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任务 第99章 人偶

姜澂收起短剑，走到赵清瑜面前。

她没有蹲下来，没有平视她，而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目光锐利地审视。

“你师妹叫龙霜。”姜澂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她用自己的命，换了这座城市几十年的气运。她在最后一刻想的，是‘这个城市会好的’。”

赵清瑜抬起头，看着她。

“但你做了什么？”

赵清瑜没有说话。

“你窃取别人的时间，那些他们赶路的时间、加班的时间、回家陪家人的时间，等同于他们的生命。你偷走了它们满足你的私欲，用来自欺欺人。”姜澂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师妹用命换来的气运，被你用在了这里。”

赵清瑜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你说那些流言蜚语是杀人的刀，你说那些男性风水师对女性的偏见害死了你师妹。”姜澂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不是笑，是冷意，“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在用偏见杀人，你用阵法偷别人的生命杀人，有何不同？”

赵清瑜的瞳孔猛地一缩。

姜澂的声音缓了缓，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你师妹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她知道你把她封在晶体里，用她的魂做阵眼，偷别人的生命来和她重逢吗？她知道的话，会怎么想？”

赵清瑜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表还在，里面已经空了。

苏知之坐在石台对面，看着赵清瑜的脸。那张苍老的、布满泪痕的脸上，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是醒悟。

姜澂用毫不留情的言语，一针见血地在她面前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后面是光，刺目的、灼热的、让人睁不开眼的光。

赵清瑜声音沙哑：“你说得对，可我走不出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块巨大的晶体，目光留恋，“但我终究该走了。”

赵清瑜说完，抬手想自我了断。

“先别走。”姜澂的声音忽然响起。

赵清瑜抬起头。

“你师妹当年以身祭桩，打下去的那个地桩，还在原处。”

赵清瑜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位置，现在是地铁隧道的一段，每天有无数列车经过。”姜澂的声音很平，“她的魂被你封在这里，但她的身体还在那根桩里。”

苏知之忽然明白了姜澂要做什么。

“你要用替身？”她问。

姜澂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用特制的人偶代替龙霜的肉身，释放她的魂。”

赵清瑜愣住了：“可以吗？”

“可以。”姜澂说的干脆利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尊巴掌大小的人偶，木质，雕刻精细，五官模糊，没有性别，没有年龄。人偶的表面刻满了符文，不是道家的，是更古老的—上古巫觋的替身术符文。

“赵清瑜，论旁门左道，你定不如我。”姜澂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工具：“用它来替代灵体附着的载体，只要灵力足够，可以完全替代原物。”

苏知之看着那个人偶，心下才明白，姜澂早就准备好了。她早就算准了会遇到需要替身的情况，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需要去原位置置换。”姜澂看着赵清瑜，“那根桩具体在哪儿？”

赵清瑜的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坐标。她的手在发抖，但画得很准。

“地铁一号线，天府广场站往南大约三百零七米隧道西侧的墙壁里。”

姜澂收起人偶，站起来。

“走。”

苏知之和姜澂沿着隧道往回走。赵清瑜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她已经有很久没有离开过这个阵眼了，久到她已经忘记了外面的空气是什么味道。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们到了赵清瑜标注的位置。隧道西侧的墙壁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不同，混凝土浇筑，表面平整，但姜澂把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了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墙壁后面传来。

苏知之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墙壁，声音沉闷，但有一处大约一人高的位置，敲击起来的声音不一样。不是沉闷的混凝土声，有悠悠的回荡声，像是木头敲在空腔上的声音。

“这里。”她站起来，指着那个位置。

姜澂没有犹豫，短剑出鞘，剑身上附着青色的灵力，沿着墙壁上的缝隙切了下去。混凝土像豆腐一样被切开，露出后面的泥土。泥土是湿的，颜色比周围的深，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润过。

姜澂收剑，用手扒开泥土。她的手指很快就被泥土染黑了，她没有停，一下一下地扒，泥土簌簌地落在地上。

苏知之蹲下来，帮着她一起扒。

两个人的手在泥土中交错，偶尔碰到一起，又迅速分开。没有人说话，只有泥土落地的声音和隧道深处传来的滴水声。

泥土后面，是一根木桩。

木桩很粗，直径大约三十厘米，露出墙壁的部分只有十几厘米，其余的部分嵌在更深处。木桩的表面不是光滑的，上面烙满了符文，应该是当时用烙铁烫上去的，痕迹很深，边缘有炭化的黑色。符文已经模糊了，被泥土和岁月侵蚀得几乎看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大致的轮廓。

木桩的顶端，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浸入木纹深处的血。

“霜儿……”赵清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澂从背包里拿出那尊人偶，放在木桩旁边，让赵清瑜在人偶上写下龙霜的生成八字。随后姜澂咬破指尖，将血滴在人偶的眉心。血渗入木质，人偶表面的符文开始散发出银白色的光，和赵清瑜阵法里的光一样。

“需要你的灵力。”姜澂看着赵清瑜，“这是你师妹的魂，只有你能引渡。”

赵清瑜跪下来，跪在木桩前，她的膝盖磕在碎石和泥土上，但她感觉不到疼。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掌心小心翼翼地温柔贴在木桩顶端，贴在那块暗红色的血迹上，像是抚摸久别的情人。

“霜儿。”她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叫一个睡着的孩子。

木桩上的符文亮了起来，那光芒从木桩中涌出来，沿着赵清瑜的手臂向上蔓延，流过她的肩膀，流过她的胸口，汇聚到她的掌心。

然后，一缕银色的丝线从木桩中飘了出来，那块结晶中丝丝缕缕的银线和那一缕银色融合在一起，在空气中缓缓飘动，像一条刚刚苏醒的蚕。它绕着赵清瑜的手指转了一圈，然后飘向姜澂掌心的一颗黑色珠子。

姜澂轻声念咒，很快，人偶的“脸”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轮廓，是赵清瑜记忆里龙霜的影子，姜澂把人偶放在木桩地下，重新用泥土掩埋起来。

“好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天亮就让他们在外围浇筑水泥。”

“这个，给你”姜澂展开掌心，那颗黑色的珠子安静躺着。

赵清瑜伸出手，轻轻触碰黑色的珠子。

“霜儿。”她叫了一声。

墨色的珠子光芒亮了一下。

然后，一个身影从珠子里浮了出来。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一样，一点一点地凝聚成形，逐渐编织成一个人的形状。

龙霜。

她站在赵清瑜面前，还是那个样子。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笑得眉眼弯弯，和赵清瑜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赵清瑜看着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话。

“师姐。”龙霜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很清晰。

赵清瑜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慌乱地理了理头发，生怕她的霜儿认不出她。

“你都知道？”她终于挤出了声音。

“都知道。”龙霜的声音很轻，“从你把我封在晶体里的那天，我就知道。我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布阵，看着你偷时间，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幻境里，和我喝茶、看月亮，我好想阻止你。”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

龙霜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暖，“因为你还没准备好。”

“准备好什么？”

“准备好放下。”龙霜伸出手，透明的指尖轻轻点在赵清瑜的眉心，“你在幻境里看到的我，是我，也不是我，是我留在你记忆里的影子。真正的我，一直在那根桩里。在你每次经过地铁站的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你。你走得很快，从不低头。”

赵清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师姐，你说你走不出来。”龙霜的声音很轻，“但你不是走不出来，你是不想走。你怕你走了，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赵清瑜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龙霜的声音依然很轻，“我也想走。我也想放下。我也想去下一个地方。”

赵清瑜猛地抬起头。

“下一个地方？”

“人生无常，我们不该被困在过往的剧本里，曾经我以身祭桩或许是一时冲动，但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师姐，我不后悔。”龙霜说得笃定。

“所以你要去往何方？我……我想和你一起……”赵清瑜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龙霜正要回答。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要去哪里不完全由你们决定。”姜澂的话显得不合时宜。

苏知之也是一愣。

“赵清瑜，我看你油尽灯枯，死期就在一刻后。”姜澂平静的语气像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

姜澂：我知道你想走，但是你先别走。

赵清瑜：你早说我可以和师妹贴贴嘛，也不用费那口舌劝我。哎！要不是阵法水平不过关，我也不想害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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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人偶