色不敢在那乱来，走！”

众人叽叽喳喳着准备下班，程遂却淡然道：“安全署可能会有后续要求，我留下来。”

林南和其他组员一边露出遗憾的表情，一边向程遂表达了尊敬，便纷纷离开。

程遂送走众人，再次连接手腕接口，进入系统。

他的职责是将信息提供给安全署，后续分析则由安全署的警察完成，根据安全法，他也只能参与到找出数据这一环。

但安全限制本就由他构建，技术上并不能限制他自己进行分析，并且，他想知道。

他想知道昨晚的凌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在被注射毒素的情况下，能逃到安全的地方求救，在腿骨断裂的情况下，仍然能骗过自己逃走。这样的人，在一场街头火并中，不可能悄无声息成为那个倒霉蛋。

更何况，从目前的信息来看，那个人甚至是交易目标物，又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弟。

为什么会死。

他顺着那位入侵者的访问痕迹，寻找着线索，几个小时后，终于破译出了昨晚两个帮派的通讯信息。

加密通讯信息。

03:05[A方建议：宾吉街花子酒吧，23点一刻，交易目标：白隼。价格：xxx。现金。]

03:06[B方要求更改地点为：宾吉街白色代码酒吧。]

03:10[A方认可。]

03:11[B方认可。]

...

23:21[A方损员，交易中断。]

23:23[B方损员，条子到了。]

A方和B方即是两个地下帮派的代号，程遂推测，正如林南所说，白隼是那位杀手的代号，两个地下帮派出于某种考虑，在交易这位杀手时，发生了不可控的交火，导致交易中断。

但白隼呢？

他继续往下搜寻通讯信息。

23:29[A方撤离。]

23:30[B方监控白隼撤离。]

23:31[A方呼寻白隼，状态是否安全。]

23:35[B方安全撤离，白隼断裂。]

...

23:36[A方请求确认白隼状态。]

...

23:39[B方确认，白隼断裂，状态毁损。]

程遂看着眼前的数据代码，看着破译后的那句“状态毁损”，沉默了良久。

一直到时钟指向下午七点，他默默断开手腕处的连接，打卡，下班。

杀手终究是杀手，不是什么等着被照顾的家养小狗。

程遂再次对自己强调这句话。

就算是自己救下的生命，但也依然是他人的生命，不能因为自己救了别人，就要求他向自己作出承诺：我会好好活着。

就算真有这样的承诺，谁又能保证自己不陷入危险？

但他的脑子却抑制不住地吵闹，无休无止般，似乎整座城市的电流、风机都搬到他耳边开始运转。

程遂索性将声波捕捉值调至0%，虹膜投影弹出提示窗:[警告：声波捕捉关闭，可能致使危险，是否关闭听觉模组，切换使用生物听觉神经。]

他瞳孔转动，选择了“否”。

无论是电子听觉、还是生物听觉，他都不要。

系统再次发出警告：[关闭听觉可能致使以下危险：...]

似乎下雨了。

程遂忽视系统警告，拿起雨伞。

荒原城那光污染级别的霓虹灯幕在雨雾中糊作一片，道路高楼在光影中倾倒，像海市蜃楼。

程遂推开数据查阅中心的门，撑开雨伞。

关闭了听觉，连雨声也被消音，但眼前的身影却让程遂的大脑突然宕机。

凌正靠着造型夸张的跑车站在他面前，拗着耍帅的造型，和那天一样眉眼弯弯笑着，在雨中咧着嘴。

直到看到程遂撑起伞，笑容突然转为委屈，皱着眉从雨中冲到程遂面前，躲进伞下。

“...”凌在程遂面前说着话，距离他三十厘米。

程遂听不见，问道：“什么？”

他将捕捉值调回2%，终于听到凌说道：“我说，那跑车没有遮雨棚，不如你的伞。”

程遂心里有一万个问题，你不是死了吗？你是杀手吗？你是白隼吗？你腿的伤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但他最终只想，杀手能当家养小狗吗？他淋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