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声再次袭来,夏弥尔心中已有了计较。这次不是人本派的拦截,也不是神圣派的反击,而是自己的手笔,落鸦桥爆炸了。
大主教帕尼走的水路,而爆炸的结果,或者说帕尼的生死与否将决定他今天最后的决策。
他给到这位费恩和老者的物件被包藏在手帕之内,不知道是什么,这或许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场赌博。
费恩攥住手帕,老者探出手用力拽住他的胳膊,一双幽深的眼凝望向夏弥尔,在逃离之前最后说:“我为他占卜过,如果今夜能够收获到黑色的馈赠,那么将有极大的几率步入光辉也或者死亡。”
手帕中是否是黑色的馈赠?
这神秘学的预言在当下却来不及窥探答案。
刹那间,带火的箭矢如同流星划破黑夜,在密林中随处点燃,火焰生根发芽,冲着天幕升腾。
少年和老者匆忙保命逃走,夏弥尔也不停留,箭头的火焰差点烧上衣角。
教会两派和人本分子在此混战,箭矢交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来自谁。
但箭矢上了油火明显是想放火烧山,而他走了森林陆路,这样一想大概就是帕尼在作祟了。
竟然是他的敌人先一步瞄准了他的位置吗?
他感知到了风刮来冷兵器的金属嗡鸣。深林中的伏击手手持利器,在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撤离的路上他的余光瞄到了胳膊,黑色的衣料就匆忙地包扎在最外层,是刚刚费恩给他潦草处理的,这黑色的馈赠……
他有心思打趣了自己一下子,光辉还是死亡,或许那则占卜也适用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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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桥彻底被摧毁,碎块和水花乱溅,尘土遮天。河面的船只也被炸毁或者砸烂。
桥梁,往往意味着连接。这连接两岸的古桥被摧毁之后局势也同时变幻,被分割成河流的左岸和右岸,过不去或者过不来。
帕尼的生死正等待确认,圣父的踪迹也还没影,同样生死未卜。
圣骑士长珀维克有些焦急,下了命令让一部分十字军快给帕尼收尸,一部分加急搜寻圣父。
十字军里还有一部分是从城中心跟着人本派追杀来的。
该逮捕该搜寻的人没影儿,倒是抓了几个盗尸人,毫无用处……
这时,军卫推搡着两个人,上报说:“总督,抓到了两个人本分子!他们的形迹可疑极了。”
“不是!”少年着急辩驳,挣扎说,“我们只是过了节要回村庄而已!今天朝圣,人人都祈求神主和圣父保佑……”
珀维克睨了眼,在火光的映衬下扫视过他们的脸,他点头煞有介事地嗯了声:
“今年的小福音日确实发生太多事了,远道而来希望能见证圣父加冕的人不少。误入事端不是你们的错,神主会理解……哦,今年的福音葡萄酒怎么样,我还没来得及喝呢!”
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费恩的嘴唇轻轻发抖,斟酌好措辞:“您肯定有机会!”
珀维克却倏然变色,握紧剑柄:“杀了他们。”
连今年的福音酒从传统葡萄酒换成了玫瑰酒都不知道,哪里是祈求什么神恩圣恩?消息闭塞,分明就是刚从监狱里被劫出来的人本战犯!
“等一下——”费恩脸色刷白,大喊。
侍卫转手挥剑,死神降临。
老者却想起什么,连忙将一样东西抖出来,啪嗒一声——
“等等!”珀维克瞳孔一缩,挥手用未出鞘的西洋剑抵挡住杀人的刃,存了他们一口呼吸。
手帕摊落在地,只有里面的物件被捡起来细看,这物件赫然暴露在火光中所有人的眼前,都齐刷刷投来惊愕复杂的眼神。
费恩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强迫自己不出声,这一霎的震惊远超过对死亡的恐惧。
他身旁的长者,波斯洛根有更平静的复杂,似有若无的叹息。
——一只哥特风格的黑十字耳坠,黑色的馈赠,在烈焰的摇曳中闪烁着宗教式神秘主义的光。
它本该佩戴在谁的耳下?
这制式,教皇私有。
“留他们活口。”珀维克当机立断,“从他们的方向找人!”
……
很难说夏弥尔在给出这只坠子的时候,有没有怀揣着利用他们传信的心思,如果这一老一少碰巧跟教会撞上,那么是否有用得上这保命符的可能。
他也就能给自己人传线索了。
但他确实因此获益,十字军循着方向赶来营救,踩着生死线跟伏击手拼杀。
不过断桥隔绝了河流的两岸,大部分十字军都被拦在右岸了,在左岸能够供夏弥尔调遣的兵力有限。
与之相反,人本派却更多聚集在左岸。
一具具尸体倒下,士兵看到圣父胳膊上有包扎,还没担忧出口,夏弥尔却先利落地问:“帕尼呢?”
看来这就是他今天最在乎的人,最在乎的话题了。
那士兵垂首道:“我们也有派人去河里收尸,但是并没有捞到他。船只都沉没或者摧毁了,他没有那个好命吧?但还有个好消息,我们抓回了波斯洛根!”
夏弥尔缓慢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握住一只手的腕链让自己更好受。他没评价战犯抓没抓回来,反而判断:“死不见尸,就是活着。”
士兵心头一惊:“您说帕尼?圣父,那我们……”
远处传来喧哗,又有士兵来报告消息,语速飞快但虔诚:“有人在朝这边追!这次应该是人本分子,他们肯定以您为目的,请您尽快躲一躲!”
夏弥尔解开脖子上的丝巾,因此厚重颈链就轻松地暴露出来,一瞧便想得明白他是谁。
“……没关系。”他道。
他似乎不需要伪装了。
帕尼下落不明,在左岸又敌强我弱,他很难按照自己原有的计划去往大教堂撒旦殿了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他道,“接下来……”
变冷的夜风吹来硝烟也吹来由远而近的肃肃杀气,他扔掉丝巾,快速调整了策略,出声:“撤吧。让他们抓住我。”
……
烈火将黑森林铺得半黑半红,浓烟没入天空,仿佛压了乌泱泱的云。
被围困时他身边的守军稀稀拉拉,不算太有威胁,对方感到诧异,跟预料中的不太对?但他身上有断链又确实没有抓错。
“哦?”薄比南蒙了面,忍不住打量这位人物,惊叹,“绑架圣父的罪名说出去也足够载入历史了。”
夏弥尔说:“作为波斯洛根的学生您不是已经足够载入历史了么?”
薄比南一怔:“你怎么知道?”
这样轻易就套话成功,夏弥尔凝视他那张被黑布蒙起来的脸,好笑:“我现在知道了。”
遮了脸看不出表情变化,但眼神和动作会透露人的情绪,薄比南抬手将剑尖对准他:“你耍我?我的老师在哪里?说!”
夏弥尔偏脑袋以引颈受戮的姿态,他弯了弯眉眼笑:“这不影响我被绑架的结果,当然也就不影响您的名字载入历史。”
“你!你……”薄比南气急败坏。
他受了温斯顿的气说不过,抓到夏弥尔竟然这个也不遑多让!他竟然还从夏弥尔的笑意当中察觉到了宽容?
没有哪一刻像这样怨恨自己嘴巴笨拙,他将利剑更深地抵进夏弥尔的脖颈。
尖利的剑光逼到眼前,夏弥尔正要有动作,视线的远处却先一步窜来一个黑点。
——一支箭从密林中破来,箭矢比利剑更迅速,但并没有射中谁,噌地一下刺中在薄比南脚边,箭尾颤动。
什么意思?夏弥尔顺着箭矢射出的方向望过去,葱茏的树木和浓郁的夜幕将视线遮挡起来,窥不清什么。
薄比南泄气似的一脚踹在箭上,还踹不动,箭头牢牢地钉在泥土里,只有箭尾抖动的弧度变剧烈了。
……该死的温斯顿,叮嘱了留圣父活口。他又不真的敢杀,连吓唬一下也要被警告?!
不是传言说温斯顿跟夏弥尔一世深仇大恨吗!?
桥的断裂让河流两岸隔绝,十字军无法及时营救他,人本派占了地利。夏弥尔身边的守军不多,现在也已经被抓捕和清退,再也没有场外人。
人本派也应该要想办法转移了,他们将他的双手绑起来,将眼睛蒙住劫走。捆绑时又带动腕链的摩擦,手腕早已破皮流血。
不过能想象,他们会拿自己去作为筹码逃生,同样也可以作为交换波斯洛根的人质。
夏弥尔听到了他们的些许交谈,说连水草都捞了,但就是没有帕尼的尸体,从城市建设的角度来说,帕尼很有可能是从河下的清洁水道里游走逃遁了。
听到这里夏弥尔在心里嗯了声,自己并不比帕尼更狼狈。
从无法通过落鸦桥的那一刻起注定了他要以身入局,他决定将这一局延长,借力打力。
落在人本派的手里,人本派和教会神圣派会以他为中心互相撕咬,有望拖入相互残杀的陷阱。
一道力倏然从后背推来,感受上是被塞进了马车轿厢,关门的声音在耳中放大。他踉跄,视力的剥夺也削弱了身体的平衡,就好比是踩在半空当中。
马车丝毫不停留,由慢到快,颠簸之中他的腰侧忽然卡上一道力,给予稳当的平衡,将他拦腰扣坐在车座上,紧接着……
“亲爱的,您最忠诚的雇佣兵有一个问题。”
熟悉的男声响起,但有刻意压低,让声音锁在逼仄的轿厢之内,不会被世界之外的任何人有机会窃听。
“薄比南这个一根筋的家伙看不出。告诉我,您是否是自投罗网?”
夏:不是
温:是!!你自投罗网,你利用我,你信任我,你心里有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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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